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类型片如果只为满足猎奇心，对创作者自身也是种遗憾 | 黑白文娱专访《大蛇4》导演林珍钊

当一个系列拍到了第四部，不止要关注作品本身，整体系列的走向也是策划端需要琢磨的问题。导演林珍钊坦言，如果只讲怪兽，而没有人物的戏份去支撑的话，自己都会有些腻烦——仅仅只是满足了猎奇心，对于创作者自身而言也是一种遗憾。内容创作不致悬浮的核心之一，就是缔造写实感。

作者：大蝎‍‍‍‍‍‍‍‍‍‍‍‍‍‍‍‍‍‍‍‍‍‍‍‍‍‍‍‍‍‍‍‍‍‍‍‍‍‍‍‍‍‍‍‍‍‍‍‍‍‍‍‍‍‍‍‍‍‍‍‍‍‍‍‍‍‍‍‍‍‍‍

编辑：蓝二‍‍‍‍‍‍‍‍‍‍‍‍‍‍‍‍‍‍‍‍‍‍‍‍‍‍‍‍‍‍‍‍‍‍‍‍‍‍‍‍‍‍‍‍‍‍‍‍‍‍‍‍‍‍‍‍‍‍

版式：王威

《大蛇4》已破千万票房。‍‍‍‍‍‍‍‍

一行人深深浅浅地在丛林峡谷中跋涉，岩石与灌木之间，隐隐约约浮现出几只怪兽的剪影，定睛一看却又空无一物。

风吹叶片，草木皆兵，有人指着空气惊恐地叫喊，而一根长长的舌头又在视线盲区破空袭来。

这是《大蛇4：迷失世界》中典型的恐惧营造，观众们会感觉到这次创作者们用对细节的专注来放大对观看者的刺激；以小场面、小动作为重点烘托出的心理惊悚氛围，却让观众有了更多的沉浸在场感。

自2018年起“大蛇”系列已经上线了3部，而策划《大蛇4》时，主创团队决定要抓住更强的“写实感”。接受黑白文娱专访时，导演林珍钊表示，以写实的场景和写实的人物将电影带入到写实的环境中，让《大蛇4》回归初代的丛林惊悚。这份写实，既是怪兽视效模型的迭代，更是在文本上完成群像人物与观众的心底共鸣，达成类型电影与人物叙事的统一。

在林珍钊看来，怪兽片的核心本就在于激发心理压力，创造情绪价值——以此为支点，进可以怪兽为象征，深度链接社会危机、人性困境；退，亦可打开生活的发泄通道。而由此，怪兽网络电影或许也能在猎奇之外，探得更多的故事价值。

强类型电影与人物叙事的统一‍‍‍‍‍‍‍‍‍‍‍‍‍‍‍‍‍‍‍‍‍‍‍‍‍‍‍‍‍‍‍

当一个系列拍到了第四部，不止要关注作品本身，整体系列的走向也是策划端需要琢磨的问题。导演林珍钊坦言，如果只讲怪兽，而没有人物的戏份去支撑的话，自己都会有些腻烦——仅仅只是满足了猎奇心，对于创作者自身而言也是一种遗憾。内容创作不致悬浮的核心之一，就是缔造写实感。“我希望片中的人物真的有生活，观众也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找到他们的困惑与磨难。”

让观众共鸣角色其实不难——找到角色在现实中对应的“原型”，在屏幕上复写生活中的情感共鸣，达成屏幕内外的真实链接；但这种写实感，更多地呈现于现实主义题材，而“大蛇”系列，却是带着脑洞与架空的怪兽片。“对于强类型的怪兽电影来说，来自生活的磨难与它的观影感受其实很难搭。网络电影有自己的光影节奏，站在国内网络电影市场的角度，缓慢铺陈的人物叙事并不是一个可取的手法。”

有句话说，除了身体的伤病之外，一个人所感受到的痛苦，统统来自于他/她自身的价值观，而非真实存在。这种“非真实”恰恰是写实的另一个表象，因为人的心理本质上就是一种务虚。而作为强类型电影，“大蛇”系列其实有自身有力的切入点：实打实的怪兽，对生死存亡的真正危及，恰恰对应一种实感的痛苦，与人物心理上的磨难一正一反达成互文。用多种怪兽和困境来外化人心中真正令自身恐惧的“怪兽”，以此在类型电影中找到对生活共情、对人关照的创作力度，成了《大蛇4》主创团队破题的关键。

为此，主创团队需要让片中的所有角色都立起来，首先就是主角的人设处理。“主角郝仁，是写得最久、调整最多的角色。我们希望这个人物能被理解，因为他有轻生的念头，希望观众能共情他，跟他一起重新在灾难中找回生活的希望。但是我又不想把这个角色做得太浮，不想设计地过于商业。”

经过主创们的反复讨论，主角郝仁最终呈现的是一个母亲去世、创业失败、身负债款的形象，又颓又丧、一心寻死——一个集生活磨难之大成，能让大多数人同情理解的角色；但即便是寻死，郝仁也提前办理了保险，希望能给弟弟留下一笔生活费——某种意义上的责任感，亦在他身上体现。于是，当郝仁乘坐的飞机遭遇雷暴失事，他故意不戴氧气罩的举动就有了现实的逻辑支撑。飞机坠落神秘孤岛时，他的失意与本能的求生欲之间相互碰撞，就成了天然的影视戏剧冲突。《大蛇4》的主题名“迷失世界”，也在此同时指向了在现实与孤岛两个世界的迷失。

与此同时，群像的作用也在写实感的思路下得以彰显。在有限的预算、戏份分配、镜头朝向中，各个配角也都在职能上高度凝练，多维度地展现出生活的困境。比如一直抱着铁箱的老陈，似乎是一个守财奴，任何时刻都不愿意丢下财物，但在面对大蛇的袭击后，众人才发现，那个箱子里装的其实是老陈自己孩子的骨灰盒；一直乐观的老高，总是拿着相机到处拍，但其实，相机里藏着他逝去老伴的珍贵影像，他时不时就会想要不要丢下一切去陪她……

生活很大，而落在每个人身上时，又显得很小。这些信息，通过电影的闪回拼全，融入在电影自身的怪兽节奏中，张弛有度。当观众洞察到这些细节时，就会读懂每个人背后的坚守与辛酸，可能一下子就被击中。“怪兽电影中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给每个人更为深度的刻画，但在恰当的节点呈现这些人性的高光，对于男主来说也是一步步的心理刺激。每一个配角其实都在为男主角修复他自身生存的动力与希望。生活里头的这些磨难，可能比怪物要更恐怖。大家共同聚集到这儿，一起遭遇一场更直接的灾难，其实是一场集体救赎。”

减少脸谱化，减少工具人，在这场流落孤岛的涉险中，让人物的戏份都更有意义。站在文本角度，纯粹的写实其实并不如虚实结合的效果更甚，主创也在电影留下了一些意象与口子。比如频频出现的箱中之蟹，总是兜兜转转一路挣扎却逃不出束缚；而当主角获救时，螃蟹们也终于游向了自由。又如在电影最后的空镜中，剧情以一个上吊绳索收尾，一切冒险又似乎只是男主角脑海中的一出戏。但无论开放式的结尾到底在观众们心中留下了哪一个答案，真正重要的是，整个片子强调着解决困境的温暖救赎。写实的尽头，是写心。

于是他们特别希望能用这部怪兽片，去传达一份能量，能给予人们纾解与鼓励。“我觉得怪兽片除了大视觉之外，最大价值还是在于情绪。对于情绪价值的追求，是怪兽电影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点，也是我在未来不管做哪一种类型片都想留下的宝贵体验。”

逻辑自洽与场景实拍的落地‍‍‍‍‍‍‍‍‍‍‍‍‍‍‍‍‍‍‍‍‍‍‍‍‍‍‍‍

内核的写实，在外显中也会着力呈现。从《大蛇1》一路拍到《大蛇4》，怪兽模型的迭代是必要的，而更重要的是，是如何让钱花在刃上。

大蛇是核心怪兽，纵观四部，每一部的大蛇都在升级，更精细、更写实。《大蛇4》中无论是开局巨物的森然凝视，还是在终幕的人蛇大战，都在为写实感服务。因此，除去模型的升级，后期特效也在同步迭代——以蛇皮上的纹路为例，并不是简单地用贴图进行处理，而是实打实地雕刻出来，用来呈现真实的光源反应。

在故事背景中，《大蛇4》具有前瞻性地引入了“核废水污染”的概念，给了怪兽岛一个逻辑支撑。既然是怪物岛，那么大蛇就不能是唯一的怪兽，而是作为BOSS出现，“除了大蛇以外，电影还有很多猎奇的元素，我希望观众会觉得探险的过程好玩。尤其是我们转向了小空间小动作的设计，让人与怪兽们的互动‘往里走’。因为要与环境更融合，这些实拍的‘小’其实要比大开大合的场景更难实现。不过这些年来，我们在网络电影中积累了太多经验，最终拿出更恰当的方案去解决问题。”

具有腐蚀性的爆炸果实、巨大的捕蝇草、隐身的巨型变色龙、在夜晚用头顶明灯诱捕猎物的大蛤蟆……种种发挥想象力的怪兽，共同构建出了这么一部怪兽片，也丰富了片中人物们的求生之路。这其中，有前三部影片既有模型的升级，比如爆炸果与变色龙的精细化、参考深海鮟鱇鱼给蛤蟆怪加上的灯，也有新设计，比如吞噬活人的捕蝇草。行业经验与前作积累，让怪兽素材物尽其用，在有限的经费下，更好地充实了《大蛇4》的奇观性与丰富度。

同时，为了强化写实感，电影创作中除了飞机坠毁桥段外，大多是实拍，力图增加真实质感。在辗转西双版纳、桂林等等多地堪景后，湖北恩施的梭布垭石林景区成了最优解：地貌、岩洞、丛林……各方面都与想象中的岛屿契合。

“恩施的地形跟全国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很多真实的岩洞，触发了我们这部戏的一些特定场景，对比以往确实是升级了不少。当然与此同时，拍摄难度也陡增，有的地方需要徒步一小时，有的甚至要攀爬，有的则要向下走很深的地道才能到达。”

《大蛇4》拍摄了27天，其中4天都用在了人们在飞机坠毁地点与大蛇最终对决的高潮戏份。在经过重重勘测才找到的山谷中，美术组做出了整个飞机的残骸，各种道具的运输都是一项大活儿。但有了充足的前期准备后，预演与分镜主创都已了然于心，“我们抱着一颗必须要把活干出来的心，于是处理得更高效，对于网络电影这样的一个投资额度来说，操作出了最恰当的性价比”。

最终呈现的成片中，怪物岛的写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细节处诸如岩石上的青苔都拉近了观影距离。电影台词中提到了一句“生态平衡”，在剧情设计上，这个平衡即便在变异怪物岛上也存在，比如大蛇吞噬了明灯蛤蟆，片头出现的爆炸果实在后期也成为对付大蛇的武器，飞机残骸附近破碎的大蛇蛋则暗示着正是飞机入侵了大蛇领地，众人才遭到攻击……这些逻辑的自洽，与实拍镜头一同让怪物岛的概念落地。

后期制作，也是写实感的二次延伸。为了让音效更多地带动观众的情绪，林珍钊删除了大量的配乐，凸显出了环境音，服务于故事本身，用收敛的减法达成声临其境的感觉。每一个怪兽也都需要匹配相应的声音，包括无法嚎叫的巨型植物，都配上一套虚实结合的声音去予以呈现。而到大蛇身上，现实中的蛇嘶音显得太哑，于是主创通过恐龙、猪等多种动物的高低音频结合，才独创出了专属大蛇的声响。包括调色，也放弃了过冷过暖等太过风格化的方案，增强整体的现实质感。

都说剪辑是第二导演，导演林珍钊与剪辑师常年合作，有了让剪辑老师自由发挥的默契——往往剪辑完后，会有一些新的惊喜。诸如人物内心的画面闪回，也诸如一些升格镜头的应用，人与怪兽交战时突然的节奏变奏，都成了有趣的二次创作。这些也都是“大蛇”系列深耕怪兽片多年，整个主创团队的经验价值。

回看整个系列，2018年的《大蛇》第一部，票房8天破千万，最终狂揽五千万；《大蛇2》与《大蛇3》也都票房高企，成为各年度领跑者。《大蛇3》中，开头5分钟就呈现出一条大蛇与一头骨龙的爆燃之战。规模越做越大，导演林珍钊却自省这样的处理是否会越做越“飞”。再看怪兽片赛道，想要超越自己所创下的票房，故事、表演、特效等等到底要如何突围，平台是否还会再针对这个赛道做出有效的PR投放与流量扶持，市场与用户真正想要的，或许并不是同一个答案。

再度回归惊悚本质的《大蛇4》，尝试走向了写实的路子，整体都显得有些克制，却在上映后获得了更新鲜的认可。或许，真正挖掘情绪价值、回归人物本心，才是当下网络电影脱离孤岛的航向。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