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游萧红故居

萧红故居正门。

后花园中祖父与童年萧红的雕塑。

萧红雕像。

□文/摄 贤哲

近日一个午后，来到位于哈尔滨市呼兰区的萧红故居，就是林立的高楼间的一座青砖青瓦院落。当车子戛然而止，写着烫金行书的“萧红故居”几个字的横匾，就从那座院落的门楣上跃入眼帘。

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身份证，便深入参观。从右侧耳门进入院子，蓝天下，正房前萧红的汉白玉雕像十分醒目。秋高气爽，花仍然艳柳依然绿枝头沙果正通红，以《生死场》和《呼兰河传》成名的萧红，坐在她家的院子中央，一手托腮一手抚卷，目视远方，似读书似思索又似有些难掩的忧郁。

张家的这个院子是青砖、青瓦、土木构造，始建于1908年，大门南开，分东西两个院落，8间东院为萧红家自用，西院22间出租。东院房后有一个大菜园，即萧红在小说里所说的后花园。东院五间正房的东西大山上，镶嵌的薄风板上有浮雕的云子卷花卉和盘肠图案。柁关上刻有“吉祥如意”。建筑外观呈现古朴典雅的深红色调。萧红出生和她父母居住的是屋内东面两间，摆着萧红用过的小饭桌、梳妆台、躺箱、茶桌等。其规模局势在当时的呼兰是很体面的，可在浓烈的现代化氛围中，却显得黑魆魆地且矮小得很了。可见，因时代的不断进步，眼前看着再好的东西，也有落伍的时候。此刻还是温暖的天气，一旦进到每间屋子里，顿时觉得阴暗而潮乎乎的。仿佛幼年萧红那些缺少爱的日子的阴影还没散去。我和熟读过萧红文字的所有读者一样地知道，这里的确是家，还是一个大户人家，只是，这个家无法将一个萧红容纳；这个家里有父母，却没有一只温热的手掌爱抚过可怜的萧红。萧红偌大的家里不少亲人，而对她不吝啬爱的也只有一个衰老的祖父。有爱的家才是家，祖父死了，萧红便没了家。

我在叹息中，凝目故居五间正房的堂屋门口张廷举写于1947年春节的一副对联“惜小女宣传革命粤南殁去、幸长男抗战胜利苏北归来”的时候，却又觉得萧红的父亲也是爱她的，说只有祖父一个人爱她的说法并不十分准确。如果说父女间有裂痕，应该是新旧观念的对峙和冲突吧。用今天的话说，萧红天生是一个前卫新潮的女人，作为旧制度下绅士的张父，当然看不惯她的新思想和“大逆不道”的行为。任何时代，两代人间都会有代沟，所以，沟通以及沟通的方式方法就显得尤其重要。

萧红以反映中国北方民俗的长篇小说《呼兰河传》驰名中外文坛，从故居中一步步走过，我是想再体验一次萧红的成长环境和生活轨迹，也重新领略30年代北方人民生活图景。

不管是上锁的屋子还是在什么地方，总可以印证萧红还是没有被人遗忘，她虽只活了31岁，却将她永远的31岁永远地留在后人的脑海中，这应该是真正意义的生。

看着西屋墙上挂着萧军、端木蕻良等中外名人的题词及来故居参观者的照片，不禁想起萧红轰轰烈烈多坎坷的爱情来，也便唏嘘不已。命运在为萧红打开文学事业这扇窗户的同时，却将她的爱情之窗稀里哗啦地关掉了。看来，人生真的是没有完美存在，没有全部输掉就是赢了。所以，萧红还称得上是一个赢家，如今还被后人连续不断的怀念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弯腰低头，透过落满灰尘的门，我窥探东屋后面的贮藏室，它还像萧红描述的那样黑洞洞的，且仍锁着门，阴森感油然而生，不知当年幼小的萧红为排解难耐的寂寞孤独，是怎样大着小胆子摸进去探宝的。人说三岁看老，单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萧红有别于常人的勇敢开拓进取精神，也就不难理解她冲破封建阻隔闯荡在外的举动了。

走进正房后那个在《呼兰河传》中被萧红称为一个具有神秘色彩的后花园，虽已深秋，但眼前的情景几乎就是萧红描述的样子：“那些植物和蔬菜，都侍弄得很好，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伫立观赏，思绪在时空隧道穿梭，让我仿佛看到当年萧红在园子里跟在祖父后面摘花捉蝶儿的样子，竟觉得听到了萧红稚气的声音。我知道，是这里给了萧红祖孙的亲情，给了萧红幼年的快乐，更给了后来萧红创作提供了无限灵感。

站在正房前面的三间东厢房里，幽幽地，仿佛感觉到了那个爱偷东西，爱寻死觅活上吊跳井，骂惯“兔羔子”的有二伯的音容仍在；正房后面空落落的磨房里，爱拉胡琴、唱唱本、拉风车，忙时整夜打梆子看驴拉磨、白天卖粘糕的冯歪嘴子没在，他是又出去卖粘糕了吗？院子外面不时传来的吆喝声里，是不是夹杂着她的叫卖声呢？凹陷的磨道上，没有蒙着眼睛、瘸了一条腿的驴子；厨房里经常提筐子到后园摘茄子、辣椒、西红柿的王老厨子，被不断的游人吓得早就像云烟一样在人间蒸发了。

到此，我已实地摘读一遍《呼兰河传》，等于又一次实地体验感受一回《呼兰河传》，使我更体会到生活的确是创作的源泉。一个写手乃至作家，再善于联想，若离开真实生活的基础，也只能造出没有真实感的空中楼阁。萧红的这个代表作就是她用质朴生动的笔触艺术地真实地再现了上世纪30年代旧中国农村的原生态。

经过一小时，完成了边走边看，回眸那烫金的“萧红故居”四个字，我忍不住又在心底默默地祝福：萧红和萧红故居，愿你们永远不被时间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