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回忆：上海知青在云南傣族村寨插队落户生活纪实

1969年4月24日，我和来自虹口区各中学的350余位同学登上了开往昆明的火车，挥挥手就这样告别了我们的故乡大上海，到云南省西双版纳勐腊县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经过四天三夜的运行，夜色中火车到达云南省会昆明市。我们全体知青下车集合，整齐排队后走进了昆明一中的校门。几间空教室，又硬又冷的水泥地上铺着一些麦草就是我们宿夜的地方，天亮后我们自由结成大小群体在昆明市东游西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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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集中乘汽车往西双版纳开去，一路上都是土路，车子开过，尘土飞扬，停车时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整整五天半，大家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汽车在剧烈的蹦跳中终于开进了勐腊的停车场。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周围什么吃的也没有，连饮水也不供应。

就这样，大家在版纳的骄阳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开饭了。排队每人打一铁勺鱼汤，算是午饭菜了，我也是这么多天第一次有荤菜吃，可惜太少了。

吃完午饭，一大群头上插花，身穿露出肚脐眼的紧身短衣，腰间围着筒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傣族姑娘围了上来。其中的几个姑娘过来搬我和江国梁，吴志刚，陈永坚四个人的行李，将我们的行李放在自行车的后座推着走了。

我们四人则在后面跟着自行车走，十几个傣族姑娘陪伴在我们身边，后面的上海女知青都在偷笑，笑我们四人交上了桃花运。

慢慢地走了约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树林，林木茂密葱郁。“到寨子了。”走在前面的姑娘告诉我们。

我们也惊叹，傣家村寨的环境真好！寨子外面绿树成荫，寨子周围又错落有致地生长着婀娜多姿的凤尾竹，还有挂着一串串香蕉的香蕉树。傣家的竹楼都掩映在翠绿的凤尾竹叶和宽大碧绿的香蕉树叶下。我们四人都是上海虹口区四川中学的学生，所不同的是江国梁是66届初中，我和陈永坚，吴志刚三人都是68届11班的初中毕业生。我们都很喜欢这个美丽的傣族村寨。

姑娘把行李搬进了我们住的新房，共有五大间，我和江国梁住一间，陈永坚和吴志刚两人住进了另一间。打开行李，铺床架起蚊帐。

晚饭老乡请我们吃饭，为了招待我们，寨子里特意煮了一大锅牛肉，香气扑鼻美味可口。傣族老乡客气地陪着我们吃，他们却没怎么吃，另三位同学很快也吃不下了。我见锅里还剩下约一斤多牛肉，也就毫不客气地吃光为止。同学们见我胃口大，我又自称能一次吃下五斤牛肉，他们就给我起了个“五斤牛肉”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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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插队的这个傣族村寨名曼龙叫，地处勐腊县城东面的南腊河畔上游6公里处。寨子里41户人家共200余人口。听寨子里的老人说，曼龙叫寨民绝大多数不是本地人。他们的老家在现在老挝丰沙里省的勐乌版纳。1894年中国在甲午战争中吃了败仗，被迫割地赔款，法国殖民当局趁火打劫，胁迫清政府把西双版纳中最富庶美丽的南乌江地区割让给法国殖民当局，并且立即派出重兵驻守勐乌版纳，并设置据点。

据点内的法军向傣族百姓征粮派款，还要各寨傣族未婚姑娘轮流去据点陪宿。稍有不如意时就会光天化日之下开进寨子寻衅闹事，抢劫财物。时间久了，不堪忍受的勐乌傣民有部分人偷偷用马匹驮上家财，扶老携幼，翻山越岭来到了勐腊县现在的这块地方，重新建起寨子，并为寨子取名曼龙叫。

曼龙叫寨子附近荒烟蔓草中有一块约30多亩的冲积沙地，每年雨季从上游冲下来大量的泥沙淤积于这里，内含大量的有机质，所以成了曼龙叫寨里最佳的旱地。村民将这块地开辟成了一片蔬菜种植园。种植园四周种了柑桔、香蕉、木瓜、烟草、和棉花等经济作物，我很喜欢这里的优雅清静的环境。

曼龙叫寨子人口只有200多人，主要劳动力不足百人，却有700多亩水田。当年是轮作制，能种多少种多少，种不完的水田就长草喂牛喂马。当年寨子里牛马成群，可能牛比人更多。大部分为水牛，黄牛傣人并不重视，养了当作菜牛给人食用。我最喜欢寨子里大群的马匹，非常漂亮。马群是放养的，让它们自由地外出吃草，马匹都认识道路，不会逃跑，围着寨子自由活动。

我们来到村寨后，傣族村干部安排傣族大妈咪樱喃带我们四人劳动。当时的农活不算重，让我们在沙土地里种蔬菜。主要是在蔬菜地里给蔬菜松松土，因为是沙土，所以干活不累。

咪樱喃高挑个子，深目高鼻，平时很爱笑，懂得照顾人。有顾客来买菜和水果，她就会安排我们接待顾客，称重量，算价格，事后我们会把收入交给咪樱喃，再由她交给队上。我们知青吃的蔬菜，她会选最好的给我们，并亲自称重记账，待到年底分红时扣除。

咪樱喃我们称呼她咪龙，但实际上她的年龄和我们一样大，傣族女子十几岁就结婚生育。她已有了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儿，我们在地里干活时，咪樱喃的母亲会用布兜背着婴儿来地里让咪樱喃喂奶。婴儿皮肤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有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有时还会咧嘴一笑。我们都很喜欢她，常去逗引一下，这时的咪樱喃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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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双版纳五六月份的天气十分炎热，干活没多久就汗流浃背。咪樱喃会让我们歇会儿再干，而她自己却从不停手。到了休息时，我们就一起去南腊河洗澡，咪樱喃在我们洗澡的下游附近洗澡。

因为有女人在旁边，，我们四个知青都穿着短裤下水。咪樱喃见了大笑。待我们上了岸后，咪樱喃告诉我们，傣族男女在河里洗澡都是裸体的，你们穿短裤洗澡，姑娘心里会感到别扭的。

慢慢地我们适应了傣族寨子里的男女杂混的洗澡习惯，习惯了傣族的风俗习惯后，我们4人就是有傣族女子在旁也若无其事地光身在河里洗澡。

雨季到来了，南腊河上游的水开始浑浊，我不去河里洗澡了。在我们住房的下面的坡上有一清泉，平时是作为饮水的地方，雨季水量大增后，我开始独自到清泉冲凉洗澡。

但不久寨子里的小姑娘也会来清泉处洗澡，在清泉处洗澡不同于在河里蹲着洗澡，雨季湿衣服不易干，我只能穿上短裤洗澡，这群姑娘不依不饶，定要我们脱光了一起洗。我们慌慌张张地洗完快速离开，那几个姑娘还在乱喊乱叫乱笑。

傣族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持自由和开放的态度，谈论这类话题不象我们有时羞于启口。有一次我们5人在地里干活累了，咪樱喃提议休息会儿。我们男知青登上了高地上的小竹楼，横七竖八地躺在竹篱笆的地板上。咪樱喃也登上了竹楼，在我们身边躺下，我们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女人的体香。

大家静静地休息了片刻后，咪樱喃用傣语和我们聊起天来，她很认真地对我们说：“如果你们有谁看中了寨子里的哪个姑娘，我可以去说来给谁当老婆。”我们都注意地听着，却没人搭话。因为我们那时的年龄是有十七八岁，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其实，咪樱喃也只是一个17岁大的少妇，是一个天真烂漫热爱生活的大孩子。我们之间已熟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也是我们生活劳动情感语言上的好老师。

我们五月初下到寨子里后安排在菜园劳动，很快就到了六月下旬，天气有了变化，经常下雨。咪樱喃吩咐我们不必再干松土之类的农活。我们的劳动以销售蔬菜为主，尽量多卖一点，剩下不太好销的蔬菜，让寨里的村民采摘后分配给各家各户。地里的蔬菜采摘完工后，寨子里放水牛的孩子就纷纷驱牛进入菜园放牧，没几天一个青葱如茵的菜园就面目全非了。我们没了劳动的地方，也就和咪樱喃分了手，由队里重新安排劳动的活儿。

队干部重新安排我们知青干点挑秧下田的轻活，给插稻秧的妇女打下手，秧苗够时，那些妇女会喊我们下水田学习插秧，不久我们也能插得又快又好了。寨子里的男人见我们肯干活劳动，也很高兴。常把水牛交给我们学习犁田耙田。很快我也学会了犁田耙田的农活。我对使用牛干活更喜欢一些，所以以后劳动我犁田的时间更多一些

长时间地和村民一起劳动，彼此的情感更为融洽。大家边干活边聊天，嘻嘻哈哈时间过得很快。村民们对大城市也很感兴趣，对他们所不知道的食物都有强烈好奇心。我们也会耐心地告诉他们关心的问题，例如我们为什么会离乡背井到这里，为什么人已长大了，都不跟女人结婚，脑子里都想些什么？飞机，火车是怎么造出来的，这些村民们不能理解的问题，我们也会给他们简单讲解一下。

大家成了熟悉的好朋友后，每家每户都送来一两只的半大鸡给我们喂养，还帮我们知青户搭了一个大鸡笼，把鸡关上几天，鸡就熟悉了我们知青户，不会跑走了。平时谁家里有了好吃的东西，主要是一些鱼肉水果等食品，总会送给我们分享，寨子里的村民已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我们也很尊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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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水稻种植任务完成后，天天下暴雨，南腊河水变得波涛汹涌，水流湍急。雨季没了劳动任务，傣族人到四外的山上去挖竹笋，用刀切成细丝，腌成酸笋，用酸笋煮汤，加点荤腥，手抓糯米饭加酸笋汤，是傣家人的主食。

农闲时节，男人大多去河里捕鱼。有一天波樱喃家中放在南腊河边上捕鱼的大竹鱼笼里钻进了一只大甲鱼，那时候的傣族人是不吃甲鱼的，就送给了我们，宰杀后我们四个知青美美地吃了一顿。

雨季结束后，村民们纷纷上山挖山药，山上的野山药长得很肥大，一支有几丈长，有人的手掌那么宽，但不太容易挖，要挖得很深才能挖出来。煮熟后的味道还是好吃的。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季也是西双版纳的宜居时节，每天上午雾烟弥漫，不见阳光。水果开始成熟，种植的蔬菜也进入收获季节，这个季节虽然忙碌，但我们都很喜欢这个收获的季节。

时间过去了几十年，当年在傣族村寨插队落户的往事我还记忆犹新，念念不忘。感恩那片红土地养育了我们，感谢淳朴善良的傣族乡亲们对我们的宽容和帮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第二故乡和那里的乡亲们。

本文作者

作者简介： 李颂源，1969年4月24日从上海虹口区上山下乡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曼龙叫村寨插队落户。1971年上调到勐腊县瑶区公社勐伴大队小学任教师。1982年调离云南瑶区到江苏海门市正余小学任教，至2012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