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书写同食物生态一样,从来都是丰富、多元的,涵盖不同国别、代际、性别与文体。但也不难发现,几乎所有书写都建立在一个共识基础之上:食物是物质性的,更是精神性的——那些不平的、无解的困扰在诉诸笔端时被放下,那些浪漫的、动人的情绪也经由书写被放大,引发阵阵心潮。
我们采访了今年在大陆出版了其处女散文集《老派少女购物路线》的台湾作家洪爱珠,以及曾为美食作家扶霞翻译过四部作品的译者何雨珈,透过她们和食物、记忆有关的写作经验,触摸那些私人的、动人的,文字背后的滋味与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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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少女购物路线》:四代食事
作者:洪爱珠
2018年,平面设计师洪爱珠以《老派少女购物路线》一文横空出世,第一次报名台北文学奖就拿下散文组首奖。三年后,她的同名散文集繁体版出版,空前畅销。书分五辑:“老派少女饮食与购物路线”“粥面粉饭”“明亮的宴席”“茶与茶食以及“南洋旅次”。书虽名为“购物路线”,但更多的是“饮食记忆”以及食物背后的“家族图景”。洪爱珠的文字洗练、精确,短句甚多,像作家本人喜欢的白米饭一样,一粒一粒的,干干净净。甚少为人写序的作家舒国治称这是“写台湾家中饭桌菜极好、极动人的一本书”,是写“饮食的审美”更是写“人生的句点、逗点”。
2023年春,《老派少女购物路线》简体版出版,至今仍高居豆瓣文学类热门书箱榜单前列。书籍大获成功出乎洪爱珠的意料,频频被归类为“饮食散文”也并非她的初衷。这是洪爱珠写给母亲的书,起心动念、诉诸笔端只是因离世的母亲。她的母亲是一位聪明能干却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家庭的女性,洪爱珠觉得母亲被亏待了,为母亲鸣不平的心绪成了她写作的原点。
幼时的爱珠与妈妈。
在书写过程中,不断涌入新的人、事和海量食物内容,洪爱珠觉得母亲被“稀释了”。她对此耿耿于怀,却又不得不承认,想到母亲时,总少不了食物,母亲手把手地教她卤肉,一颗颗地给她剥糖炒栗子。今年年初,洪爱珠有了自己的女儿。女儿现在7个月大,可以开始吃一些“人类食物”,洪爱珠就把蒸鱼弄成碎粒儿,用筷子一点点喂她。从外婆、妈妈、洪爱珠到女儿,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食物,为这个家族的四代女性提供了来自日常生活的绵长抚慰。
书籍出版后,洪爱珠特意去诚品书店买了一本贴有“诚品选书”标签的《老派少女购物路线》,祭拜时把它带给了母亲。借由书写,那种为母亲不平、愤懑的心绪消散了一些,但洪爱珠觉得还不够。她打算继续写下去,写家族里尚未写尽的人与事,写那些处在消失边缘的老食与老铺,也许还有她从未与外婆见过面的女儿。
洪爱珠
设计师、作家
Q
书中文章大多是在什么场景下写的?
A_文章都是在我母亲离世后才落笔的,之前只有一些构思和很短的笔记。我的母亲2016年离开后,我决定搬出老家自己住。典型的场景的话,就是一个人在间小屋子里,就着餐桌开始写作。屋子外是一个很大的防洪公园,公园里有很多芦苇、白鹭鸶和几个简陋的篮球场,不怎么能见到人,其实那里蛮荒凉的,但是很安静。
Q
相对都市,你是一直比较喜欢郊外生活吗?
A_应该这么说,台北是一个小城市,从我家开车到台北车站实际只要20分钟。我很习惯这种(距离)所有文化消费在台北市中心,一回家我就切换到一种很舒缓的节奏里。在台湾念书时这样,后来去伦敦也是,不管哪个城市,我都不住在都会中心,我喜欢气氛更为闲散的城市外围,但又可以很快到达市中心的那个距离。
Q
在这本书里,你写下的第一个篇目是什么?
A_应该是《卤肉之家》。妈妈离开前手把手教了我怎么做卤肉,对于其他的菜,我都是在旁边看着学会的,这道家常菜她特别花心思教了我。那时候我抄了一些笔记,其中就包含做法。后来我动笔写,就先从这里开始了。
爱珠的妈妈手把手教学的卤肉。
Q
你印象里修改次数最多的是哪篇?
A_那一定是《老派少女购物路线》。这篇文章是我第一次参加(台北)文学奖,在那之前,我没写过4000字的文章。这篇文章我写了好几个礼拜,后来又花了两个礼拜反复修改。
Q
你修改时主要的考量是什么,如行文、字眼、形式还是其他?
A_我很怕写坏。因为这是外婆、妈妈跟我三代人的一条路线,在我心中有很特殊的意义。写作时,我甚至又回到大稻埕老家住了几天,想要看看它早中晚都是什么样子,那些我知道情况的地方,它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那几天里,早上我会长时间散步,散完步吃饭,找人聊天,下午才开始写。就这么半天走路、半天写,连续两三天下来,我觉得差不多了,然后回到我的小屋里继续。
爱珠在从小跟外婆一起采买的芦洲中山市场。(摄影:陈敏佳,新北市文化季刊提供)
Q
这是大半本记忆之书,在成书过程中,你如何校准扭曲、变形的记忆,确保记忆的真实性?
A_我其实不太相信记忆有绝对的真实性。记忆是非常个人的,一个人怎么记忆一件事,不需要经过任何旁人准允。当然,如果涉及一些客观事实,比如这道菜怎么做、当时吃了些什么,我可以咨询整个家族的长辈。他们跟我有共同的记忆,也乐意帮我解答,回忆起来都绘声绘色的。像《吃粽的难处》那篇,对于粽子这种食物,我从小吃到大,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后来我还是特别打电话跟伯母求证。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伯母每年都会陪着她包粽子,甚至后来几年都是她在给奶奶代工,她直接把配方告诉了我。所以我一方面凭自己的记忆,另一方面凭大量交谈获得的信息,不过我还是相信创作者的记忆只跟他个人有关。
洪爱珠家旧照。村里大拜拜,前排左一为妈妈,前排右二为外公。
Q
在写作过程中,你是先想到食物再衍生出与食物相关的人和事,还是反过来,由人和事推及食物?
A_大致来说,是先有人,才有食物。我最早没打算要把文章写成饮食散文只想写跟母亲有关的散文但我渐渐发现不管怎么写,都不能离开她在厨房的身影。当时我还奇怪呢,为什么想到我妈就光想到吃的,就没有别的吗?但我写着写着,每一篇都变成这样。这本书出版后常常被归类为饮食散文,我也能接受,但那不是我的初衷。
Q
近几年,图书市场出现了不少女性写作者讲述自己家族故事的新书,比如杨本芬的《秋园》,杨苡口述的《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你怎么看待这种趋势?
A_很遗憾,这两本书我暂时还没看过,没办法回答太多。但台湾地区确实也有这种趋势,只是不拘泥于女性写作者。家族书写一直是台湾散文写作的主流,很多年轻写作者都是从自己的家庭或者家族故事开始的。比如前两年台湾比较畅销的《伪鱼贩指南》,还有田威宁的《宁视》《彼岸》,它们都属于这个类别。
杨本芬作品《秋园》,2020年出版。杨苡口述、余斌撰写《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2023年出版。
Q
外婆和母亲这两代女性传承给你的特质中,你最珍视的是什么?
A_一个女人自强的能力。我从小看着母亲跟外婆的背影,她们聪明、能干,但在家庭里是被亏待的,因为在传统的家族观念里,女人就是要在家里回馈。我的母亲就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她的家太远,但她非常鼓励我离家自主,我飞得越高,她就越高兴。外婆、妈妈和我都是家中长女,我大概是她们累积到第三代之后过得更好的一个印证,不用再依靠伴侣或是家庭来实现自我认同。
洪爱珠的日常生活。(摄影:王弼正)
Q
现在想到母亲时,你的脑海里常常浮现出来的画面是什么?
A_母亲下班、做好全家人的晚饭后,她有一段小小的空闲时间,会坐在餐桌旁,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我回到家后会坐在她旁边,她就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剥柚子或者糖炒栗子。我很不会对付这种皮壳类的食物,妈妈会把它们一个个地剥好,把果肉放进我的碗里,我就只管吃。
Q
你现在的日常饮食习惯是怎样的?
A_我喜欢自己在家里做饭,当然不是每餐都做,但如果下厨的话,我都会做三菜一汤。炒青菜、蒸或者煎条鱼,然后炖汤、煮白米饭,这是很老派的台湾式家庭饮食。现在年轻人很少这样,经常是一碗咖喱饭或者拉面就对付过去,那不太像一餐饭。我的小孩现在可以开始吃一点“人类食物”,我就把蒸鱼弄成碎粒儿,用筷子一点点喂她,她就嚼啊嚼,一副特别满足的样子。
洪爱珠的外婆与妈妈。
Q
你接下来的写作会跟这个相关吗?
A_我偶尔会提到,不过这不是大主题。比方说我在专栏里会尽量写中餐馆,那些菜式做得很好但装修不那么鲜亮的餐馆,我很乐意写它们。相当于这件事变成了一个伏笔,我不特别针对这个单一事件写文章,但它会变成我努力写所有文章的动机。大主题还是家族书写,接下来的两本书都跟这个有关。对于很多《老派少女购物路线》里没写进来的人、事和传统食物,我会接着写完。然后因为自己变成母亲,我也会考虑单纯写写母女,比如母亲、我和女儿三代人之间的事,她们没有见过面,我也有很多当妈妈之后才知道的事,这可能会是我未来写作的一个方向,回归到散文,未必再是饮食散文。
2
《鱼翅与花椒》《寻味东西》:饭友之交
作者:扶霞·邓洛普
译者:何雨珈
左图:《鱼翅与花椒》,2018年出版。右图:《寻味东西》,2022年出版。
过去五年,何雨珈翻译了扶霞·邓洛普(Fuchsia Dunlop)的四本书籍:两本是饮食文化札记,即《鱼翅与花椒》和《寻味东西》;两本是以菜谱为主的地方饮食百科,即《鱼米之乡》和《川菜》。每本书翻译时长不一、她的心境不一,但都从中获得了某种共通性的愉悦,以及一种穿越时空的独特体验。
副作用也明显——她长胖不少。相比翻译本身,来自食物的诱惑是何雨珈在翻译时面临的最大难题。但她有点儿“迎难而上”的意思,因为她和扶霞一样,都是真正懂得、认可并尊重食物价值的人,她们都相信“爱吃的人一般坏不到哪儿去”,而通过食物建立的友谊也更为纯粹、坚固。
扶霞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新书,中文版也正在翻译中。
2023年8月31日,扶霞发布了新书Invitation to a Banquet: The Story of Chinese Food,何雨珈作为译者的第五本书也已经在路上。
何雨珈
译者
Q
能分别谈谈《鱼翅与花椒》与《寻味东西》里你最喜欢的篇目吗?
A_
以当时翻译的心境来说,当翻译到《鱼翅与花椒》最后一章《红楼梦》时,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那时候我还没去过扬州,翻译完这章就立刻去了一趟。神奇的是,我对扬州的很多感受与扶霞书里的描述一一得到印证,包括她说坐在某座古典园林的二楼,感觉自己像个古人。
在《寻味东西》里,我喜欢《古味古香》。当时翻译完这篇,我很兴奋地给好几个朋友打了电话。扶霞写的是在土耳其沙漠里的一场宴会,食物、饮品、烹饪的食器都是按千年前的文物复刻的,最后她甚至还尝了一口几千年历史文物罐中的残留物,太浪漫了!通过这篇文章,我好像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进行了一场旅行,世界无限延伸,到了一个很广阔的地方。
Q
《川菜》和《鱼米之乡》以菜谱为主,你曾对照这两本书里的菜谱下厨试验过吗?效果如何?
A_鱼香茄子,我现在就完全照她的菜谱在做。我以前都是学爸妈那套,跟着感觉来。扶霞把很多东西量化了,如该怎么处理茄子、加多少克盐、怎么调鱼香味、要不要勾芡,把每个步骤、数据都说得特别清楚。这对于年轻的烹饪者来说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它比“少许”那种东西更准确。用她的菜谱做出来的鱼香茄子确实比我之前做的好吃,颜色更漂亮,酸甜度也更平衡。
Q
你翻译这四本书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A_翻译扶霞的书最难的就是会长胖。翻译《鱼翅与花椒》那几个月,我胖了10斤。翻译《鱼米之乡》,我去了两趟江南,天天都在吃。在翻译的过程中,你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产生某种攀比的意思。即使进度已经落后,我会想明天再多翻一点,但今天这顿饭一定要做,因为我要和扶霞吃得一样好(笑)。
江南美食。
Q
食物为什么那么吸引你?
A_最直接的原因还是成都好吃的太多。大家常说北京和杭州是“美食荒漠”,我是不太认同的。北京这几年我去得少,但至少杭州我是非常确定的,有很多好吃的馆子,我能安排得至少一周不重样。但杭州又不像成都,你在成都随便找一家小店,无论钱多钱少,大概率都不会踩雷,但在杭州踩雷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比如我知道的那些店,人均费用都会相对高一些,你得付出一定的时间、精力跟财力,才能吃到真正好吃的东西。
另外,这能比较准确地说明食物对我的意义,就像电影《朱莉与朱莉娅》中的那句台词,“一天结束后,没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我回家后,我可以明确地知道,当你在巧克力中加入蛋黄、糖、牛奶后,它就会变得浓稠,这真是一种安慰。”在大学毕业出车祸那段时间,我只能在家待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烘焙、做饭的。当一切不确定的时候,食物可能是最稳定温暖的慰藉。
然后食物本身很有意思,它可以牵扯出方方面面的东西。就像扶霞在《中餐英渐》那篇文章里提到的,中餐是外国人了解中国文化的一扇窗口。
最后是我私人的一个见解,我总觉得通过食物建立的友谊是比较纯粹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彼此都无所求,只是希望能和对方一起吃顿饭,然后多点几道菜,是非常简单、纯粹的关系。
何雨珈与扶霞吃中餐时的合照。
Q
除食物书籍之外,你也翻译一些其他人文社科类的书籍,从中感受到哪些差异性?
A_翻译其他类型的书籍时,我会非常严格遵循原文的意思,不太会加入自己的创作。翻译扶霞的书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我和她很熟,对她这个人和她的写作风格都比较了解,翻译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生成她的声音和画面。因为《鱼翅与花椒》的合作,我大概知道她给我的自由度在哪里,翻译过程中,我也可以跟她交流,这对于译者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Q
你和扶霞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A_今年五六月的时候。她三年没来成都了,这次待了大概两周时间。后一周她有自己的工作(她带了一个团来体验川菜),前面一周我们有四天都见面,一起做了两场《寻味东西》的活动,然后就是吃川菜,从人均50元吃到人均三四百块的,每一顿都是川菜。川菜足够丰富,我们每天吃也几乎没有重样的。即便同一道菜,不同餐馆做出来的亮点也不同。
何雨珈与扶霞在《寻味东西》分享会上的合影。
Q
你们常点的菜式有哪些?
A_要看去哪家餐馆,那家餐馆的招牌菜是一定要点的。比如我们有一家秘密餐馆,互相约好了不在公开场合说它的名字。这家的手打丸子汤做得特别好,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既能吃到紧实的部分,又能吃到滑嫩的部分。如果是像芙蓉凰这种米其林餐厅,经典的口水鸡、大蒜烧土鳝以及烧白回锅都是必点菜式。
扶霞在微博分享的自己烹饪的麻婆豆腐。
Q
经过这三年,再见面彼此有什么变化吗?
A_我们俩倒还好,虽然三四年没见,但微信上一直有联系,加上两个人都是“社牛”,再见面也没觉得陌生。成都也还是那个成都。记得我们第二天见面,约在宽窄巷子附近一家店吃午饭。她一路走过来,看到小巷里的人照样在喝茶、打麻将。
当然,也有物是人非的地方。扶霞在《鱼翅与花椒》里写过一个叫冯锐的厨师,他开了一家名为竹园的馆子,还教会了她处理鱼。但竹园餐厅早就不开了,过去一二十年里,扶霞也没再见过冯锐。疫情之前,我偶然到了一家名为“竹子屋筱庄”的川菜馆,它做的也是回锅肉、锅塌豆腐之类的传统川菜。当时就想,这家店会不会跟竹园有什么关系?后来和朋友再去时,我就去问了老板,老板告诉我,冯锐是他舅舅,但舅舅去年去世了。这次扶霞回来,我们第一顿饭就约在竹子屋筱庄,可能也有点儿纪念的意义吧。
何雨珈与扶霞。
Q
提起扶霞,你的脑海里常浮现出来的一个画面是什么?
A_一道菜上来,她夹一筷子放进嘴里,说“好吃”,还有她掏出笔记本记笔记那一幕。只要一吃到新菜,或者遇到认为值得记下来的东西,她都会立刻掏出笔记本,先后记了有几百本甚至上千本。其实我接触到的这些优秀的非虚构作家,包括何伟(Peter Hessler),都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小本,他们会随时掏出来记东西。何伟的笔记本上可能都是英文单词,或者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字,扶霞的笔记本是中英文夹杂的,有各种菜的画,还有厨师的肖像画,甚至还有一些酱油渍什么的,因为很多内容都是她在饭桌上记的。像我们一起吃的第二顿饭,地点是我选的,餐馆里有一道鲜椒腰片,她之前没见过,就跟餐馆说能不能把主厨请出来问问。主厨出来后一边说,扶霞就一边记,这道菜的菜谱后来就收录到《川菜》里了。
扶霞学习中餐时的旧照。
Q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与食物相关的翻译或写作计划可以分享?
A_最近我正在翻译扶霞的新书。这本书的英文版Invitation to a Banquet: The Story of Chinese Food已经在亚马逊上预售了。这本不是菜谱,有点儿类似《鱼翅与花椒》的文化札记风格,但也不完全像,它更多地在追溯历史,可能偏向于研究方向,当然扶霞也会把内容写得非常生动有趣。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张安雅
撰文 / 覃明
图片 / 由受访者提供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本文刊登于《Condé Nast Traveler悦游》9&10月刊
《CNT@》第三期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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