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话“老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是现在意义上的保姆吗？

北京章哥，房地产从业20年，通晓业内门道，我不做所谓的“专家”，只用二十年实战经验帮大家答疑解惑。

北京话“老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是现在意义上的保姆吗？

如果较真儿的话还真不是，因为现在保姆的主要责任是家务活儿，或者是照顾老人为主，而这些工作在古代就是普通的女佣，老北京话叫“女仆”。这可以参看老舍等人的文章，写的很清楚，负责家务活儿的都是女仆，年轻女孩儿也可以叫“丫头”。

那老妈子是干吗的？其实就是“奶妈”，给孩子喂奶的，否则谈不上叫“妈”。这也可以理解为现在的月嫂，婴儿护理师，但多了一个哺育的职责。

这种习惯自古有之，从春秋战国到明清民国，乳娘乳母的故事不胜枚举。曹雪芹的奶奶就是康熙的奶妈，所以她儿子才能成为皇帝的亲信。明朝更离谱儿，九千岁魏忠贤之所以权势熏天，其中就有他相好儿“客氏”的功劳，因为客氏是天启皇帝的奶妈。皇帝对她的依赖到了片刻不离的程度，在客氏被大臣们轰出宫去之后，皇帝甚至以罢工来威胁，必须把奶妈给我送回来。

注：客读“且”，家里来且了，就是来客了。娘家且头一悠儿，就是娘家客人先上桌。

最神奇的就是成化皇帝的“万贵妃”呗，万贞儿。她不是奶妈而是宫女，但17岁时成为了成化皇帝的保姆，之后就成了“忘年恋”。是真的忘年啊，因为万贞儿与皇帝的亲生母亲皇太后同岁，35岁的时候嫁给了18岁的明宪宗，从此专宠后宫20多年。

清朝皇族的奶妈都是出身八旗，但民间的基本都是“三河”的。也未必都是三河的，有不少是挂名的，但肯定都来自“京东八县”，统称“三河老妈子”。

前些年东直门拆迁的时候我去现场，有一个挺奇怪的院子，怎么看都像是军营，有至少三排的后罩房。当地人说这里最早是“老妈店”，也就是老妈子的职业介绍所。而且这个店很专业，只收留真正的三河人，讲究信誉绝不冒充。

妇女们来到北京后都先住在老妈店，吃饭住宿由店里全包了。然后如果有客户上门，中介店主人就带着来挑选，选上了之后试用三天，不合适可以退。确定之后签合同什么的，店里抽几个月的工资当佣金。

民国北洋时期，普通女仆的工资是2-4块钱，看干活儿多少和收益怎样了。会做饭或讨人喜欢的4块，只是服侍女眷的也就3块钱吧。而奶妈的工资要翻一番，而且还得好吃好喝的福利，毕竟这是给自己孩子喂奶啊。

但后来老妈子的说法就和女仆差不多了，只要是岁数大了都可以叫老妈子，岁数不太大的叫“小老妈儿”。

另外这约定工资也不是老妈子的全部收入，只是基本工资。其他的首先是包吃住，和现在一样。然后是买菜的话也有“底子钱”，也就是剩下的零钱归老妈子，一般月初定下额度，月底报账结算。如果跟着太太小姐出门的话有跑腿儿费午餐费什么的，2毛钱一趟。再有如果家里有饭局或牌局的话那赏钱就多了，一场下来几块钱都有可能。

所以富人家的老妈子其实挣的并不少，怎么的都比骆驼祥子多，更比当图书管理员的伟人多，他才每月8块。

但这说的是富人家的老妈子，对职业素质的要求高，所以才能挣高薪。比如《红楼梦》里的嬷嬷们就都是奶妈，挣的多还有面子。丫鬟们也都高薪，每月零花钱动辄1两银子，够刘姥姥全家的生活费。

这其实跟现在的情况其实一样，前几天上海好像有几十万年薪雇保姆的，要求也是相当高啊，不亚于上市公司招聘办公室主任。

但普通人家的老妈子收入就低了，比如鲁迅先生，雇了三个老妈子，每人才2块。而且他家也没什么饭局牌局，所以弄的老妈子们维权闹辞职。

不过这种都是年纪大的，也就是陪鲁迅母亲聊天儿，最多做个饭什么的，活儿不累。而真正的奶妈其实是很辛苦的，伺候孩子要付出极大的精力。而且孩子断奶后也不一定离开，因为女主人或许又生了，那就接着带，甚至一辈子都在一家的情况都有。

我忘了是哪篇文章了，说他家以前的老妈子就是半个主子，抚养大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感情比亲妈都深。老太太在他们家管钱又管事儿，他亲妈反倒是什么都不管，一切都交给了老妈子。后来这老太太就在他们家养老送终，兄弟们尽孝和对亲妈一样。

对了，还没说为什么要叫“老妈子”呢，其实就是为了两个字“避嫌”。

因为既然是奶妈，那就肯定是育龄妇女，18岁到30出头的，岁数不大且身体健康。而且富人肯定都挑模样儿好的，那这同在屋檐下，而且还是都在主人房间，就算没什么事儿也难免被人说闲话。

于是为了避嫌，不管奶妈岁数多大都要加个“老”字，意思是岁数大了，肯定不会跟男主人发生什么。这不仅是给外人听的，也是对奶妈的一种提醒，意思是你老了，别跟女主人争风，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过这其实没什么用，北京人说话损，所以通常都给老妈子再加个定语“小老妈儿”，这就能让人产生遐想了。

老妈子跟男主人关系好的事儿太多了，最出名的就是民国第一老妈子，周妈。主人是“王闿运”，晚清鸿儒，做过肃顺的老师，曾国藩幕僚，袁世凯的国史馆长。但这老头儿到了晚年就迷恋周妈，片刻不离，甚至带着周妈去出席各种典礼，还得让老妈子坐贵宾席。

后来袁世凯欠了王闿运的工资，周妈于是找袁大头去要袁大头，大闹总统府，一哭二闹三上吊，把钱真给要回来了。从此周妈威名远扬，江湖人称“女版黑李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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