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沈杰群 见习记者 余冰玥
一部戏剧即将上演，此时，台下的观众忽然毫无准备地登台，即兴加入演出，会发生什么？
“哦朱丽叶，我在舞会上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啃面包的样子格外迷人……”“罗密欧，我第一次见你时，留着长发的你和其他板寸发型的男生一点儿也不一样。”
在第十届乌镇戏剧节，一段特别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正在上演。两位“临时演员”念出的台词是自行发挥，因为提词器上写着：“请描述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是青年导演肖竞执导的戏剧《罗曼蒂克偶尔到来》的最后一个片段。
在这场特别的戏剧里，导演肖竞选取了《罗密欧与朱丽叶》《麦克白》《朱莉小姐》等7个戏剧史上经典的爱情片段，邀请现场观众上台与专业戏剧演员共同表演、即时互动，一起重现并体会戏剧里的浪漫瞬间，以当代情境与视角重新探索戏剧始终书写的母题——亲密关系。
去年乌镇戏剧节，肖竞执导的戏剧《桃花扇》以当代手法完成了对经典戏曲的改编与诠释，颇受好评。日前，肖竞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分享她今年与众不同的“戏剧实验”。
打破台上和台下之间的界限
肖竞说，今年这一形式来源于某次“灵光乍现”。在过去的工作中，肖竞曾接触过素人剧场，接触了很多非专业演员。在她看来，素人的表演与专业演员之间既有共通点，也有差别很大的东西。“我的第一个出发点是打破台上和台下之间的界限，同时也希望能够让观众与戏剧有深层次的意识互动。”
肖竞想把后台亮出来，让大家看到一段戏是怎么生成的。
“这个作品非常冒险，甚至像一场赌博。”排练的过程中，很多人对肖竞说：“你赌得很大。”但肖竞还是想试一试。“我想我们跟观众之间的火花，其实是人跟人之间的火花。”
此次《罗曼蒂克偶尔到来》首演时，邀请观众参与的第一个片段是王尔德的经典剧目《不可儿戏》。站在台上等待第一名观众饰演主角“亚吉能”与专业女演员搭戏时，肖竞的心始终悬着，害怕一直没有人举手上台。
“我不喜欢现场点人，我希望他真的是自己举手想表演。只有他有这个欲望，我觉得表演才能成立。”肖竞耿直透露，她暗暗准备了一个“planB”——先找第二场《朱莉小姐》的女主角，因为在场女生数量多一些。好在“亚吉能”没有让肖竞等待太久，一个男生主动举手上台，且表演很顺利。
7场对手戏都经过了精挑细选。肖竞和主创们看了许多经典剧目文本，最终挑选出几段能表达核心主题的文本，进行一定程度的删改，让其语言更加直白、更适合短暂的片段式演出。“这样观众演的时候，一说词就能知道感受到台词本身的情绪”。
剧场的媒介都在帮助演员建立仪式感
对于专业演员而言，《罗曼蒂克偶尔到来》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剧中男演员唐珂对肖竞说，过去学习表演时，对手戏就像是搭梯子，两个人一人搭一节，不断地往上爬。职业演员在演对手戏时都会有默契地将戏的节奏推进，最终完成戏剧的最终目的——比如表达戏剧内涵、将人物塑造好。而随机观众演员不可控，无法提前排练，演出后也不会调整，这给专业演员增加了表演难度。
“刚开始他们都有点崩溃，要怎么去调整才能适配每一个观众。”肖竞表示，这挑战了专业演员的观念——“表演应该是怎样的？” 这要求演员演戏必须要有空间，必须要能应对很多的情况，并且还要把戏完成。
在后续表演中，肖竞发现，有的观众演员上来演之后，即使之前没有经过排练，也不太了解这个剧本，但是演出来却“非常对”。
“演戏也要靠自己直觉性的东西，他的记忆、经验，让他很快就能把剧本里东西表达出来。这是经典文本的力量与人性、生活经验的契合。”肖竞说，当观众演员完全把自己交付出来，专业演员也能把自己交付出来，大家在场上有真的交流，这就是最好的时刻。
《罗曼蒂克偶尔到来》首演完，肖竞内心非常激动，观众的反馈让她觉得“这个东西还是挺好的，可以这样去做”。
第二场演出时，肖竞发现效果比前一天的还要好，“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昨天首演结束，观众的评论出来了，第二场来的观众都是有备而来。大家都更积极，好像也更知道该怎么去演”。
肖竞指出，除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其他的文本都不完全是我们想象中的美好爱情。《麦克白》中夫妻两人是同谋，《不可儿戏》中的两人相互喜欢却相互欺骗，《朱莉小姐》中的爱情很挣扎……
肖竞说，如同标题“罗曼蒂克偶尔到来”想表达的，人生中有美好的、亲密的、彼此互相理解、心在一起的瞬间，但那个瞬间可能不是持续的。真正的人和人的亲密关系会有很多问题，矛盾、冲突、隔阂、误会。但让人们常怀希望坚定走下去的，恰恰是因为生活里的这些特别美好的瞬间。
除了亲密关系的主题，肖竞还希望通过这场“冒险”剧目让观众思考剧场是什么、表演是什么。
首演结束后，饰演朱丽叶的女孩和肖竞聊天。“她说自己本来很紧张很慌，但在台上被工作人员戴上耳麦、穿上朱丽叶的衣服后，一下就非常有安全感，灯光亮起来时，她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了。剧场的媒介都在帮助演员建立仪式感。”
（本文图片由乌镇戏剧节提供）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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