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安达组合的队长,博·那日苏认为,让民族与现代间的碰撞来得更有意思一些,是安达一直面对的命题,他们正是一支“背着传统乐器的当代乐队”。
“可能蒙古族自古就是很‘摇滚’的吧。”那日苏笑称。在安达的音乐中,你经常会听到流行、雷鬼、爵士、摇滚等各种音乐元素的呈现,它们之间并没有固定的比例,乐队也从不会刻意地追求将音乐套进一成不变的风格,“我们一直在追求着如何让传统音乐有更好的当代性”。
作者:宜超
编辑:蓝二
版式:王威
最终获得《乐队的夏天3》HOT4之位的安达组合,是今年这个舞台上一种特别的存在。
带着迥然于大部分参赛摇滚乐队的蒙古族音乐风格而来,演奏着不同于电声乐器的传统乐器;九个人之多的大阵容,在第二现场时总是得多坐一排沙发……
但当一浪接一浪的旋律与节奏汹涌而来、筑起万马奔腾般的音墙,谁又能说他们不够摇滚?当观众们明明听不懂歌词,却依然可以被结结实实地感动,谁又会怀疑音乐从来都是没有界限的语言?
“我已经到草原了!”,“开始骑马!”——每当安达的音乐响起,观众们仿佛会瞬间代入一片茫茫草原的场景,或雄壮、或烂漫、或雀跃,每一次,听者的眼前总会打开一扇通往辽远异域的窗。
在夏日未尽秋已凉的10月,队长博·那日苏代表安达组合,与我们聊了聊他们在成立20周年之际,邂逅《乐夏3》的舞台、走入更多乐迷视野的这一段特别经历。
“让传统音乐有更好的当代性”是母题,“风吹乐夏”后的未来10年,将会有一个更值得期待的安达。
乐夏舞台的草原“圆梦人”
“每个人都有个草原梦。”
在那日苏的眼中,大草原原始的辽阔感会激发人们本能的向往;就像他自己第一次见到大海时会特别感动那样,远离草原的人们也更容易被辽阔的风景吸引,因此草原音乐本身也许是“自带流量”的。对宽广视野、自由心境的渴望,滋养着隐藏在人们内心深处共有的隐秘情愫;安达正是用音乐唤起了这种没有文化与地域差别的共鸣,让人们在音乐中发现一片内心的草原。
在《乐夏3》的首轮比赛中,安达曾凭借一首气势磅礴的《江格尔英雄赞》获得第一名。那日苏认为除了这首歌本身的史诗震撼力,现场真实、投入的演绎所产生的感染力,也是打动观众的关键。
特别的,乐夏的舞台因为配备了优秀的音响、灯光、舞美等团队,将现场演出的魅力进一步放大——这一点对于安达这样的大编制乐队来说尤为重要。“传统乐器声音的扩音非常地复杂。”那日苏坦言,一开始会有些担心现场的表现力,但在乐夏专业团队的协助下,安达最终顺利地让传统音乐风格中的动人细节得以完整呈现。
观众从安达的现场表演中感受到的音乐性是十分丰富的:不同于惯性思维中对于草原音乐“宏大有气势”的单一印象,从初赛到决赛阶段的安达,展现了多样的音乐风格和元素,同时又一直带有天然的能量与直抵人心的动人特质。
当我们被《江格尔英雄赞》强烈的音乐叙事所震撼的时候,又在娓娓道来的《我的草原》中感受到草原的浪漫与深情,在《幸福的牧马人》溢于言表的欢乐气氛里沉浸——根植于草原的音乐,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富有多元的生机。
很多乐迷在观看安达表演的时候,往往会不由自主地首先被各种民族器乐的表现所吸引:马头琴、陶布秀尔、冒顿潮尔、口弦琴等乐器有着各自独特的音色与演奏方式,呼麦、长调等人声也是蒙古族音乐中标志性的组成。在好奇心使然之外,那日苏更希望听众能在欣赏到乐队器乐性的同时,不错过感知一首作品本身整体的音乐性:“马头琴演奏的不光是忧伤,是辽阔,他也在讲述着不同的情绪,比如牧马人的欢乐。”乐器如飞奔的骏马——还是那匹马,却可以一路载着听歌的人去看不同的风景。
民族器乐在安达的音乐中是与听众的交流语言,即使在用蒙语吟唱歌曲时,仍然能让音乐本身有着神奇的穿透力。“乐器是我们表达音乐的一个方式。”那日苏认为它们“不只是看起来很特别”,也足以书写丰厚的表达,比如听众当听见呼麦可以产生“一人两音”的效果时,可以进一步听到声音背后的表达“是日出还是策马狂奔”。
正如那日苏所说,安达的作品中承载了层层叠叠的画面、故事、情感,它们被器乐如织布般细细地编织成复杂的听感,让听者如同走入一座有着多个房间、多重进院的建筑,随音乐的推进移步换景。即使不能完全理解歌词,安达通过音乐本身构建出的天然的感染力、丰富的叙事性,让听众会有“真的跟着乐队去了一趟草原”的感觉。
草原音乐的独特气质,也体现在安达作为一支有九人常驻编制的乐队既有整体性、又聚焦个体的呈现形式上。“每个人都有个性。”那日苏这样评价,“每个人的唱段也好,演奏也好,想要表达的都是他/她自己的一个状态。”于是我们发现,在安达的每首乐夏舞台作品中,每位成员都有各自的高光时刻,在集体性的创作和表演中,每个人的个性特征成为乐队这张大拼图的有机组成部分,不同乐器在各个段落中交相呼应、琴瑟和鸣,又总有新鲜的亮点层出不穷;虽然配合的难度可能会随之增加,但“更多的有意思的东西会出现”,为观众带来此起彼伏的音浪、重重奔袭而来的听感。
民族音乐与现代性的“碰撞者”
对于安达组合来说,在《乐夏3》的舞台上呈现民族音乐是一次十分值得珍惜的机会,这得益于乐夏舞台对音乐风格的包容;而同时,安达的音乐也为这个舞台展现了现代音乐的更多可能。
“我们也一直在想,我们用传统的乐器如何让今天的大众、今天的年轻人有共鸣。”那日苏认为,更创新地结合民族与现代音乐,让这样的碰撞来得更有意思一些,是安达一直面对的命题,安达是一支“背着传统乐器的当代乐队”。
“可能蒙古族自古就是很‘摇滚’的吧。”那日苏笑称。其实,如《江格尔英雄赞》这样的音乐素材中主要的节奏型就“很摇滚”,安达将其中的律动进行了加强,“形成了很摇滚的一个状态”。那日苏介绍,在安达的音乐中,你经常会听到流行、雷鬼、爵士、摇滚等各种音乐元素的呈现,它们之间并没有固定的比例,乐队也从不会刻意地追求将音乐套进一成不变的风格,“我们一直在追求着如何让传统音乐有更好的当代性”,那日苏这样总结。
乐队的成员们也有各自喜爱的现代音乐类型,比如阿·乌日根是其中最爱听摇滚乐的那一个,青格乐图则喜欢听说唱;他们会经常互相分享感兴趣的音乐,也会一起研究电吉他、电贝司等现代电声乐器,那日苏回忆:“听着听着、聊着聊着就会找到新的东西,在你的音乐中体现。”
在《乐夏3》的两场改编赛中,安达组合选择改编了《孤勇者》《平凡之路》两首大众耳熟能详的流行曲目。被深深烙印在安达音乐基因中的“草原感”,依旧是这两首歌被重新演绎时给到观众强烈、鲜明的第一听感——安达为这两首作品重新注入乐队的思想和灵魂,让它们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力。
“马头琴的声音出来,大家自然地就被带到这种声音语境里面去了。”那日苏谈起在改编《孤勇者》时,乐队试图将原版歌曲中克制却有力的内在力量的表达,转化为乐队可以表现的音乐语法;比如通过用蒙语演唱前面的一段唱词,在中间部分融合安达作品的一些元素,结合长调的人声演唱等方式,在有效激起乐队成员对作品的共鸣和创作热情的同时,也在向观众用另一种方式传递歌曲的内核。
其实在刚刚来到乐夏的时候,安达对观众的接受度也曾有过担心:“我们的音乐风格跟其它乐队确实离得太远”,再加上乐队主要用蒙语演唱,与观众的沟通可能会少了一些直接性。但随着节目的进行,那日苏与队友们发现,“乐夏有很大的能量”,给到了乐队自由展现的舞台,也给到了观众拥抱音乐的空间、接触不同风格现代音乐的入口;《江格尔英雄赞》、改编版《孤勇者》等作品都成了“出圈”的曲目,收获了大量的听众。
“现场的气氛特别好,特别嗨。”那日苏分享道,和剧场、Live House的演出体验不同——平日里一般都是乐队的乐迷才会来观看演出,而乐夏的听众不仅有着音乐爱好者的“专业性”,人群也更加广泛,围绕着乐夏的气场形成了一起听音乐的融洽氛围。这个舞台也因为竞技的环节而增添了更多趣味和挑战:“与专场完全不同的,是你要让这些观众在现场能准确感受到你的音乐、你讲述的东西,而且一场中总有很多其它乐队的演出,它是有‘对比’的。”
“这个舞台是非常包容的,我们来了以后更感受到了这一点。”那日苏和安达的其他同伴们在收获了认可的同时,也再一次对自己所坚持创作的音乐增加了自信:“真正能产生共鸣的好的音乐,总是可以感染到别人的。”
继续奔腾的“黄金10年”
运营一支大编制乐队的难度,不亚于运营一个小型的公司,那日苏坦言,从2003年成立至今,“这么多人的乐队走过20年不容易”。
“我们的态度就是做好自己,做自己内心的东西。”
20年间,正是怀揣着这样单纯却坚定的态度,安达组合积累着自己的音乐之路,赋予了蒙古族传统音乐可以被更多人所熟知和喜爱的当下感。
那日苏介绍说,团队的很多成员都有较强的创编能力,在明确了创作方向后,大家都会一起默契地推进新作品的完成,时间一长,已经形成了比较高效的创作方式,每年都在有条不紊地执行。
而这种合作力,在有着多重赛程的《乐夏3》,又得到了集中、高强度的增强。“三个月内,基本上大家都完全投入到这个事上。”那日苏认为参加乐夏综艺的体验,和此前只“讲自己的故事”有所不同——它要求乐队成员们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指定命题或是经典作品的改编,需要乐队非常迅速的反应、适应能力和极强的专业能力。“带领着你去做了很多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那日苏感慨道,“大家都希望在每个作品中要多展现自己有意思的东西,因为节目不可能给你太多的机会,如果这场做不好你可能就走了。”
安达也在乐夏的舞台认识了很多乐队的朋友,收获了珍贵的友谊。那日苏笑说安达前不久刚刚做客成都,和声音玩具乐队的成员们一起吃火锅、畅聊音乐,与康士坦的变化球等乐队之间也保持着日常联系。他也坦诚地分享道:“我比较喜欢乐队的这些人,因为他们思考的东西更简单一些,大家在一起虽然是比赛,但都是从音乐方面去更多地相互沟通,我比较喜欢这个状态。”
不仅是“朋友圈”,安达的“乐迷圈”也在不断拓展。如果说此前安达的听众主要集中于喜欢世界音乐、传统蒙古族音乐的乐迷群体,在《乐夏3》播出之后,有更多年轻的、大众面的受众也关注到了安达的音乐,关注到了这群可爱的、有极大能量的音乐人:他们中有“自带综艺感的”、开朗有趣的大哥毕力格巴特尔,有亲切的大姐其其格玛,有美丽的姐姐赛汗尼亚,有开心的乌日根、热心的阿·乌日根、认真可爱的乌尼、帅气的青格乐和青格乐图、永远在操心的那日苏——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度过了20年的时间,无须刻意的分工,也可以顺畅地合作。
在此前的改编赛中,有两位年轻的安达的学生加入到了表演的队伍,让这个本就人气十足的队伍更加壮大,也向观众展示了蒙古族现代音乐的新鲜力量。那日苏表示自己特别喜欢为学生们上课,“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好多自己的过去”,也更能从年轻人身上发现自己没有想到过的一些好灵感。教授学生是安达组合的成员们一直在做的事,将民族传统音乐进一步地丰富、发扬和传承也是安达的日常,这些都是他们心目中“分内的事”。
如今,演出足迹已遍布40多个国家的安达组合,是外界眼中一支成熟的“世界音乐”乐队。而在那日苏看来,关于乐队风格的定位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对音乐本身的态度、对内心追求的遵从。“以前可能想得太多,每个曲子老想做更多的东西;现在其实我们更单纯一些,更纯粹一些——这个曲子讲的是故乡,或者讲的是骏马,就把这一个元素讲清楚。”乐队未来的创作思路也愈发明确。
“当大家走进剧场和Live House,得到的是对现场的直观的感受。”那日苏认为在乐夏的舞台上,大家看见的可能只是安达的一个方面,他也希望邀请大家将来可以在线下的演出现场去走近安达的音乐、遇见“更多的安达”。
未来,安达将会在现场演出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同时也要兼顾教学和创作,“确实很难,我们可能需要去做一些调整”,那日苏坦言。但同时,当同处于不惑之年左右的大家聚在一起,当所有人的身心条件、阅历与经验都在一个理想状态下时,安达的未来也是值得期待的——“我跟他们开玩笑说我们现在是黄金10年”,那日苏期待中的安达的下一个20年,正始于这个已经启程了的、可以被自信地牢牢把握的10年。
THE END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