在《大明王朝1566》中,杨金水与沈一石是一对黄金搭档。两人之中,一个是大权在握的领导,一个是富甲一方的土豪,一个是备受老祖宗宠爱的干儿子,一个是高级打工仔一般的白手套。
这两人,一个负责签单,一个负责履约,一个负责销售,一个负责生产,简直是天生的黄金搭档。
对于彼此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杨金水这样说过,“说高一点,你认我做干爹;说低一点,我认你做兄弟。”这与《夏洛特烦恼》里面张扬的经典台词几乎完全雷同,“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咱俩各论各的。”
有了数年的合作基础,又有多年来形成的默契,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杨金水曾动情地说过,“老沈啊,我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
大明的天气说变就变,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在内阁抄没沈一石家产的急递到达杭州之后,杨金水瞬间就抛弃了自己的搭档,一副大义灭亲、六亲不认的模样。
当时,内阁急递到了浙江,郑泌昌出于甩锅的需要,又将背锅达人高翰文推向前台,命令杭州市长高大人负责查抄沈一石的家产。
对于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高翰文的内心是拒绝的,他说自己不合适,顺便还将杨金水推向了前台。高翰文这样说道,“杨公公,沈一石可是有织造局的六品冠带,不知这个急递司礼监知不知道。”
高翰文虽然是官场小白,但是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搞不好就会重蹈以改兼赈的覆辙。所以,他拿杨金水与织造局当作挡箭牌。
你们神仙打架,为何偏偏要殃及我这凡人呢?高翰文表示坚决不接锅。
对于高翰文的友情提示,杨金水表示不领情、不认同,“他没有什么冠带,也不是织造局的人。”
在急递下达之前,杨金水还与沈一石称兄道弟、手足情深,彼此手中拿的还是兄友弟恭、和谐共生的剧本。
患难有真情,日久见人心。在高高举起的屠刀面前,杨金水还是轻轻放下了好基友。他只是眨了一眨眼,眉一皱、头一点,分分钟就同往事干杯了。
事实上,在打着织造局牌子买田事件爆发后,杨金水对待沈一石的态度有过明显的转变。
在事件刚刚发生时,杨金水与京中的一众大佬一样完全懵逼。平日里为干爹两肋插刀,遇事情直接插干爹两刀——沈一石的背刺行为,直接惹恼了杨金水,所以他动了杀心。
在这里,编剧借着给芸娘找下家的剧情,巧妙地展现出了杨金水心理的变化。
在织造局运粮船贱买灾民良田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杨金水火速赶回了杭州。
在回到浙江之后,他先是认下了芸娘这个干女儿,然后就开始为干女儿选对象。在沈一石与高翰文之间,杨金水替芸娘作主,准备把干女儿嫁给高翰文。
对于自己的选择,杨金水是这样说的,“我来替你选吧,跟沈一石是没有下场的。”这话说得十分直接,杨金水内心已经决定痛下杀手,送沈一石下线。
正是有了这层考量,杨金水才说跟沈一石没有下场。
但是,在沈一石淳安、建德赈灾归来,杨金水对老搭档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两人促膝长谈过后,杨金水总算明白了老沈的良苦用心。
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困境中,沈一石做局,故意隐瞒杨金水,将他从织造局买田事件中摘了出去。这样一来,杨金水就能全身而退。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直接让杨金水改变了态度。同样给芸娘找对象,同样的选择题,这一次,杨金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借着今儿这杯酒,我们也把名分定了吧,做我的干女婿吧。”
不过三五日的工夫,芸娘的对象从高翰文变成了沈一石。杨金水单纯地认为,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都是郑何两人的责任,沈一石赈济灾民,既救民于水火,又贴金于皇帝。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一石只是外强中干的白手套,库房没有财物,家里没有余粮。
过去了,就是翻篇了。杨金水甚至开始给沈一石绘蓝图、画大饼,求取功名、盐厂铜矿,仿佛一切已经从天边走到眼前。此时的两人,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共享一个女人。
两人举起了酒杯——但金杯共饮的开始,往往都以白刃不饶来结束。在内阁急递面前,杨金水还是抛弃了沈一石。
对于沈一石,杨金水不是不愿救,而是不能救。
关于沈一石的六品冠带,杨金水虽然矢口否认,但是剧中交待的很清楚。
当事人沈一石曾对海瑞说过,自己的六品冠带是由江南织造局报司礼监,再由司礼监呈奏皇上赏赐的。
这不是沈一石单方面的供述。在杨金水装疯面见皇帝时,他曾装出沈一石附体的样子。嘉靖曾对假沈一石这样说,“吕芳就是杨金水他们说的老祖宗,给你请六品冠带的人。”
你看,沈一石的六品官带货真价实、如假包换。而且,居然是吕芳亲自给他奏请的。
有了这样的前情,再看杨金水的表现就十分容易理解了。沈一石是吕芳亲自认证过的白手套,想要动他首先要得到司礼监的首肯。
如今,内阁的急递送达浙江,这从侧面说明吕芳已经抛弃了沈一石。老祖宗已经决定让沈一石当弃子,杨金水再怎么仗义执言、反复求情,都只会于事无补、累及自身。
杨金水混迹官场多年,自然知道内阁急递的分量。因此,他才会不闻不问、不言不语,默默地接受了沈一石被抄家的现实。
胳膊拧不过大腿。杨金水即使内心为沈一石喊冤,却也无力改变好基友的命运。
“奴婢请罪是想告诉内阁,织造局是大明的织造局,任何人打着朝廷的招牌,经商营私,都是以商乱政,都与织造局无关,内阁应该查明此人、即刻拿办。”
当吕芳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沈一石已经被判处了死刑。杨金水求与不求,救或不救,故事无法改写,结局都已注定。
对于高翰文的疑问,锦衣卫头领朱七是这样回复的,“内阁的急递司礼监批了红,批了红就是诏命。”
这话的意思十分清楚:沈一石已经被司礼监抛弃了,所以你就放心地抄家吧。
沈一石死后,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家产,没有人为他喊冤叫屈——直到装疯的杨金水遇到了嘉靖帝。他假装沈一石附体,借着自己的口,道尽了沈一石二十年来的心酸与不甘。
杨金水用另一种方式,在精神病友的交流中,为挚友洗刷了冤屈。
海涅在《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中写道,“梭子在飞,织机在响,我们织布,日夜匆忙。”从为织造局当差开始,沈一石像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一样不停地织、织、织。
海涅在诗中说,“一重诅咒给阔人们的国王,我们的苦难不能感动他的心肠,他榨取我们的最后一个钱币,还把我们像狗一样枪毙。”
为取卵、杀只鸡,打土豪、分田地。沈一石为众人抱薪,最终却冻毙于风雪。
大明人声鼎沸,徒留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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