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语:石牌保卫战,被人们称为中国版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这也是抗日战争期敌我双方争夺最激烈的一次战役。
日军企图突破石牌和长阳天险,打开叩击重庆门户,继而实现占领全中国的美梦;而国军则要利用天险,死守川鄂咽喉,确保陪都重庆的安全,守住川渝门户,就是守住抗战胜利。
修复后的抗日纪念碑
石牌之战,两军都拼尽了全力。最终,日军以惨败告终,从此,抗日战争在中国进入了相持阶段。
然而,人们多把目光放在了石牌,而忽略了石牌保卫战取得胜利的关键之役:即太史桥战役。
太史桥天险
石牌保卫战,又称鄂西会战。战线从石牌、到平善坝(桥边)、曹家畈(土城)、太史桥、木桥溪、高家堰、馒头嘴、偏岩、龙舟坪、都镇湾、龙潭坪、聂河、渔洋关共长达约200公里。
此战,蒋介石亲自坐阵,第六战军兼远征军司令陈诚具体指挥。一线接敌的都是国军精锐。战况相当惨烈。
馒头嘴东望山峰
而打得最为惨烈的,则是太史桥战役。太史桥之役,主战场在长阳境内丹水河一线。中国双方在太史桥、木桥溪、香花岭、高家堰、馒头嘴、偏岩等沿丹水河一线的交锋。
这一线我军主力是国军32军5师,因而,将上述6地之战统称为“太史桥之役”。
馒头嘴西望山峰
此役,蒋介石下令:“要死守偏岩”。
太史桥战役指挥官邱行湘(32军5师副师长)坦言:“第5师如不及时占领偏岩,对确保石牌战略上和政治上的要求将会落空。第5师守住了偏岩,就是为石牌争夺战打下了胜利的基础。”
太史桥之役中方5师阵亡将土碑刻
太史桥战役前后共持续7天,第5师利用有利地形,机智顽强死战,共毙伤日军3000多人。我军阵亡将士508名,伤300余人。
战后,担任石牌要塞守奋任务的胡琏师长也称:“太史桥之役,是保卫石碑要塞之关键所在。”(见邱行湘《转战长阳屡挫日军》)
抗日英雄谭雄飞烈士墓
没有太史桥战役的胜利,有可能就没有石牌保卫战的胜利,因此,对太史桥战役的追思求证,既是对抗日英烈的怀念,也是对历史的负责。
2000年初,长阳高家堰镇干部在馒头嘴发现了散落在田间的抗战石牌,闻讯后,时任宜昌日报记者的摄影师,于当年4月16日来到了馒头嘴,拍摄影石碑残存图片,并发表了《长阳发现抗战石碑》新闻稿。
5师为烈士谭雄飞产的墓碑
时隔23年,时间到了2023年11月8日,摄影师再次来到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高家堰镇,寻访馒头嘴抗战石碑和抗日争战之地。
摄影师在高家堰镇法制办主任吴号声、香花岭度假区老总胡海山陪同下,对太史桥、木桥溪、香花岭、高家堰、馒头嘴、偏岩等6地进行了实地考察采访。
抗战老兵关爱团队为谭雄飞烈土刻的碑记
这6个地点,全部在丹水河一线。除偏岩属长阳龙舟坪镇管辖外,其余5地都在今长阳高家堰镇辖区内。而偏岩,则与馒头嘴相接。
从丹水东头的偏岩,至丹水上游的太史桥,全长约18公里(国道)。在当年,这里没有公路,只有人行山间小道,这个距离会更远。
新修的通往抗日纪念碑的道路
坐落在馒头嘴朱包的抗战纪念碑,于1943年8月碑成,到文革动乱年代被破坏,经过了20多年;
纪念碑遇破坏后,1987年8月,馒头嘴抗战遗址被长阳县人民政府确定为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其间经过了19年;
2000年4月拍摄的残碑
从文物保护单位确立,到残碑被高家堰干部发现重视,并引起媒体首次曝光(2000年),经过了近13年;
从媒体首次曝光,再到抗战纪念碑的修复,又历经了22年的时间,其间曲折,自不必说。
2000年4月拍摄的5师师长撰写的碑文
当摄影师见到已修复的抗战纪念碑,眝立良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生出万千思绪,产生联翩浮想。
纪念碑修复的落成日期为:2022年9月30日。据悉,纪念碑是在纪念碑位置修得重建的,也是太史桥之役牺牲烈士集中掩埋的地方。遗存残片,都在纪念碑附近固定存放,或嵌入新碑之中。
残碑置放在修复纪念碑前
太史桥之役的胜利,在中国的抗日战争史上,确实是太重要了。有些史实,已为人们所遗忘;有些史实,又为人们所误传。
2000年4月宜昌日报发表《长阳发现抗战石碑》之后,当年5月,摄影师根据实地采访记录和对《长阳抗战回忆录》(1987年版)的查阅,又写了一篇《太史桥血战日军》的长篇通讯,对太史桥之役进行了较详细的叙述。
残碑遗存
当年,没有网络,这篇文章,只停留在报纸上,阅读的人很有限。如今网络发达,有必要对太史桥之役进行重新审视,于是,摄影师产生了把当年所写文字重新编辑发表的想法。
于是,有了2023年11月8日重访抗战之地之举。
残碑遗存
在丹水一线,摄影师不仅拍摄到了新修复的抗战纪念碑,还从高家堰镇黄衍梅同志手中获得了一张百年前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拍摄的高家堰照片。上面有一个古民居赫然在目。
这张照片上的古民居,就是黄衍梅的祖居。日寇进攻太史桥时,这个房子一度被日军强占,成为日军的指挥所。周边的民房都被日军烧毁,因这个间房成为日军指挥所,日军溃败时又极苍惶,而得以保存下来。
百年前英国威尔逊拍摄的高家堰
往事如烟。转眼23年过去了,摄影师翻开《太史桥血战日军》,仍觉得是刚刚完成的文稿。
现将2000年5月采写的《太史桥血战日军》,配上新拍摄的图片,分享给读者,相信通过这篇文字,会对太史桥之役的这段历史,有一个大略了解。
石牌保卫战防守之地平善坝
不忘历史,珍惜当下,尊得历史,铭记英烈,这也是摄影师编发此文的初衷。
(编者:怪奇公社刘洪进 2023年11月9日编发)
太史桥大捷遗址
太史桥血战日军
——长阳县高家堰境内抗战石碑揭谜
2000年的初春,在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高家堰镇镘头嘴朱家包,发现了日本军国主义大肆入侵中国腹地,遭我军迎头痛击后惨败而退的证据―—抗战石碑,引起人们关注。
这年4月16日,记者(宜昌日报)来到纪念碑遗址时,发现纪念碑的正碑和栏杆都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些破碎的碑石残片。
古太史桥桥墩
散落在馒头嘴朱包山坡上田间的,除有部分碑基石外,尚有一块完整的大碑石卧在地上。上面深刻着“碧血“二字。
记者用朱家包上的红土,填放在“碧血”二字凹陷笔画上,两字真如鲜血写成。
古太史桥遗址
在高家堰镇青岩办事处,记者又见到了一块刻有碑文的石碑(国军5师正副师长撰书的碑记)、一块刻有阵亡将士名单的石碑和一块排长谭雄飞的烈士墓碑。
在这块曾遭到日本铁蹄践踏的土地上,记者寻访了一些当年目击过这段往事的当地老人,并查阅了曾在此地指挥作战的国民党第六战区第5师副师长邱行湘的回忆文章和《长阳抗战回忆录》等一些文史资料,详细而真实揭开了抗战石碑的形成内幕……
修复后的纪念碑正面
(一)日军在长阳犯下滔天罪行
湖北长阳,是古蜀道的门户,由鄂入川的咽喉,高山大岭,山路陡峭。1943年5月,日军调集第3、第4、第13、第19师团共3万多人,于5月21日分3路入侵川鄂咽喉地带——长阳。
日军所到之处,先由“搜索队"掳掠,后由“纵火队“焚烧。5月21日,日军首先窜至磨峰(今磨市镇)。
如今的太史桥,318国道穿行而过
磨峰乡救师口至文昌宫15公里的沿途民房,一路被日军烧毁,连农民的猪圈、厕所、牛栏、柴棚也没放过。
龙舟坪,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县城,名胜古迹、书院庙宇、民族建筑、机关学校都集中在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古城,却被日军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馒头嘴大桥
日军在长阳停留的10天时间中,先后在都横、磨峰、平社、龙永、津东、沿头、大蔡、龙杨、高城、马水、木桥等12个乡,共烧毁房屋2851栋,使数万民众无家可归。
日军“纵火队"放火时,不管房内有无人、畜,随意投火。木桥溪农民戚文赞、戚盛抚二人,因日军突至,躲避不及,日军要他们交出家里的“花姑娘",他们不从,被封在屋内,活活烧死。
平善坝国军碉堡
日军推行“三光”政策,走到哪里,杀到哪里。5月24日,日军侵入都横乡(都镇湾),见农民方某之妻抱着一岁小孩在喂奶,一日军夺过小孩,举刀劈死在地,随后猛扑过去强奸了这名妇女,又将其砍死。
一日军用刀将一李姓裁缝的5岁女孩挥刀砍死后,狂笑着扬长而去。5月25日,一股日军窜至龙杨乡(现都镇湾辖区),杀害无辜百姓51人。
平善坝国军碉堡
在磨市花桥一户姓官的农民家里,几个日军闯进屋内,拿起木棍,将一位70多岁的老大娘乱棍打死。
土家族人素有反抗精神、英雄之气。日军的暴行,也激起了民众的自发反抗。均东乡彭家口村妇女彭向氏,避日军不及,持刀与敌相拼而死;沿头溪土地坡的农夫黄英士,背一脚山货,行走在太山坝,突遇日军逼他带路,黄奋起反抗,挥打杆与日军相拼,后被日军用刺刀绞腹伤命。
平善坝民居
这天中午,日军在太山坝午餐,“搜索队"从周围捉来平民百姓方秉一、胡道化等14人,见个们脸有怒色,便将其全部枪杀于堰头草坪上。
日军在入侵长阳的10天时间内,先后屠杀有名有姓的无辜民众324人。
平善坝成乡村自驾游景点
日军大肆强奸妇女更是令人发指。日军进犯都横乡(今都镇湾镇)时,有300多名老少妇女,被迫躲在武落钟离山南北山间,日军发现后,结队上山,大泄兽欲,上至6旬老妇,下至10岁幼女,尽被奸辱。
农民朱某的母亲,50多岁,日军强奸后,又用刺刀破腹,肠子流出身外,死在草丛之中。
馒头嘴抗战纪念碑全景
平洛刘某妻女6人,躲在房屋楼上,被两名日军搜出,轮奸后推人薯窖(苕坑,冬储红苕的地坑),封门放火,全部烧死。
钓鱼溪一农家幼女张某,年仅13岁,躲在房屋楼上,被两日军轮奸后,赤身露体,僵卧道旁,不治而亡。
曾被日军当指挥所的古民居(修复中)
日军溃退时,在津洋口、龙舟坪一带,抓了80多名中青年妇女,用两只木船押送往沙市“皇军娱乐部”,绝大多数死在日军之手。据统计,日军在长阳奸淫我同胞达400多人,还有不少人奸后被杀,无法统计。
在日军进犯长阳时,还抢走百姓耕牛1875头,肥猪3098头,器皿无数,折法币4600多万元。
纪念碑文雕刻,新旧合一
(二)鄂西会战5师立下赫赫战功
1940年6月,日军攻陷宜昌后,长江中下游流域均被封锁,长阳顿时成为背靠陪都重庆,面临强敌的战略要地。
1943年,日军企图从三峡石牌(宜昌县境内)、鄂西长阳打开决口,夺取重庆,实现灭亡中国的梦想。
文物保护单位
国军第8军、18军、32军、86军、94军先后调人长阳设防。
1943年5月21日,日军分三路向长阳进犯,国军32军139师在都镇湾与日军第13师团应战;86军67师在磨市与日军第3师团对峙;86军13师在鄢家沱(现宜都境内)阻击日军第39师团。
昔日征战地香花岭如今成景点
当时,国军32军第5师受江防军总司令吴奇伟直接调度,于5月中旬调往峡当口、高家堰一带设防。
师长是刘云瀚,副师长是邱行湘,参谋长是姚葛民,下辖三个团。
长江三峡门户平善坝
据副顺长邱行湘回忆:(1943年)5月22日下午1时,军事委员会电示:“江防军应以第一线现有约二师兵力守备现阵地,被敌突破时,可增加一个师在长阳、平善坝(点军区今桥边镇)之线,持久抵抗,最后死守资丘(今资丘)、木桥溪(今高家堰)、曹家畈(今点军区土城乡)、石牌(今夷陵区三斗坪镇)要塞之线,拒止敌人……”
5月23日,长阳以东激战。次日,敌军攻占长阳。
纪念碑背面
清江南岸、宜昌西岸日军主力,集中进犯战略要点——偏岩(今龙舟坪镇辖区,与高家堰接壤处)。
原在宜昌对岸的国军13师,与日军激战多日,于25日正午全部向长阳偏岩溃退,建制混乱,师长曹金轮已失去掌握能力。
当天早晨,陆军5师13团占领偏岩阵地,掩护13师转移。
今日太史桥
在此关键时刻,蒋介石电令13师死守偏岩,但13师师长曹金轮惊魂未定,二话没说,随着溃兵西去。
是日,第5师与日军在偏岩展开激战,左翼雨台山阵地被日军突破,并有大批友军向高家堰方向撤退。
5月25日,江防总司令部调整部署:以第5师、11师、18师守备馒头嘴(今高家堰境内,丹水河边)、峡当口、石牌沿线。
日军炮弹
当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出偏岩向馒头嘴突进时,第5师13团在馒头嘴占领了侧面阵地,14团在峡当口与18军并肩作战抗击故人西犯。
在丹水河两岸的开阔地带,日军以密集纵队向我阵地扑来,5师沉着应战,待日军接近阵地前沿,出敌不意,弹无虚发,打得日军展开、疏开都无法施展,死伤枕藉。
日军手雷
这时,日军施放毒气,又调来空降部队,还未站稳脚跟,便被18团消灭在阵地前。在偏岩至馒头嘴这个开阔的山谷里,毙伤日军千余人。
5月26日,鸭子口对面的日军强渡清江,与国军139师激战,我军伤亡惨重,鸭子口、长岭岗夫守。
27日,日军从津洋口窜至两河口。此时,日军在峡当口又增兵千余人,炮8门,并向白道岩、月亮娅第5师阵地猛攻,同时,日军千余人配合便衣300人向土地垭、刘家坝攻击5师侧背。
日本军刀
5月28日,由清江沿线都镇湾、鸭子口向高家堰撤退的86军67师和32军139师,转向木桥溪、贺家坪西撤。5师14团、15团据守高家堰两侧高地,迎战日军。
日军以20架飞机掩护、炮兵轰炸,出动步兵四、五千人向5师开战,而5师士气旺盛,牢牢控制高家堰通向津洋口的峡口,使友军得以安全西撒。
新修的纪念碑步道
29日,5师占领下元溪、木桥溪、石头垭(均在高家堰境内)沿线。此时86军67师划归32军指挥,驻防位置在贺家坪。
.32军主力置于三岔河、下沿溪沿线。
高家堰香花岭附近的日军,在当晚11时开始与第5师14团、15团争夺阵地,被我军击毙三、四百人。
当天,5师奉江防总司令部命令调整部署,主力由高家堰转移至木桥溪,阻止日军西犯。
30日,日军占领香花岭一带,拂晓前后,日军向5师阵地猛攻。这天,日军有4000多人,飞机10余架,连续攻击,与5师在墨坪、木桥溪沿丹水的各高地激战,战斗空前激烈。
5师13团康步高团长率部队与日军争夺木桥溪以北高地,13团1营营长王嵩高在战斗中牺牲,副营长袁琳接着指挥,继续在木桥溪北高地与敌激战,直至占领太史桥(高家堰木桥溪西)以东高地与日军对峙。
5师主力14团、15团及师直属营连队则占领了太史桥,与木桥溪北高地13团阵地联成一片,形成天险。
木桥溪、三岔口,无险可守。而太史桥与桥西13团占领的高地,自成“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态。
30日夜、师长刘云瀚、副师长邱行湘交替指挥作战,他们在太史桥半山阵地,研究了下一步敌情和作战指导,并乘夜暗观察各方面情况,特别是日军动态。
午夜12时,东线枪声沉寂,13团前哨部队和师侦察部队忽然向副师长报告:当面日军主力有撤退迹象。
师长刘云瀚、副师长邱行湘立即命令13团准备出击,并命令侦察部队随时与敌接触。
第二天拂晓,日军发起佯攻,师长料定是敌人在掩护撤退,不一会儿,搜索部队报告,日军主力已狼狈回窜。
至此,日军妄图占领木桥溪后、西犯贺家坪、东窜三斗坪、席卷石牌要塞的迷梦终于破灭。
雄伟的石牌——陪都重庆的门户,终于在全国人民和两湖人民的支持下,经过7天的浴血奋战,仍巍然屹立在长江的三峡之上。
胡琏将军称:“太史桥之役,是保卫石碑要塞之关键所在。”
6月1日、六战区下令全线追击,第5师奉命向偏岩、宜都追击。经过一周血战,5师共打死打伤日军3000余人,5师阵亡营长以下官兵508人,伤300余人。阵亡将士全部掩埋在馒头距山上,也就是烈士纪念塔附近。
(三)人民铭记着民族英雄
一转眼,近60年了,目睹过这场惨烈战斗的当地老人们,一提起日军入侵的情形和抗日将士的英勇抗击,总是津津乐道,仿佛就在昨天。
高家堰镇李家湾村3组谢小年回忆:“日军进攻这年,我才13岁,我家住馒头嘴朱包南侧的山坳口,国军5师一个连驻守朱包,其中谭雄飞所在的排就在我家坳口。日军的飞机炸飞了我家的茅屋,谭雄飞这个排,对迎面冲上来的日军奋力拼杀,日军攻了十余次,也没拿下这个坳口,倒是丢下了近百具尸体。于是,日军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侧后偷袭,终于攻克阵地,谭雄飞也在这次偷袭中牺牲。“
家住高家堰镇馒头嘴附近的老太婆李正香回忆说:“当时,日军每天出动飞机十几架,投下无数燃烧弹。木落坪、河口、董家坪、生姜坪一片片房屋被烧毁。我的丈夫赵祖汉支援国军去抬担架,连穿的草鞋也被炸弹炸坏,几乎丢了性命。
当时,我生小孩才7天,逃难过河,得了水湿病,至今未能根治。日军来的时候,老百姓都逃走避难,来不及逃的,被日军抓住,不分男女,强迫带路,不给带路的即被杀害。如日军在偏岩强迫向顺荣带路,向不从,被日军当场用刺刀杀死。我们这一带象向顺荣这样不甘附逆被日军杀害的共有30多人。“
老人还回忆说:“13师齐排王班长,在生姜坪这个地方,趁日军休息时,奋勇潜人日军阵地,发现一日军正在用望远镜探望观察,他立即下令用机枪扫射,杀死了大量日军及其军官,最后一个班牺牲殆尽,王班长倒抱机抢,发射出最后一弹,壮烈牺牲。“
曾参加过立碑的李圣海老人回忆:“当时日军在空军飞机掩护下,以密集的纵队向馒头嘴突进,第5师早已占领了馒头嘴,布下了口袋阵地,待日军接近阵地时,出敌不意,猛烈攻击,打得日军在小河两岸的山冲里挤作一团。
此时,5师13团已占领馒头嘴侧面高地,董团长和高营长在5月25日深夜,由我带路,翻山越岭,深人敌后,到高家坡偷袭日军,由于日军飞机在天上投弹轰炸,地上用机枪密集扫射,高营官兵伤亡较大,处境危急,这时高营长随即带领全营官兵撒出阵地,返回馒头嘴待命。
关键时刻,老天不作美,连降大雨,致使丹水河水猛涨,并将已搭好的浮桥冲走,致使部队无法后撒。这时,日军已增至三、四千人。
5月26日,第5师主力向木桥溪方向转移,馒头嘴、夏百溪留下13团的两个连,继续阻击日军,而日军从两侧迂回夹攻慢头嘴,国军一个连被日军包围,全部阵亡。另一部分日军从高家坡、陈家湾至向家埫,与馒头嘴对峙。
日军居高临下,用机枪、火炮猛攻馒头嘴国军阵地。国军一个连坚持纸抗到最后,也全部阵亡。而日军也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
日军尸体在金家坪焚烧时,仅骨灰就有3米多长,2米多宽,1米多高。“
当年当过甲长的向志安和当年的邮差邓月清对太史桥战役记忆犹新,他们回忆说:“沙(市)宜(吕)失陷后,国军就在木桥溪一带修筑了钢筋水泥工事。1943年5月29至31日,木桥溪一带三天三夜没断过枪声,我们那时每天为国军筹物资,当向导,耳闻目睹了整个战役经过。
5月29日,国军某部边打边撤,在香花岭东侧下马石这个地方,先是一个连伏在山间,他们连日征战,肚子饥饿,草鞋破滥,疲乏极了。这时,日军飞机突然袭击,一阵狂轰乱炸后,接着就是大批日军冲上来,国军一个连大部分在这里牺牲了。
后来,乡亲们把这个山坡叫死人子坡,而下马石的本名几乎被人们忘记了。当天夜里,敌我双方在香花岭开战,原来香花岭只有七八户人家,村头有个从高山俯冲溪边的山嘴,施宜大道绕着山嘴过。国军从南北两侧高地封锁路面,日军从这里发起一次冲锋,结果留下了三、四百具尸体。后来,日军凭着飞机、大炮压倒国军火力,冲过了香花岭。“
现在的318国道从木桥溪经过。抗战时,这里只是一个有三、四十户人家的小镇,距今高家堰镇9公里。镇西头有个三岔溪,溪中架有木桥,故名木桥溪。
5月30日,敌我双方在这里激战,开始,国军在木桥溪下首与日军作战,后撤到西岸据守,背靠大山,山上有密集的钢筋水泥工事。
日军4000多人冲到桥东时,遭到国军猛烈阻击,丢下一大批尸体后,挤到一个山嘴背后,不一会,又向国军阵地倾泄大量炮弹,然后发起冲锋。
守在桥西阵地的国军5师13团的官兵待日军冲到桥头,便迅速射出一阵子弹。日军恼羞成怒,天上地下一齐开火,遮天蔽日的飞机,接连不断的炮弹,把木桥溪炸得地动山摇。
国军13团一营营长王嵩高见前面的战友牺牲了,把手一挥,大喊一声:“上!“
随着喊声,有数十名士兵跃上前沿阵地,他们拨开战友的尸体,端起手中的枪,射出一串串复仇的子弹。
在这愤怒的火力网下,侵略者的尸体在溪西堆成了一座座肉丘,鲜血流入小溪,溪水变红了;流入大路,路上尽是血泥。见此情景,日军军官发出一声声嚎叫,象是命令日军鼓起武士道精神,拼命向前。
顿时,炮弹铺天盖地射向对岸,正在指挥战斗的王蒿高营长突然中弹牺牲。几个带伤的士兵,见营长牺牲,含泪奋战,不久,也中弹倒下。于是,日军铁蹄象一阵飓风,扫过了小溪河。
这天夜里,日军将木桥溪前后几个战场的尸体,拖到木桥溪大户戚华甫的大屋里,里里外外,死尸堆了几尺厚,然后把伤兵也赶进去,关上大门,一把火,将死人活人一起烧光。
从木桥溪沿丹水河西上一公里处就是太史桥。这里有南北二溪至此汇合后东去,呈Y字型,又称三岔河,是丹水的两支主要支流。
溪边石山壁立,施宜(今恩施至宜昌)大道从右侧绕山而进,道路多湾,溪谷极狭,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木桥溪激战时,国军5师司令部就到达了太史桥西岸老林坡。
5师14团15团和师直属营占领了太史桥北侧高地,与木桥溪北高地的13团连成一片。13团一营王营长阵亡后,袁琳任营长,带部队到太史桥以东高地与日军对峙。
5月30日下午、日军突破木桥溪,直犯太史桥。他们开始不见国军抵抗,以密集纵队直冲,转了几道弯,突然四面枪弹如雨,日军纷纷倒下,并迅速退缩到姚湾嘴。右是巍巍高山,左是滔滔溪河,日军千余人挤在一起,狼狈万状。
日军经过一番准备,又冲至太史桥东,石桥已被拆除。这时的桥头并立的三块石碑间,国军射出一串串子弹,山头上的手榴弹也直往下扔,日军伤亡惨重。
枪声未停,烟雾未散,忽见许许多多国军,从密林中,从山洞里跃入桥东狭道,手端寒光闪闪的刺刀,刺刀刺向日军胸膛,日军怆惶抵抗,双方展开了肉搏战,杀声震天撼谷,鲜血染红了道路和小溪。
半夜时分,枪声稀少了,黎明之前,只见木桥溪街上燃起了冲天大火,山风送来股股臭味,那是日军在焚烧自己部队阵亡者的尸体。不久,日军发起攻击,刘云瀚师长断定,这是日军在佯攻,令国军奋起直追击,结果,又丢下一批尸体,惨败而仓惶逃跑了。
(四)抗战石碑千秋作证
日军败退后,国军第5师留下一个连在当地征调了数十名石匠,在农民李孝宽家稻场上打碑刻字。经过4个多月建造,于当年冬在馒头嘴朱包建成了一座高3米,占地20多米的阵亡将士纪念碑。
上面刻有第六战区司令陈诚的题字:“可贯日月”,还有代司令孙连仲的题字:“碧血千秋”。这8个大字组成正碑。记者在田间见到的“碧血“断碑,就是孙连仲司令题字的遗存。
碑座上,刻有由师长刘云瀚题、由副师长邱行湘抄写的碑文(石刻碑文现陈青岩办事处)。
碑刻全文如下:
民国三十二年夏初,倭寇恶驱其盘踞华中之精锐,自湘鄂各地分途进犯鄂西,叩我陪都门户。公安、松滋、长阳及渔洋关等地先后失陷。
本师奉令自他处驰援至此。先头到达未几,寇骑已犯阵前。我军士气无伦,奋起应战。馒头嘴一役,歼敌无算,遂大挫其峰。嗣因全盘战略关系,本师一度奉命转战高家堰、木桥溪等地,诱敌深人,然敌之失败,实以此役为主因。
每忆此次会战战斗之烈、将士之勇、歼敌之众,辄不能无感于伤亡之袍泽。爰于馒头嘴战地建立本师阵亡将士纪念碑一座,用彰忠烈。呜呼!诸同志之死,重于泰山矣!
师长刘云瀚敬撰
副师长邱行湘书
中华民国三十二年八月
另一侧石碑,刻着508名阵亡将士名单。并为有功之臣——排长谭雄飞单立了一块墓碑。
第二年冬,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举行落成大会。5师师长刘云瀚、副师长邱行湘和全体官兵,地方各界代表及广大群众数千人参加。全体官兵脱帽致哀,以慰英灵。
新中国成立后,石碑在“文革“期间被人破坏,残破的石碑有许多被附近群众拆去做了墙角和石坎。
直到今年(2000年)初被高家堰镇政协联络组石兴桥、镇宣传干事吴文杰等发现,并收拢了部分石碑。
后经宜昌日报等新闻媒体传播,使这段历史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话题,许多抗战家属到高家堰寻找抗战中失踪的亲人,使纪念碑所在地成为旅游新景点。
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正拟重建纪念碑,使其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让后人永远铭记这段历史,记住日军的暴行和为国损躯的英雄们……
(文中主要史实资料和数据,来自于1987年12月版《长阳抗战回忆录》)
·本报记者刘洪进、通讯员吴文杰、王宇新、邱克林
(原载2000年5月宜昌日报)
(文中图片,除署名者外,均为怪奇公社刘洪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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