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红是我大学毕业后,在分析化验中心实习时的一个工友加宿舍的舍友。当时,他也是分析化验中心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性职员之一。那时候,分析化验中心在企业里有两个比较出名的地方。首先是工作人数众多,总共超过三百人。其次就是女性员工占绝大多数,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比例。 因此,在分析化验中心工作的男性职员们被戏称为“娘子军里的男代表”。
在如此多女性职员中工作有一个显著的好处,那就是找女朋友容易。无论男职员的相貌和经济状况如何,都能轻易地接近心仪的姑娘,相比其他单位的男性员工,他们在这方面具有天然的优势。想象一下,每天男女员工在一起工作,日子久了,感情自然会产生。再加上这样的单位中,男员工受到特殊关注,因为一些女性员工不便执行的任务,就会求助于男员工。因此,一些机智的女职员会时常给予男同事一些小恩小惠,以拉近彼此间的关系。而男员工们也会享受着这种被女人青睐的待遇。有人说,在分析化验中心工作时间较长的男人,行为举止都会有些女性化的痕迹。而周建红恰好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女性化的男人。
我第一次与周建红一起在职员食堂用餐的时候,他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我刚到分析化验中心实习不久的时候,当时企业给职员提供了价格实惠的工作餐。需要提前订餐,并按份领取。如果你想在食堂用餐,将有更多品种的选择。那天下午,我因为去装置部门取样,错过了订餐时间,只能在晚饭时前往食堂用餐。在那里,我与周建红偶遇。
我走进食堂时,里面已经没几个人了。我打了饭,坐在了周建红的对面。周建红是个非常健谈的人,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然而,我注意到,他在与我交谈时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地用目光望向领取食物的窗口。周建红吃饭的速度很快,而且吃得十分干净利索,菜汤都被他用馒头吃得一干二净。饭盘上没有一丝残渣,整个盘子像刚刚洗净的一样干净。
不一会儿,周建红站起身来,他对我说:我再去拿几份饭去。说完,他径直地走向取餐的窗口。也不知道,他和窗户里做饭的师傅说了些什么,回来后,他的怀里已经抱了四五份盒饭了。我问他:你拿这么多饭干什么,你难道没有吃饱吗?周建红对我说:你不懂,食堂到了晚上会把没有人领的饭当泔水倒掉,我和食堂的人熟悉,可以半费拿几份回来,这样,放在单位里的冷冻箱里,到吃的时候,一热就行了。可以省下几天的饭钱呢。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总看不到周建红订餐,而且他每隔几天,晚上都会来食堂吃饭,原来是另有所图啊。周建红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男人的男人了。他除了上班,每天能吃饱饭,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干了。因为分析中心的男人少,尤其是我们几个单身男人经常会在一起喝个酒,打打牌,聊聊分析中心的女人。可是周建红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他回到宿舍,不是把废料桶改造成一个垃圾桶,就是用铁皮鼓捣个簸箕,搞到分析中心单身男宿舍里像个垃圾堆一样。
其实,周建红在分析化验中心也是比较有名的。当然这个名气并不是什么好名声。比如说哪个女职员手头有个体力活,需要有人帮助,假如女职员找到了周建红,周建红就会挑肥拣瘦,要求回报。不是让人给他买些饮料,就是要求别人给他织个手套之类的。搞到最后,就没有哪个女的再找他了。按理说,像周建红这种性格的人,也不是什么大的缺点,用好话说,就是周建红会过日子,用不好的话说,就是周建红比较抠缩。
我从未见过周建红穿过除了工作服和工作鞋之外的任何衣服和鞋子。而且,他从来不买零食饮料,只吃食堂的饭。宿舍刚搬进来的时候,我偶尔会买些零食、啤酒和香烟之类的东西,和室友们一起边吃边聊天,增加彼此之间的交流和感情。但每次这样的时候,周建红总是远远躲开,无论我如何叫他,他都只是低头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其他室友告诉我:他就是这样,不要管他,因为他害怕欠别人人情,所以不敢接受你的款待。
久而久之,我对周建红的行为也就习以为常了。无论我们在喝酒、聊天时他干什么,我都假装没有看到,视而不见,保持心境的宁静。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宿舍里的几个室友陆续都找到了另一半,有的还结婚搬离了宿舍。就连宿舍里最不靠谱、最懒散的李海山也在分析化验中心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开始谈恋爱。只剩下我和周建红还是单身。我是个特例,并不是说找不到对象,分析中心里有好几个对我有好感的姑娘,但她们也知道,我只是个实习生,不久的将来会去科研中心的机关工作,她们觉得我是高攀不起的存在。不过,虽然分析中心女人很多,当时的我有点自以为是,对真正让我心动的女人却一直没有发现。
而周建红的情况则不同。化验分析中心的女人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那时候,正值让一些人先富起来的高峰,人们的价值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分析中心的员工都下海经商去了,据说赚了很多钱。因此,一些女孩子对找对象的标准变得更加追求,开始注重男方是否有能力提供更好的生活品质。像周建红这样只拿着几千块钱的死工资,一味依靠节俭维持最低生活标准的男人,很难吸引到女孩子们的眼光。
周建红也主动追求个几个分析中心的女职员,有些女职员就拿他开涮,逗他玩,但是只要一谈到花钱买礼物的时候,周建红的脑袋晃得就像波浪鼓一样。更加可笑的一次,周建红请一个女职员吃饭,竟然把食堂打回来的隔夜饭拿给人家吃,把这个姑娘气得是哭笑不得,把饭盒都差点扔在周建红的脸上,真是贫穷限制了我想象。但是,化验分析中心也有喜欢周建红的女人。这个女人叫陈莉莉,是个结过婚有孩子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论年纪,周建红都该喊陈莉莉为大姐了。陈莉莉和她爱人两地分居多年,孩子也不在她身边。也许是寂寞难耐,急于寻找一个感情的寄托,于是陈莉莉就把目光对准了周建红。
每当有人捉弄周建红时,陈莉莉总是义愤填膺地为他辩护。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建红开始察觉到陈莉莉对自己的深情款款,于是便投入了李的怀抱,与陈莉莉的关系也因此变得亲密起来。陈莉莉明白周建红对金钱的节省,于是在需要花费的时候,她自愿充当慷慨大方的男人角色,而周建红则躲在陈莉莉的身后,宛如一个小女人。
然而,这种异常的爱情注定不会长久。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终于有一天,陈莉莉的丈夫怒气冲冲地带着孩子,从远方赶来找她。巧合的是,丈夫当场抓住了陈莉莉和周建红。然而,周建红声称当时他们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陈莉莉让他帮忙安装浴室设施。安装完毕后,陈莉莉看到周建红浑身油腻,便让他洗个澡,顺便测试淋浴器的性能。周建红当时充满希望,以为洗完澡还将有更多惊喜等待着他。然而,突如其来,陈莉莉的丈夫却在这个时候回来捉奸在床。周建红无言以对,他原本就胆小如鼠,经过这番折腾,他为了保住工作和避免被指控入室强奸,不得不赔偿陈莉莉夫妇一大笔钱,以息事宁人。
此事发生后不久,陈莉莉主动要求调职。公司领导考虑到她的情况,答应了她的请求。据悉,她被调到了丈夫所在的城市工作,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而周建红的投机行为却使他得不偿失,工作丢了,名声也丧失了。后来有人怀疑是陈莉莉夫妇精心设计了陷阱,周建红掉进了其中。事实上,陈莉莉的丈夫早就提前返回陈莉莉身边,一直在等待时机,希望周建红上钩。看来周建红注定要过一辈子光棍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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