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德勤中国风险管理咨询全球司库总监黄强发：以风险管控为纲，实现司库管理三升级

作者：董兴荣 姚顺意

对司库管理来说，全球司库运营、现金和财务风险敞口的可见性仍然是最具挑战性和最耗时的领域，运用RPA（机器人流程自动化）、API、机器学习、云计算等数字技术搭建司库平台，是实现司库风险自动化管理的有效途径。各企业或组织应该结合自身实际，明确司库管理战略目标，紧抓风险管理，采用定制化等方式建设司库体系，实现司库管理升级。

近期，德勤发布了《2022年全球司库调研报告》，调研结果显示，各企业或组织正积极采取行动，应对流动性管理、财务风险、业务连续性和运营模式等主要任务和挑战。结合调研报告，德勤中国风险管理咨询全球司库总监黄强发建议企业司库管理应该瞄准司库价值体系，关注风险管控，并且有效运用数字技术建设司库体系，实现司库管理升级。

人物介绍PROFILE

黄强发

德勤中国风险管理咨询全球司库总监

01

把握价值定位，升级司库管理目标

从司库管理重心转变的角度，黄强发将司库管理划分为三个阶段。司库1.0阶段，将整个运营方面的业务和系统打通，通过银企直联、管理系统集成等手段打通与资金管理相关的各类业务。司库2.0阶段，重点关注通过资金运作推动整个公司达成战略目标。这就形成了风险意识，工作重心偏向于流动性管理、资金运营计划管理和投融资管理，通过流动性配置促进公司业务的顺利发展。司库3.0阶段，重点关注司库的价值创造。司库管理的重心会偏向于资本市场上的投融资决策，通过数据分析、辅助决策者更好地进行风险规避，以及在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上创造司库的价值。从司库发展的不同阶段来看，司库的价值定位在不断清晰，而这也要求司库管理目标随之进行调整。

司库管理的价值体现

在现一阶段，司库管理的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推动企业战略。大型司库一体化涵盖了分、子公司的财资管理部门、集团财务公司、海外财资中心等。通常意义下，从财资管理部门的定位和专业而言，司库负责整体资金管理的目标制定。因此，在分、子公司层面，财资管理的定位是业务财务，在集团层面，财资管理需要通过资金战略赋能，推动企业战略落地。

第二，降低融资成本。集团财务公司作为非银行金融机构，能够利用集团的规模优势降低融资成本。此外，财务公司还应该帮助集团在二级市场中寻找和搭配出更好的融资渠道，缓解整个公司的资金压力。

从全球视野来看，一方面，海外财资中心需要制定合理的资金方案，更好地将全球资金进行集中管理，盘活海外的流动资金。另一方面，海外财资中心要利用财资中心这个平台以更低成本拓展海外业务，包括项目融资，而不是依赖国内的财务公司去做融资处理。

此外，海外财资中心还可以利用当地的优惠政策去提高海外财资中心的地位。海外财资中心所在地有很多税收、汇率等优惠政策，利用这些优势，可以将海外财资中心变为海外的后台中心。比如有企业将泰国作为海外的运营后台或者支付平台，负责全球的资金运营。

司库管理的首要目标

在企业的实际运营过程中，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对财资管理有不同的定位和分工，依照战略需要，会将战略财资、业务财资和共享财资三个体系，通过职能矩阵将管理目标充分执行到位。

结合德勤2022年全球司库调研来看，目前首席财务官赋予司库管理团队的首要任务仍是持续加强流动性风险管理（图1）。虽然企业已经可以通过外部市场融资，但是随着许多组织持续在供应链管理方面面临挑战，由司库负责人负责牵头优化营运资金受到极大关注。

图1 司库管理目标和任务的重要性

黄强发补充道，优化营运资金是司库价值创造的主要手段之一，比如头寸的管理，假设企业有1亿元资金盈余，那么司库管理的价值体现在通过与短期投资的组合搭配，形成不同的收益和方案，提交给管理层做决策参考，这是在流动性管理方面的价值体现。又如，假设未来的业务开展需要使用6亿元资金，如果一次性在账户上保留6亿元，可能只会产生6亿元所能产生的价值，而通过运营手段和数据分析，可以分阶段完成6亿元的支持，将流动资金占用缩减到1亿元，也就是以1亿元做到了6亿元的价值，从而推动集团整体链条上业务同步发展，这是资金资源配置方面产生的价值。

现金预测是受访者期望在未来12个月内解决的三大目标之一。当司库负责人被问及如何确定预测的准确性水平时，他们认为短期现金预测比长期更为准确，86%的司库负责人将现金预测时间线小于1个月定位为准确，而超过50%的司库负责人将超过6个月的现金预测定为不准确。只有一小部分的现金预测不由司库部门负责或企业不进行现金预测。

短期现金流预测数据主要源于资产负债表信息，可以从ERP（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中直接提取。长期现金流预测数据则依赖于预算或财务规划等其他来源的数据，并且需要通过建模进行测算。

在过去几年中，随着可视化和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使得司库团队可以基于数据模式、外部数据点（市场数据、消费者行为）建立更为准确的预测模型，并且能够随着数据量的增长重新调整模型，根据所观测到的方差调整预测。黄强发表示，这意味着司库团队需要同时具备技术、业务理解能力以及数据分析处理的能力，三者相结合才能达到更准确的预测结果。

02

紧抓风险管理，升级司库管理价值

司库管理中面临的风险一般包括交易风险、交易对手风险和信用风险三个方面。风险团队需要从风险敞口进行定义和识别，建立起风险识别、预测、计量、交易处理的闭环。而这个风险业务处理的闭环需要有一个自动化的系统进行支撑。黄强发认为，以风险管理为抓手，可以更好地实现司库的价值。

应对交易风险

通过自动化及机器学习的技术，可以判断企业的风险容忍度高低，结合产品信息给出交易建议。在交易时，将理财产品的相关信息输入系统中，可以看到每个产品的风险敞口是什么，于是购买相关产品时，系统可以自动识别哪些方案更好，给出推荐的优先级。

而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操作人员只需要勾选相关产品，系统会通过分析给出风险敞口，并且记录下交易的相关信息。同时，系统还可以定期根据产品的选择情况，自动修正风险偏好，不断完善产品推荐。

此外，系统还可以进行交易对手的信用分析，通过大数据以及过往交易数据，赋予交易对手信用值，并且结合市场信息，执行黑名单制度，及时给出风险预警。

应对外汇风险和波动

2021年，通胀压力促使各国央行修改货币政策，增加了全球外汇市场的波动性。虽然这可能会促使企业重新评估外汇风险管理框架，但主要挑战在于及时从源头识别风险敞口，尤其是与预测相关的现金流对冲。

虽然受访者表示其所在的司库团队按照公司政策要求对风险敞口进行了适当对冲，但大部分受访者担心外汇风险敞口的测量不准确，并且没有找到可靠的解决方法，这使其成为外汇风险相关的第一和第二大挑战（83%和71%）（图2）。

图2 管理外汇风险时面临的主要挑战*（前五名）

在介绍外汇风险时，黄强发以其个人经历为例，指出在企业里做资金预测时，需要充分理解业务，当业务提出在某个时间需要某种币种购买大宗商品，司库需要进行判断，并且选用合适的对冲工具，避免利率亏损。

应对欺诈风险

网络安全问题越来越受到企业司库人员的关注（45%的受访者将安全和控制列为前五大挑战之一）。在新冠病毒感染疫情期间，公司更容易遭受支付欺诈的影响。虽然资金系统和银行平台通常能满足大多数组织的安全要求，但欺诈主要通过网络钓鱼电子邮件、临时付款请求、社会工程、内部欺诈等方式发生。通常，应对欺诈的主要方法是加强内部控制和治理，通过培训提高全公司对欺诈的认识，以及提升IT系统应对欺诈的能力。

调研发现，按地区划分，与亚太地区、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相反，美国和美洲的其他大多数组织（65%）的司库部门遭受了网络欺诈袭击或者报告了网络欺诈企图。

而面对网络欺诈，77%的企业选择了审查或升级内部控制和治理，73%的企业选择了定期进行防网络欺诈培训（图3）。

图3 应对欺诈的方案

黄强发表示，针对司库风险管理的职能，未来司库风控团队还需要通过系统进行大量的分析，需要通过定制化的方式，提升系统性能，不断优化风险管理。

03

数字技术赋能，升级司库管理体系

随着企业逐步实施并升级司库管理系统，司库管理系统的使用率在过去几年持续增长。从不同的司库管理职能来看，各司库管理系统或财务技术解决方案基本支持现金管理、外汇和利率风险管理的自动化管理。相比而言，银行关系管理对手工管理的依赖程度更高，而大宗商品价格风险管理则主要利用其他专业技术。

未来司库技术偏好

对比基于本地部署和代管服务的解决方案，基于云技术的解决方案逐步受到企业更多青睐。支持云技术的受访者从2019年的36%增加到2022年的42%。在新冠病毒感染疫情期间，远程工作时的访问和数据交换对公司至关重要。供应商在增强其云产品方面的投资，以及不间断升级的新功能，是企业选择和实施云解决方案的有力理由。同时，云技术也可以加强企业司库管理系统的安全性。

从企业收入规模的角度来看，在年收入低于100亿美元的组织中，基于云的系统仍然是最受欢迎的选择。在年收入高于100亿美元的大型组织中，基于云的解决方案和本地解决方案均较为常见。并且，大型企业呈现逐渐向基于云技术转移的趋势。

对于大多数公司来说，采用新的司库技术或替换旧系统是相当重要的工作。业务案例需要详细阐述新司库技术可以给企业带来的有形和无形利益。在受访者中，出现了三种驱动新技术应用的主要因素，一是利用新技术加强控制并提供深度数据分析以降低风险，二是提升资金运营管理的自动化水平，三是提供对实时信息，帮助管理团队掌握企业现状。

虽然采用新技术为企业带来许多优势，但受访者表示企业在实施新技术时仍面临一系列挑战，排名靠前的挑战是自动化导致员工人数减少以及没有足够的人才，这表明随着未来组织应用的技术增多，现有人才已不能完全适应新的岗位需求。

如今，大多数司库部门可以使用司库管理系统，并通过与第三方系统（如ERP、交易平台和市场数据源）的连接和集成实现自动化。资金管理自动化正在由以前基于定时触发特定业务的“批处理模式”向实时数据交换模式转变。这种变化主要通过激活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实现，有助于减少时间成本，并增加在司库部门跨应用程序交换数据的范围。

自动化程度将逐渐提升

受访者预计，现金流预测、现金管理、外汇风险管理和司库会计等领域将会进一步提升自动化程度，而投融资管理或大宗商品管理等更复杂的操作仍需要人工来频繁干预。

自动化提升了司库团队的工作效率，赋予团队成员更多精力投入分析洞察工作，提前对拟开展业务进行富有远见的布局。同时，还支持团队成员访问之前无法获取的数据。

自动化可以帮助司库管理团队更高效地完成工作，但是仍需要团队具备高水平的数据清洗能力、跨系统数据核对能力和科学高效的工作流程。

而在新技术的实施方面，过去的5年里，金融技术行业进行了大量创新，使一些新技术可以直接应用于司库管理，甚至更广泛的金融领域。其中，API技术在目前的司库管理中有着最具体的应用。86%的受访者表示其所在企业已经实施或在不久的将来考虑实施API。API为司库管理提供了更多的手段，使企业与银行连接，将“前一天”的现金流头寸转换为可以实时或者按需查看的情况。API还允许司库管理团队端到端处理即时付款。例如，中国的银行通过向客户提供API连接，升级了传统的连接渠道。

其他技术，如RPA和可视化分析，使用范围也越来越广泛，但通常涉及整个财务功能的优化，而不仅仅是为司库单独构建。接受调查的企业中有17%也在关注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区块链技术在司库中也有一些应用，但企业尚处于持续评估区块链的用法以及数字资产和密码的阶段。

司库体系建设的有效建议

司库体系建设主要围绕合规运营、降低成本、赋能业务以及其他基本要求，比如监管指引等。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需要重点考虑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流程设计。依照公司业务的发展流程进行系统的部署，将风险实时预警纳入考量，扩充整个司库管理体系。

第二，合规经营。作为企业经营的资源调配中心，在司库体系建设的初期需要结合当前的企业经营战略模式以及现有的流程制度，实现资金的可视、可控。通过流动性管理和资金运营，将集团和子公司的资源充分运作起来。

第三，降低成本及风险管理。进行风险管理是要付出成本的，如何在系统中植入风控的模块而不扰乱正常的工作流程，不给员工增加负担，反而能够更有效地使用资金去获取收益，这是司库体系建设中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四，境内外资金管理打通。一方面，大多数企业在“走出去”时缺乏系统支撑，前期往往依靠手工操作去进行资金管理，因此在设计系统时，需要考虑哪些模块是可以在海外通用的。另一方面，境外团队采用国内派遣还是当地招聘的方式，需要依靠企业自身实际情况进行提前部署，国内的团队进入国外市场，需要尽快熟悉当地业务和政策，在当地招聘也会遇到企业文化、业务熟悉等方面的挑战。

“可以看到，升级司库管理需要从运营、人员、技术多方面一体化设计和落实，缺一不可。”最后，黄强发总结道，“建设司库体系一般以风险为导向进行流程控制。在前期需要实现业财一体化，以矩阵式的形式实现业财数据标准化，接下来考虑司库平台的设计和实施。从目标定位、风险管理、体系建设等多方面协同着手，逐步实现司库管理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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