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云十六州，看一眼千年

以北京和大同为中心，在太行山以东、燕山以南一带行走，常会看到很多辽代建筑或明朝军事遗迹，这里有一段关于“燕云十六州”的历史，无数峥嵘过往。苍莽之上，越经千年。

看古装连续剧，总能听到“燕云十六州”，《知否知否》中祖母说过，“世间万事，若吵架赢了，那燕云十六州早就不在他人之手了”。买来一本地形图，一目了然，这十六州是主要是现在北京、天津全境，及河北北部、山西北部地区，它自东向西，分布在军事防线——长城的内侧。

中华大地幅员辽阔，从此地到彼处，到处都有异域，但也是我邦。毕竟这块土地足够古老，往返倾覆着数千年历史。燕云十六州是一块土地肥沃的农耕之地，作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也是战马和骑兵的生产基地。将各州地名与今天的城市对应，一切变得厚重起来。

十六州东西长六百公里，面积十二万平方公里。北京就占了四个，幽州是北京市区，而檀州在密云一带，儒州为延庆，顺州是顺义。《长安三万里》中高适说，“我在蓟州一年，没有写一首诗”，指的是天津蓟县。

河北和山西拥有的数量最多，其中涿州保留了当初的地名，蔚州是现在的蔚县，此外还有瀛州(河北河间)、莫州(河北任丘)、新州(河北涿鹿)、妫州(河北怀来)、武州（河北宣化)。山西大同是古时的云州，应州位于今天山西应县，寰州是朔县东北，朔州指的是朔县。

有了这份对照，脑海立刻清晰多了。大同自不必多说，从云冈石窟到华严寺、善化寺、九龙壁，早已成为热门景区。从“应州”到“寰州”“朔州”一带，有耳熟能详的应县木塔——中国最古老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也有古建爱好者心心念念的净土寺、崇福寺……这里有巧夺天工的记忆，也有厚重的历史云烟。

从北京开车出发，一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蓟州。独乐寺的山门和观音阁，为现存八大辽构之二。最初建于隋代，后来被辽翻盖，现在寺庙里能看到的都是辽代的痕迹。近两年，独乐寺成为附近青年热衷的打卡地，光是看到山门生动又怪诞的哼哈二将，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观音阁下层的四壁上满是彩画，为十六罗汉立像和三头六臂或四臂的明王像，间绘山林、云、水和世俗题材画。此系明代画师之作，保存完好，画面清楚，色泽鲜明。正中一尊十六米高的观音塑像，头部直抵三层的楼顶，是现存最大的泥塑观音。用望远镜细看，她头上塑有十个小观音头像，所以又称之为“十一面观音”。

最有意思的是独乐寺的匾额，分别是四个不同的历史人物所题。独乐寺匾额是明朝严嵩所题；观音之阁匾额是唐代大诗人李白所题；普门香界匾额是乾隆皇帝所题；具足圆成扁额是咸丰皇帝所题。独乐寺里人不多，逛累随地而坐，燕鸟盘旋穿梭，鸣叫不止。凉风送爽的时候，心里安宁下来，升起一份“独乐”的舒适。

到应县当然是看应县木塔，只有站在大塔之下，才能感到它的气势恢宏。然而看完木塔千万别急着走，距木塔步行不到800米有净土寺，从前是文保单位，最近一年才作为收费景点。它外观看起来毫不起眼，内里却藏着堪称中国最美的“天宫楼阁”藻井。

到古建，看藻井，并不稀奇，净土寺的奇特在于他有满天的藻井，实奇观。梁思成称赞其“构思精巧、妙微入神、玲珑细致、超类绝伦”，是国宝一绝。每一个藻井都不同，八边、六边、四边，最大的中央藻井被称为“八门九星之天宫楼阁”。雕刻二龙戏珠，五爪金龙的细节也显示净土寺曾为皇家寺庙，可惜中间的琉璃珠已经遗失。

寺内的角落里，还有一只“披头散发”的石狮子。很多人忽略了它，显得有些落寞。石狮子造型独特、雕工精美，应为辽代遗物。石狮毛发顺披背，前肢雄浑有力，蓄势待发，与现在萌萌的石狮大不相同。虽然石狮面部被捣毁，无法辨认，但仍然能看出其雄浑粗犷之气。

人在大殿内待得不舍得走，仰头看到脖子都酸痛了。正当出神的时候，殿内老僧人突然吟道“天宫楼阁布满天宫，九宫八卦意在其中”，顿感一阵玄妙。手头有盈余可奉上一份香火钱，多跟老僧聊一聊，会听到很多故事。

朔州崇福寺是一个容易忽略的地方，每每抵达山西，总觉得大同去过了，悬空寺登临了，“大塔”也看了，心满意足打道回府，于是往往忽略了朔州。因为它位于大同和忻州之间，很多人会单独去看石窟，或是单独去忻州五台山，夹在中间的朔州难免尴尬。但是为了看崇福寺，必须拐上这一个弯儿。

崇福寺内主体建筑弥陀殿，面阔七间，进深四间八椽，单檐歇山顶，坐落于2.5米的台基上。第一次看到弥陀殿，只觉得太大了！无论是登上台阶，还是站在匾额下，抑或门窗之前，都显得自己十分渺小。它的实际体量比大同华严寺还要小一点，却给人更强的压迫感。殿顶三彩琉璃剪边，两只鸱吻高大雄健，皆是金代原物，太阳光下的色彩更是艳丽至极，熠熠生辉。

弥陀殿里的壁画面积总共有340多平方米，让人看得想下跪。壁画描绘的主要是讲经说法的场面。壁画人物众多，佛像沉静威严，是艺术价值和宗教价值的双重巅峰作品。殿内佛坛上的主尊，有“西方三圣”贴金坐像三尊，主像两侧，有胁侍菩萨四身，护法金刚两尊，皆为金代原作。巨大的身姿和金刚力士的气势让人臣服，感到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作为战略要地，涿州的故事当然少不了。宋辽对峙时期，北宋在边境定州修建了一座83.7米高的开元寺塔用于瞭敌，号称“中华第一塔”。而涿州作为辽朝边境，军备竞赛自然不落下风，两座高塔拔地而起，是为涿州双塔，与远方的开元寺塔遥相对峙。如今寺已无存，但双塔依旧挺立，为涿州八景之一“双塔晴烟”。

中国的“双塔之城”不少，但涿州的两座塔分属两座寺庙，因此样式不同。北塔建于辽重熙六年，八角楼阁仿木砖塔，共6层56米，是我国罕见的偶数层古塔，塔顶为蕉叶宝瓶刹。塔内一至四层设塔心柱。双塔相距260米，视觉上北塔更为高大修长。

建于辽太平十一年(1031)，八角楼阁仿木砖塔，共5层高44米，顶部铁刹，塔身所用斗拱均为双抄五铺作计心造。塔内中空，登塔阶梯螺旋而上，局部存有壁画。1927年晋奉大战和1976唐山大地震导致南塔受损严重，2009年修复竣工。

咫尺之间，观望双塔，感觉太棒了。砖塔雄壮古朴，四角风铃叮当，不自觉仿佛回到遥远史前。此时已经入秋，天高云阔，平添一分萧索。但若明年春天去，南塔前的春花应该开放了，定是一番更为美妙的景致。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Garcia

撰文 / 陈晶

图片提供 / 视觉中国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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