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说合同法 | 农产品交易困境，到底是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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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在买卖合同纠纷中，买方以卖方未履行合理管理青山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可结合双方在日常交流中对于标的物品质的评价、种子公司对出售种子的跟踪记录、农业专业机构出具意见、行业惯例以及标的物价格变动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

由于标的物在争议发生期间仍处于生长期，其生长状况受气候、管理、采收时间等因素的影响具有不稳定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做好证据保全工作，并在标的物成熟后责令当事人及时处理产品、保全价款。

【法律关系图】

【关联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T577：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T510：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诉讼主体】

原告（反诉被告）： 冷某

被告（反诉原告）：孙某

【基本案情】

原告冷某诉被告孙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2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孙某依法向本院提出反诉。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依法由审判员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冷某请求】

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蔬菜买卖合同》于2022年5月25日解除（庭审中，原告将时间变更为2022年5月19日）；

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定金50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为定金及货款）；

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达成约定，由原告购买种子，被告提供菜地种植，种植成熟后原告进行采收。2021年12月23日，原告支付4250元购买了种子交由被告进行种植，双方于2022年4月4日签订蔬菜订单，约定原告向被告收购约定好的娃娃菜，数量280000株，单价0.4元，总计110000元，交货地点李家屯，付款方式定金5万元、下欠6万元，质量：虫吃、花杆、烂心、开花、黑点、脱肥、缺水、大根、自然灾害不要。次日原告支付了定金50000元，同年5月中旬，原告前往菜地准备采收，发现蔬菜由于被告疏于管理，出现虫吃、黑点、缺水、脱肥的情况，完全不符合约定，无法采收，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22年5月25日，原告以微信、电话通知被告解除合同，让被告自行处理不符合约定的蔬菜，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处理后续事宜，但被告均不协商。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反诉原告）辩称】

被告辩称同意解除合同，其他诉请不同意。

反诉原告孙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各项损失30000元；2.本诉、反诉诉讼费均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2年4月4日，反诉被告找到反诉原告，希望购买反诉原告即将出售的娃娃菜，并签订《蔬菜收购合同》，并口头约定：由反诉被告提供种子由反诉原告种植，待蔬菜成熟后反诉被告进行收购；订单明确约定了收购数量、单价、交货地点、付款方式、质量等内容。反诉原告种植的娃娃菜符合合同约定，但由于市场行情走低，反诉被告认为无利可图，就不想履行合同，导致反诉原告损失扩大，造成各项损失110000元，反诉原告为了及时止损，防止损失扩大，被迫临时联系买家出售，但仍有30000元损失未能挽回，故依法诉讼，请求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辩称】

反诉被告冷某辩称，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3万元不应由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原告违约致使双方蔬菜订单无法继续履行，相关责任和过错在于反诉原告；在娃娃菜收购前反诉被告已及时告知反诉原告另行出售，反诉原告完全有时间进行买卖，是否造成损失与反诉被告无关。

【一审查明】

原告冷某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原告主体资格；2.微信转账记录，证实原告支付种子款4250元；3.蔬菜订单、微信转账截图，证实原被告之间蔬菜买卖合同的具体约定，原告于2022年4月5日支付定金50000元；4.照片、电话录音、微信聊天截图，证实被告疏于管理，种植的蔬菜完全不符合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于2022年5月19日通过微信告知被告解除合同，被告确认已收到该解除通知；也能证实被告承认娃娃菜存在缺肥、虫吃及自然灾害等情形；5.蔬菜订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云南市场综合价格截屏，证实2022年4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团生菜订单并支付定金5万元，但团生菜订单于2022年4月20日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原告支付被告5000元作为补偿，5万元定金不退，作为娃娃菜货款多退少补；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娃娃菜订单系被告违约所致，并非原告对市场行情把握不住，原告通知被告解除娃娃菜订单时市场行情仍高于订单价格，且被告种植的娃娃菜严重脱肥，当时还不能收割，被告完全有时间另行买卖。

经质证，被告方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证明对象符合本案要求，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中支付定金5万元的事实认可，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看不出来照片是反映哪里、谁种植的，关联性也看不出来，电话录音如果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录音的真实性、菜的质量有无问题听不出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5证实了当时市场行情是好的，关联性、真实性认可。

被告（反诉原告）孙某为支持其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反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反诉原告主体适格；2.蔬菜订单两份，证实反诉被告自愿与反诉原告签订订购合同；3.娃娃菜长势照片两张、视频，证实娃娃菜长势良好；4.娃娃菜收割照片，证实娃娃菜收割状况；5.团生菜长势照片两张、视频，证实长势良好。

经质证，原告（反诉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娃娃菜订单三性无异议，团生菜订单三性不予认可，与原告提交的不一致，娃娃菜长势照片三性不予认可，无法显示拍摄地点、拍摄时间，不是收购时间，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娃娃菜长势照片三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照片与原告提交照片一致，显示被告种植的娃娃菜存在脱肥、缺水、以及花杆烂心，属于遭水所致，娃娃菜收割照片三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实是否属于被告种植，且仅仅是部分，不能证实娃娃菜长势良好，也能证实被告种植的娃娃菜收割时间在5月底，娃娃菜长势视频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提交的视频拍摄时间在2022年5月份之前，在原告与被告签完订单以后，并不能证实娃娃菜收割时其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团生菜长势照片、视频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团生菜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被告提交的照片能证实团生菜已经被霜冻过。

另被告（反诉原告）申请证人杨某、张某、刘某出庭作证。证人1杨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是：原被告签订合同我不清楚，5月27日被告来找我说他的娃娃菜其他人不要了，让我给他处理，说卖我6万元钱，因为当时行情不好我说3万元我要，我给了他1万元定金，砍菜的时候另外2万元全部付给了他。当时每颗菜可以卖2角钱，总的砍了七八天共计17车，菜总体长势还可以，我是代我老乡买。证人2张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是：我是呈贡的老板叫我们来到被告地里挑菜的，挑了一个星期左右，看着他家菜还是好。一车大约三百箱，我每天挑一百多箱，多的时候两百箱，每箱40多斤。证人3刘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是：我是挑工，砍菜是5月底，我来了两天，一天挑两车，每天四五个人挑，一个人挑两百箱左右，每箱二三十公斤，总计砍了多少天我不知道。被告的菜好、整齐、棵子大。

经质证，原告方的质证意见是杨某的证言三性不予认可，他的证言中是不清楚被告种植的娃娃菜的具体情况，但他们的地相邻，杨某是应该知晓孙某的娃娃菜长势情况，按照杨某陈述当时行情2角一颗，地里有27-28万棵，计算金额应为五万多，但杨某只支付孙某3万元，相互矛盾；对证人2、证人3的证言，三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人2和证人3都陈述娃娃菜较好、都可以，没有黑心、烂心的情形，明显与事实不符，另外总共有五个人挑菜，每人每天两百箱，一天可以挑一千箱，一箱装90-100棵，一天可以砍走9万至10万棵，证人1和证人2陈述的17车不符合事实逻辑。17车按证人陈述能够装46万-51万棵，严重超出被告种植的数额，且证人陈述没有坏的，完全都砍，与正常事实逻辑不符，也能证实证人1并不是直接购买者，具体是什么身份无法查清，证人1支付给被告的三万元并不属于最终的菜款。被告方的质证意见是三个证人的证言真实，与本案事实相符，砍菜、挑菜、装车分工不同，证人陈述的每箱装多少、每车装多少箱并不矛盾，不是数学计算问题，证人2、证人3作为挑菜人任务只是挑菜。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符合证据要件，予以采信；对证据2仅能证实其购买过种子，被告方也认可原告提供过种子，但其购买种子的数量、单价均无相应证据证实，被告方质证意见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3被告无异议，且符合证据要件，予以采信；对证据4中的照片，虽原告对照片来源、形成时间作出了说明，但不能确定该照片的真实性，不予采信，电话录音虽是其与被告孙某间的通话，但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微信聊天记录符合电子证据要件，予以采信；蔬菜订单符合证据要件，予以采信，云南市场综合价格截屏符合证据要件，但不能证实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

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1即身份证复印件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提交的证据2中的团生菜订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娃娃菜订单符合证据要件，且与原告提交的订单一致，予以采信；证据3、4均是本案诉涉娃娃菜的总体长势及采收时的个别蔬菜的状况，不能排除部分蔬菜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不能证实其主张的证明目的；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对于证人证言，三人的陈述中部分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通过庭审和质证，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冷某之父与被告孙某均在曲靖市沾益区××街道××屯社区××村承包土地种植蔬菜且相邻，双方因此认识。2022年初，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原告提供了蔬菜种子交由被告种植，同年4月4日，双方签订蔬菜订单，订单约定：冷某以单价0.4元向孙某订购娃娃菜28万株、总计11万元、定金5万元等相关内容，次日，冷某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双方约定的定金5万元。同年5月19日，冷某等人到孙某菜地查看，当晚，冷某以微信发送信息给孙某，信息内容为：“你种的菜我们现在不要了，菜的品质和质量完全不符合我们当时约定的标准，最后一道肥你也没施上，黄的黄矮的矮，我们根本就收不了。当时约定的是28000株，现在算了一下才25000株。然后还有就是你看那个菜的品质，我们根本就受不了。你要卖给谁你就卖了。你这个品质的我们收上去要倒贴3、4万”，之后孙某联系他人将诉涉蔬菜出售。

【一审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冷某购买种子并提供给被告孙某种植，孙某种植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由原告冷某收购，本案属种植后因收购发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第五百零二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冷某与孙某订立的蔬菜订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从订单内容看，该订单系冷某提供的昆明市冷库蔬菜订单，但双方对买卖蔬菜的重量、交付时间等内容未作具体约定。双方在订单中约定了定金，并由冷某向孙某支付了定金5万元。后冷某以蔬菜质量不符合要求为由明确拒绝接收该批蔬菜，并于2022年5月25日以微信发送信息告知了孙某，明确表示拒绝拉菜，并明确要求孙某将案涉蔬菜另行出售；孙某收到冷某发送的信息后，未通知冷某进行案涉蔬菜的交付，就联系他人将案涉蔬菜出售，亦负有责任；双方均构成违约，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设置定金的目的是担保债权的实现，也是为了处罚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定金仅在一方当事人违约的情况下适用，本案双方均存在违约的情形，则不适用定金罚则。因冷某拒绝拉案涉蔬菜，双方在签订订单时蔬菜正处于生长期，尚不能采收，致使后面双方对质量发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本案案涉数量较多且蔬菜种植受其他因素影响较大，即使少量蔬菜存在其主张的质量问题，其也不能拒绝接收全部案涉蔬菜，因此其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主要的违约责任，孙某未通知冷某来拉菜，亦构成违约，应承担次要违约责任。案涉蔬菜已被孙某另行出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双方均认可合同已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案涉蔬菜系鲜活产品，具有时令性，对孙某出售案涉蔬菜的收入，证人杨某陈述案涉蔬菜由他以3万元向孙某收购，但其陈述其收购的单价系每株0.2元，同时其陈述其与孙某承包地相邻，但其不查看案涉蔬菜长势、面积、数量等就决定购买，明显违反日常生活法则，且与证人张某、刘某陈述的他们是呈贡老板雇他们来挑菜矛盾，本院酌情认定依杨某证实的当时市场行情即每株0.2元并依照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株数即280000株确定孙某出售案涉蔬菜的收入为5.6万元，故对损失数额可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金额认定为5.4万元（11万-5.6万），冷某承担主要违约责任，应对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3.78万元。

综上，因本案双方一致认可合同已解除，故冷某诉请确认双方签订的《蔬菜买卖合同》已解除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请求判令孙某返还定金及货款50000元的主张，因冷某已先行支付50000元的事实及其应赔偿孙某损失3.78万元，孙某对余款1.22万元应予返还冷某，故本院对其诉请部分支持。反诉原告孙某诉请判决冷某赔偿其各项损失3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双方签订的《蔬菜买卖合同》已解除；

二、由被告孙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冷某12200元；

三、驳回反诉原告孙某的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8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冷某负担500元、孙某负担35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