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押注”新能源：城市与产业寻求突破口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张锐 在北方人孙武眼里，珠海作为中国第一批经济特区之一，依旧维持着它的“oldmoney”气质。

11月16日，作为一名国内光伏龙头企业的代表人士，在结束了珠海新能源产业考察行程之后，孙武向经济观察报记者分享了上述印象。同时他又称：“这个阶段，无论是与长三角相比，还是与旁边的深圳、东莞（相比），（珠海）想后来居上几乎没有机会了。”

珠海市一位分管工业发展工作的政府人士则向记者表示，珠海并不追求整个新能源产业链的竞争优势，而是追求产业链上某一段集群化的构建，并且形成产业优势，这对未来长远的发展更为重要。

制造业再当家

“现在就是马太效应、强者恒强。”孙武说。作出这一判断的理由是，从友商、上下游、客户方面，以及相关的设计院、专家智库和当地整体认知趋势来看，他认为珠海发展新能源产业的现状并不理想。

根据日前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发布的《新型储能产业发展报告（2023年）》，2022年全国成立储能相关企业3.8万家，是2021年的5.8倍。这当中，广东、江苏产业聚集最为显著，分别新成立4044家、3225家。

同时，从资本市场的热度以及产业规模的增长情况看，制造业大省广东的竞争也是尤为激烈：2022年广东省储能相关融资数量为67笔，金额为135亿元，超过其他省份位列第一；2022年广东省新型储能产业营业收入约1500亿元，但今年前9月，广东省新型储能产业的营业收入已达约2900亿元。

“卷也要做，看谁活得下来，华发的底子厚。”一名珠海华发新能源投资开发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新能源”）负责光伏业务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

华发新能源是珠海当地“最强”国企珠海华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集团”）旗下公司，成立于2022年3月，其定位是以发展光伏为代表的新能源产业的科技创新型企业。

另一方面，上述人士亦认为，他所感受到的华发集团的调整，也是在房地产疲软的背景下，珠海发展重心变化的一个缩影——这也是多名供职华发集团旗下地产板块公司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达的相似感受。

根据此前珠海市统计局的数据，今年前三季度，珠海经济运行呈现“稳中趋缓、回升承压”的增长态势。其中，全市完成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11.5%；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35.4%，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长24.1%。

“今年开始，‘制造业当家’就是我们开会提得最多的。”11月9日，一名华发集团旗下负责产业招商工作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新能源是珠海“4+3”支柱产业发展方向中，四大主导产业之一。

国企深度参与

孙武所谓的珠海“oldmoney”气质并不是没有根据。珠海市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2年，珠海人均GDP位列广东省第二，仅次于深圳，全国排名亦位居前十。

同时，珠海市国资委方面的数据显示，作为珠海第一纳税大户的华发集团，在资产总额、利润总额等整体实力方面位居广东省国企前五，目前已从单一的区域性房地产企业转型升级为科技、城市、金融三大集群齐头并进的综合型企业集团。除此之外，珠海还有总市值过千亿的家电龙头企业格力电器（000651.SZ）。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背景，珠海当地对于发展新能源产业有自己的信心。11月8日，经济观察报记者从珠海市一位分管工业发展工作的政府人士处获悉，站在政府的立场，对于发展新能源产业的态度肯定是积极的，即使是在珠海财政有压力的情况下，“今年招商，有60%的企业都有我们国企股权投资”，目的是在有需要的时候为企业渡过困难提供支撑，这也是珠海的底气。

“几年前，我就对中国的新能源产业发展充满期待，当时认为，这个产业一定会引领中国新一轮产业经济的迅速发展，以及推动我们国家整个新能源产业体系的科技进步。”上述政府人士说。

根据珠海市人民政府公布的信息，当地已初步构建以光伏和新型储能为代表的产业集群，2022年产值超过500亿，同比增速达到了81.8%，预计2025年新增产值1500亿元。

不过，珠海的新能源产业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上述政府人士亦坦言：“我们看到，现在整个新能源产业发展确实存在了很多的问题，大浪淘沙，估计明年有很多企业会非常艰难，甚至可能做不下去。”

他同时称，面对这样的情况，珠海在新能源产业布局方面也有所调整，例如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由于锂电电池制造“卷得不得了”，当地已经放缓锂电池制造企业、产业的引进。

此外，他亦同时表示，珠海并不追求整个新能源产业链的竞争优势，而是追求产业链上某一段集群化的构建，并且形成产业优势，这对未来长远的发展更为重要。“我们现在招商倾向大型、龙头型企业，或者科技型中小企。”一名华发招商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

避免低效扩张

“不管是我们，还是友商，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都没有达产，价格还在跌。”孙武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但从市场投资端的情况来看，大量的“热钱”还是在涌入新能源行业。

11月16日，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财税贸易与产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韦福雷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自2020年开始，我国储能电池行业开始爆发式增长，新型储能产业存在结构性过剩的情况。

韦福雷称，其研究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5月10日，全国储能相关企业达到89074家。其中，2022年新注册储能企业达到3.87万家，而2023年上半年新注册储能企业将近2万家；而据业内估算，当前国内储能电池整体利用率从2022年的87%已下降到今年上半年的不足50%，其中户储电池产能利用率甚至连3成都不到。

“有很多人跟我们讲，未来三年可能比较困难，我个人判断未来3-5年（都会）非常困难。”前述珠海当地政府人士亦如此坦言。

“我们提出做更上游的材料，因为新能源的市场需求毕竟还是确定的，这一块是目前发展的重点方向。”上述政府人士表示，珠海另一个方向是做下游的集成商，“我们建了很多‘5.0产业新空间’，可以向企业提供低成本的进驻条件，例如厂房租金很便宜，以及也可以配套供应链资金的支持”。此外，在谋求新能源产业发展路径上，珠海选择多条路径探索，包括锂电、液流、氢能等等。

韦福雷则认为，珠海已经形成了涵盖光伏产业、锂电池产业、新能源汽车产业、能源物联网解决方案等领域的较为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条，但同时，珠海也面临产业规模尚小，产业集聚带动效应不足，产品市场占有率较低，品牌效应和行业影响力有待提升等问题。

“市场还是在持续增长，对于满足市场需求的好产品是稀缺的，基于创新驱动的新技术方向的增量产能，也仍然是需要的。”韦福雷强调，要避免的是重复产能的低效扩张。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孙武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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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经济观察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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