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心路历程——《述志令》的真与假

公元210年，赤壁之战两年，曹操发布了两篇命令，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唯才是举”《求贤令》，另一个就是今天要说的《述志令》，也叫作《让县自明本志令》。曹操在这篇文章中向世人敞开了他的心路历程……其实我个人觉得叫《让县自明本志令》更为贴切，曹操为何会写这么一篇文章呢？起因是这样的：汉献帝给曹操加封三个县两万户的食邑，当时朝中也有人说曹操可能会篡汉自立，绯言绯语甚嚣尘上。于是曹操写了这一篇文章，第一是向汉献帝表示让还三个县两万户的食邑，第二是表示自己没有篡汉自立的意思。

我们都知道曹操除了是政治人物外，还是杰出的文学家，他的诗词我们很多都能背诵几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但大多都是很短的，像《述志令》这么长的文章，基本没有，我个人读完感觉情真意切，既谦虚又霸道，让人赞叹！

开篇，曹操先回顾了自己的人生历程我从20岁举孝廉，因为家世出身等原因知道自己不是名士，没有很好地德名，只想做一个郡守，教化百姓建立名誉。所以在担任济南相的时候，除污去秽结果惹怒了豪强，被十常侍所嫉恨。

因为担心连累家族，所以称病辞官。辞官的时候年龄也不大，同举孝廉的同僚们，有的都五十岁了，也不算老。自己在心里计算，即使现在归隐20年，等到天下恢复清明，再出来做官也不算晚。于是回到老家建了几间精舍，秋夏读书，冬春射猎，韬光养晦。然而后来黄巾乱起，被征为骑都尉，讨伐黄巾军。

后来又被任命为典军校尉，此时的志向变成了为国家讨贼立功，希望立功后能够封侯，做一个征西将军。等到死的时候，墓碑上题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墓”，也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遭遇董卓之乱，兴兵讨伐，当时其实能够多招募一些兵马，但是并不想多招。这样做是因为，兵马多了就会有争强好胜之心，所以汴水之战兵力不过几千人，遭遇失败后到扬州募兵，也不过三千人。这都是因为，我本来的志向就不高，只想做一个为国讨贼的将军。

担任兖州牧后，袁术僭号，讨平了他，袁术困顿而死；再后来，袁绍占据河北，兵强马壮，我从心底觉得敌不过他，但是为了国家，奋力死战，侥幸战胜了袁绍并诛灭了他的两个儿子。袁绍平后，刘表身为宗室，包藏祸心，最终平定荆州，天下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然后，曹操反驳那些说自己有篡逆的人今天我说这些，好像很自大，实是想消除人们的非议，所以才无所隐讳罢了。假使国家没有我，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霸呢！现在有人看我位高权重，又天性不相信所谓的“天命”之事，所以说我有篡逆之心。

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留名青史，正是因为他们虽然兵势广大，但仍然顺从周王室。乐毅不肯和赵王反攻燕国，蒙恬手握30万大军也没有反叛，这两人的事迹每每读到，我都怆然泪下。这些话我不但是对诸位这样说，还常常告诉我的妻妾，让他们都知道我的心意。

我告诉他们说：“待到我死去之后，你们都应当改嫁，希望要传述我的心愿，使人们都知道。”我这些话都是出自肺腑的至要之言。我所以这样勤勤恳恳地叙说这些心腹话，是看到周公有《金縢》之书可以表明自己的心迹，恐怕别人不相信的缘故。

但要我就此放弃所统率的军队，把军权交还朝庭，回到武平侯的封地去，这实在是不行的啊。为什么呢？实在是怕放弃了兵权会遭到别人的谋害。这既是为子孙打算，也是考虑到自己垮台，国家将有颠覆的危险。先前，朝庭恩封我的三个儿子为侯，我坚决推辞不接受，现在我改变主意打算接受它。这不是想再以此为荣，而是想以他们作为外援，从确保朝廷和自己的绝对安全着想。

每当我读到介子推逃避晋文公的封爵，申包胥逃避楚昭王的赏赐，没有不是放下书本而感叹，以此用来反省自己的。我仰仗着国家的威望，代表天子出征，以弱胜强，以小胜大。想要办到的事，做起来无不如意，心里有所考虑的事，实行时无不成功。就这样扫平了天下，没有辜负君主的使命。这可说是上天在扶助汉家皇室，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啊。

然而我的封地占有四个县，享受三万户的赋税，我有什么功德配得上它呢！现在天下还未安定，我不能让位。至于封地，可以辞退一些。现在我把阳夏、柘、苦三县的二万户赋税交还给朝庭，只享受武平县的一万户。姑且以此来平息诽谤和议论，稍稍减少别人对我的职责吧！

历来很多人认为，曹操的《述志令》是虚情假意，甚至有人怀疑根本不是曹操写的。但我却觉得这篇文章情真意切，很多东西是曹操发自肺腑的想法，让人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曹操。《述志令》让我看到一个写文章平实霸气的曹操，一位真性情的英雄，一位胸襟坦荡的伟大人物。

《述志令》其实也告诉我们，一代伟人不是天生注定的，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曹操的志向在不断变化，他是与时代的大风大浪搏击，在血雨腥风中不断改变自己的航向，才最终找到了一条发展壮大的道路。这告诉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并不算什么坏事，因为你并不知道世界会怎么变化。只有根据实际情况，及时地改变方法策略，不断地迎难而上，才能最终取得成功。

“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几遍读完，这依然是篇美妙而又真挚的好文……

参考资料：《三国志》裴松之注、卢弼《三国志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