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期间尸体的处理问题

抗日战争中超过30万南京同胞惨遭屠杀，这是所有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是日本侵略者对中国实行侵略和血腥屠杀的铁证。

杀戮结束后，南京同胞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他们有没有得到妥善安葬。

1. 慈善团体收尸18.5万余具

根据敌伪档案、日本资料和各团体内部统计，大屠杀结束后约有4个规模较大的慈善团体参与收尸，分别是红卍字会、红十字会、崇善堂和同善堂。

红卍字会是中国本土最早的大型慈善机构，1923年红卍字会南京分会成立。

1937年12月22日，红卍字会南京分会开始从事收埋尸体工作，地点集中在中华门、水西门、挹江门城外和城西一带。

根据1938年4月16日《大阪朝日新闻》华北版报道：“红卍字会、自治委员会和日本妙法寺所属的僧侣们携手处理已经腐烂的尸体，一边念着‘南无妙法莲华经’一边将尸体掩埋。”

“他们忍着冲天恶臭，日复一日地进行收尸掩埋工作，已在城内处理尸体一千七百余具，城外处理三万多具，共计花费约一万一千元，出动附近农村苦劳力五六万人。”

据该会战后交给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的最终统计表，总计收埋尸体43071具。

红十字会南京分会成立于1912年，他们收埋尸体工作开始于1937年12月24日。

该会在1938年7月14日的一份工作报告中写道：“本会掩埋队从1937年12月开始在下关沿江跟和平门外一带进行掩埋工作，截至近日共计掩埋尸体22371具，只是尸体太多无从找寻其家人，没办法全部妥善安葬，只能就地掘土掩埋。”

“现仍在下关沿江一带捞取上游漂来浮尸，随时加以掩埋。”

崇善堂是目前已知慈善团体中掩埋尸体最多的一个，4个月时间共掩埋尸体112267具。

该团体成立于1865年，沦陷前夕迁入难民区从事设诊送药、施米冬赈等救济工作，大批南京同胞遭到日军残忍屠杀后，不忍心国民曝尸荒野，便组织“崇字掩埋队”。

崇善堂掩埋尸体如此快的原因，主要有两点：首先是雇用大量不在册的临时工加快收拾速度，当时有大量抬棺材或闲着没生活来源的人被找去。

再则就是他们收拾尸体比较潦草，一般都是直接把尸体放在就近的战壕或沟渠中掩埋，所以才能在短期中收埋大量尸体。

同善堂成立于清光绪二年（1876）年，南京沦陷前以埋葬、施药、施材为主要活动，专收死殇婴孩。

南京沦陷后，同善堂为埋葬被日军屠杀同胞之尸体，专门组织掩埋组，组长刘德才，副组长戈长根，光两人所经手掩埋的尸首就七千多具。

1947年1月，刘德才曾在审判战犯谷寿夫的军事法庭上出庭作证，指认谷寿夫这个犯下滔天罪行的刽子手。

1. 私人收尸4.2万余具

盛世征、昌开运本是湖南木商，长期旅居在上新河，因不忍心同胞抛尸荒野，所以自费雇佣搬运工，将上新河地区死难军民尸体28730具加以掩埋。

事后，盛、昌二人在1946年1月9日向南京市抗战损失调查委员会呈文。

“南京沦陷后，日本人肆意杀戮抢掠，我等心惊胆颤不敢外出，只是可怜死者抛尸露骨实在不忍心，所以按每具尸体4角的价格自费雇工进行掩埋，共耗法币1万余元。”

芮芳缘、张鸿儒、杨广才是战前逃难离开的南京市民，1938年1月和2月期间，他们在中华门外望江矶、花神庙等处，组织难民义务掩埋军民尸体7000余具。

1945年12月8日，芮、张、杨三人向政府提供具结报告，作出如下陈述。

“得知南京战事结束后，我们结束外敌避难回来，一路上看到遍地尸体、惨象环生，商议后决定由芮芳缘到中国红十字会沟通，获取支持帮忙掩埋惨死同胞。”

“领取到红十旗帜后，我们集合避难归来的热心人士三十余人，组织义务掩埋队分别将七千多具尸体埋葬在雨花台下及望江矶、花神庙等处，所有难民尸体都是从各街巷及防空壕等处而来，姓名无从获悉。”

1938年农历正月期间，许多南京城内回民受害者的亲属找到鸡鹅巷清真寺的玛目王寿仁，拜托他还有几个当地有名望的回民阿訇能组织收埋回民尸体。

2月前后，王寿仁成立“南京回教公会掩埋队”，组织阿訇张子惠、沈德成、麻子和等人，在五台山、冬瓜市、峨眉岭一带埋葬。

此后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都有附近的回民家属请他们去帮忙收拾，刚开始一天两三具，最多时达到一天七八具，共收埋不下四百具回族同胞的尸体。

回民收埋的尸体数量虽然有限，但仅在五台山周围地区就收埋回民尸体四百多，可见当时全城各族同胞被屠杀及收埋尸体的规模。

在南京城东北部尧化门乌龙山附近，有一支当地村民自发组织起来的掩埋队，北家边“万人坑”唯一幸存者严兆江为首。

这里有两个上千平方米的大水塘，日军残忍屠杀六千军民后将尸体推进水塘。

根据严兆江回忆：“当时我和20多名乡亲，在塘里捞死尸整整捞了半个多月，有6000多具尸体在这两口塘里，后来我们把尸体全埋在乌龙山、黄毛山和‘万人坑’附近。”

1. 伪政府埋尸7000余具

南京市后面成立的伪政府也有进行相关埋尸工作，例如伪下关区区公所刘连祥在1938年1月30日向伪南京市自治委员会递交工作报告中写道。

“经日军允许，我区先后派出相关组长带领劳役百余人，在下关及三汊河一带工作半月多，掩埋尸体三千两百四十具。”伪南京市政公署督办高冠吾在上任后，接到村民报告说中山门外灵谷寺到马群一带，有遗骨3000多具。

高冠吾知道后安排卫生局派遣掩埋队前往埋葬，花费40多天时间全部埋葬灵谷寺东侧，立无主孤魂墓碑，并安排执事夏元芝用猪蹄、鸡和酒饭进行祭奠，告慰亡魂。

南京伪第一区区公所位于城东南部，1938年2月该区官员上任后，为了避免区内因尸体过多导致疫病横生，故安排工作人员率领劳役掩埋路边一千二百三十三具。

伪第二区区公所在南京城西南部，根据该区的办公资料记载，1938年1月和2月该区工作人员曾通知崇善堂过来掩埋尸体二十七具。

伪第三区区公所位于南京城东北部，曾邀请崇善堂和红卍字会到区内湖南路、大石桥等地掩埋尸体10余具。

另外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有一份日本特务机关调制的伪南京市卫生局掩埋队工作统计表，表内称该掩埋队在1938年1月至12月期间，通过16名劳役陆续掩埋9341具尸体。

但这份掩埋尸体的统计表和南京代葬局掩埋活动基本一致，考虑到代葬局掩埋队长夏元芝后来供职于伪南京政权，故该数据不应该作为伪政府的埋尸统计。

1. 日军毁尸灭迹

上述各团体和民间组织掩埋尸体的行动都曾获得日军支持，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这些畜生行为的人想要掩盖自己的屠杀行为。

1937年12月，日军少佐太田寿男和安达由已接到日军司令部命令，两人共同指挥800名陆军运输兵，30只小船和10辆汽车，进行输送和处理尸体。

14、15日两天，安达由已带领手下人抛尸3.5万进扬子江，运输约3万尸体到烧毁和填埋地点。

让人愤怒的是其中还有1500人重伤濒死，日寇直接对这些人用搭钩向头部和心脏部扎，使之断气后再进行搬运。

15日傍晚太田寿男抵达南京，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两人把下关分为东西两个地区，分别进行抛尸。太田寿男在西部处理军民尸体，投入扬子江的尸体数目约有1.9万；安达由已负责东部地区，投尸约1.6万。

5天时间，两人共计处理尸体10万余具，其中往扬子江中抛尸约7万，往烧毁、埋葬地点浦口东方洼地运送约3万，内含负重伤濒死者约2100名。除太田和安达两人的行动，还有其他进入南京的日军部队处理了5万具尸体。

2003年上海辞书出版社曾出版日本作者松冈环编著的《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书中记录了大量当年参加侵占南京的日军老兵回忆。

证实日军当年曾大量直接掩埋被屠杀者的尸体，以及将这些尸体焚烧或投入江河、水塘中，妄图毁尸灭迹。

1. 战犯的最终审判

1937年是南京历史上最冰冷的冬天，这一年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和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指挥士兵，对中国人民犯下永远不可被饶恕的最重大、最血腥野蛮的滔天罪行。

1946年12月31日，被驻日盟军总部逮捕的谷寿夫引渡到中国参加南京军事法庭审判。

次年2月6日南京军事法庭搜集大量证据和中外证人后对谷寿夫进行公审，大礼堂内外挤满愤怒的人群，证人席前排起了长队，每一个人都控诉着自己亲历的一幕幕人间地狱的景象。

在铁证面前，为苟全性命，谷寿夫开始无耻地狡辩，称部队没有乱杀过一人。

庭长石美瑜怒不可遏，厉声下令：“把中华门外万人坑被害者的颅骨搬上来，让这个畜生看看他犯下的罪行！”

呈上来的颅骨底部都有明显的切痕，完全可以证明死难者的头颅全都是被刀砍下来的！

接着法庭上放映日军拍摄的新街口屠杀的纪录片，以及美国驻华使馆新闻处拍摄的谷寿夫部队在中华门附近的暴行。

镜头里在暴杀现场指挥的，正是谷寿夫！

3月10日谷寿夫最后一次公审法庭，庭长石美瑜徐徐站起，威严地逼视着谷寿夫宣读判决结果：“谷寿夫在作战期间，纵容日军士兵屠杀俘虏及非战斗人员，滔天罪行不可饶恕，处死刑！”

4月26日，谷寿夫被押往雨花台刑场，在十余万民众的声讨中他被一颗子弹结束性命。

谷寿夫被处决后，在南京进行杀人比赛的日军少尉军官向井敏明、野田毅也被引渡到中国进行审判。

在1947年12月18日的公审中，两个刽子手极力否认自己曾进行过杀人比赛。

中国法官龙钟煜愤怒地出示几张日本报纸，指着上面的报道和照片怒斥：“你们的杀人比赛受到过日本军部大力宣传，日本各地鼓吹杀人精神的信件如雪片般飞到部队，事实摆在面前岂容你们随便否认！”

当年《东京日报新闻》曾连续详细报道两人在无锡、常州、南京紫金山等地刀劈百余人的经过，报道中不仅有明确的时间、地点、杀人过程和数字，还配发了两人合影的照片。

岂料向井敏明还想狡辩，这个刽子手说报纸消息是自己吹牛出来的，没有这回事，只是想展现武力获得日本女性青睐。

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的野田毅也跟着附和说这些新闻是他们为了娶老婆瞎编的。

“你们当所有人是傻子吗，如无确实消息，《东京日报新闻》这样一个日本重要媒体会用如此大的篇幅进行宣传！”

12月18日，庭长石美瑜庄重地宣读向井敏明、野田毅两个杀人狂的判决书：将二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而另一边，位于东京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也对日本甲级战犯松井石根进行审判。

因为是国际法庭，有些不曾受到日本侵略且已经废除死刑国家的法官不赞同死刑，幸好有中国法官梅汝璈的不懈努力，他昼夜不眠和各国法官进行磋商、争论，获得一部分法官的支持。

松井石根这个罪人在1948年12月22日被送上绞刑架，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参考文献：

《关于南京大屠杀尸体处理的研究》孙宅巍

《新发现南京大屠杀埋尸资料的重要价值》 孙宅巍

《正义或许迟到，但不会缺席——南京大屠杀战犯的末日审判》党亚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