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书中第二十七回,写的是宝钗扑蝶、黛玉葬花的场景,可作者为什么要说是杨妃戏彩蝶、飞燕泣残红呢?
作者当然不是乱用典故,将宝钗和黛玉比作杨贵妃和赵飞燕,其实是有很多的奥妙之处的。
为什么说宝钗是杨妃呢?我们先看她在滴翠亭扑蝶这一段。书中描写她:
“忽见面前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的迎风翩跹,十分有趣。宝钗意欲扑了来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草地下来扑。只见那一双蝴蝶忽起忽落,来来往往,穿花度柳,将欲过河。倒引得宝钗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中的滴翠亭,香汗淋漓,娇喘细细。”
看见蝴蝶想扑来玩,结果却扑得“香汗淋漓,娇喘细细”,这身体还真是堪比杨妃般娇贵了。一般人扑这么几个来回,何至于这样呢。宝钗之所以会香汗淋漓,其实有一个根本的原因,是她长得丰满,体型上和杨贵妃也有得一比。
稍胖的人一般都比较怕热,容易出汗,所以宝钗扑蝶才会扑得娇喘吁吁。由这里可以看出,曹公写宝钗像杨妃,倒不一定是好话呢,反而有一种讽刺的意味。
接着在书中第三十回中,又写了宝玉将宝钗比作杨妃的事情。当时宝玉问宝钗怎么不看戏去,宝钗是怎么回答的呢。且看原文:
宝钗道:“我怕热,看了两出,热得很。要走,客又不散。我少不得推身上不好,就来了。”宝玉听说,自己由不得脸上没意思,只得又搭讪笑道:“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也体丰怯热。”
宝钗听说,不由得大怒,待要怎样,又不好怎样。回思了一回,脸红起来,便冷笑了两声说道:“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
宝钗听了宝玉的话,勃然大怒。红楼梦这么长的篇幅中,这还是宝钗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呢。宝玉说她像杨妃,她为何生这么大的气,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杨妃对她来说是个讽刺。
都知道杨贵妃长得胖,宝玉这一开口,不就明摆着说她胖吗?宝钗平时常常装作不在意穿着打扮的事,但事实上她内心是无比在意的。她在意自己的美貌,在于自己得别人的印象。在她心中,自己是艳冠群芳的淑女。
宝玉此时却突然说她像杨妃,这未免太打击她了。杨贵妃虽然也美,但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胖。只不过杨贵妃生在以胖为美的唐代,不然可能称不上是美人。
当然,宝钗生气还有另一个原因,正如她说的“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杨贵妃能成为贵妃,有她自己貌美的原因,但也离不开家族作为后盾。
而宝钗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入宫,成为后宫妃子,从而光耀门楣。她原本上京也是为了待选公主伴读,成了公主伴读那离成为后妃也就近了一步。可惜她受家庭出身影响,待选失败了。
她出身商人之家,再加上有个罪犯身份的哥哥薛蟠,难怪她说没有一个好哥哥可以作杨国忠了。
可见,作者将宝钗比作杨妃是合适的,但纵然如此,这杨妃的比喻却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话语,反而深深的讽刺了宝钗和薛家,难怪宝钗听到要勃然大怒了。
但说黛玉像飞燕,却是不一样的意义。传说赵飞燕能作掌上舞,可知她生得婀娜多姿,舞蹈轻盈飘逸,身轻如燕,所以人皆唤之“飞燕”。
黛玉从小体弱多病,“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这个体态和赵飞燕确实相似。
况且,黛玉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俊美,美貌不输赵飞燕。赵飞燕先是婕妤,后立为皇后,可惜繁华落尽,最后的结局却是自杀身亡。作者对她有欣赏也有同情。
而将黛玉比作赵飞燕,正是表达了作者对黛玉的怜惜之情。黛玉的气质美貌和才情都不输赵飞燕,黛玉最后的结局也如飞燕一般凄美。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中,黛玉通过葬花吟之词,已说出了她的命运:“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可怜林妹妹出身高贵,熟读万卷书,才华横溢,绝世无双,却父母早亡,身世飘零如落花,在日日夜夜的思虑和担忧中泪尽而去。
一边是富态如杨贵妃的宝钗,一边是薄命如赵飞燕的黛玉,如此强烈的对比,读来让人惊心动魄,又忍不住黯然泪下。
曹公的用心至深,写法之妙,让人惊叹。有幸透过他的笔墨,看到一幅幅跌宕起伏,精彩凄美的画面,不负我泪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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