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新：济南的小山

济南有不少山，特别高大的，没有，特别小的，有很多。

济南的小山，小到不像山，明明只有几块石头，又确确实实是山。比如狗屎山，在动物园对过，一处绿化带里，顶多比地面高出两米，不注意的话，实难发现，但来头却着实不小，传说是二郎神与牛魔王交战时（也有说担山追日时），哮天犬突然内急，下到此处，拉了一坨。还有说是“狗食山”的，因太上老君神牛偷吃仙丹，正在吃食的神犬去追，剩下的狗食就成了此山，谐音传为狗屎山。

狗屎亦罢，狗食也好，名称乍一听不雅，其实都挺吉利，狗屎的话，常去踩踩，说不定走狗屎运；狗食的话，更适合情侣去“撒狗粮”，一座山的狗粮，也是独一份，不留神，就能成为网红打卡地。

狗屎山原本比现在更大些，据说上世纪二十年代修济泺路，将此山开采，用作建济泺桥，所以就剩了目前这两坨，为保护下来，后来历次修路都将其绕开，未将其铲平进柏油之下。

狗屎山好歹还能看见，老济南俗语中，“三山不见”的典故，说的是三座看不见的山。一座叫历山，并不是通常所说的千佛山，而是藏在当年的历山顶街，一户人家的东屋里，具体有多高，我也不清楚，但所谓“历山顶”，的确因此而来，后来这条街改造，山不知去了何处，连愚公也找不到。

图片来自：壹点号文苇

另一座叫铁牛山，其实不是山，而是形似牛的大铁块，传说是曾经的镇水之宝，存放在今天的府学文庙里。

最后一座是灰山，曾在汇泉寺街，房子底下，高约28厘米，宽74厘米，据说每天都能从上面上扫出一些灰土，总也扫不尽，故称“灰山”。

图片来自：壹点号文苇

随着大明湖新区拓展，灰山进了水中，站在为纪念其修建的灰山亭，依稀可见，至少，比夏雨荷要好找。

这三座山，最晚在清代乾隆年间便有记载，所谓“三山不见出高官”，更是流传了几百年，确实，这座城市的人天生低调，胸中有沟壑，却不生奇峰峻岭，像“三山不见”那样，不出高官才怪。

“湖水半城思旧雨，齐烟九点入残秋”，济南的“齐烟九点”，也都是小山。鹊山和华不注山算是高的，名气也最大，尤其是《鹊华秋色图》，让这两座山名满天下。

高度上，匡山和药山紧随其后，海拔都过百，匡山上有太白读书处，不过李白读书的匡山，是庐山或大匡山，这一点，元好问当年就在《济南杂诗》里写过：“匡山闻有读书堂，行过山前笑一场。”但不妨让这座山也蹭下热度，一蹭就是这么多年，谁让李白来过济南呢？

匡山的名称，来自山上石头的形状，"山石方隅，皆如匡形”，意思是山上的石头有棱有角，都像筐子。药山则因产药材阳起石，宋代时就是朝廷贡品，据说对男子阳痿遗精，女子宫冷不孕很有效果，治不孕不育哪里强？山东济南药山上。

为此，药山也叫阳起山。根据乾隆时期《历城县志》记载：“其山常有温暖气，虽盛冬大雪遍境，独此山无积白，盖石气熏蒸使然也”。如此看来，药山还是一座天然的桑拿山，巨大的暖气片，冬天去爬爬，甚好。

“九点”里，其余“五点”更小。比如标山，海拔才五十多米，张养浩却为它写过《标山记》：“盖土人以旁无他山，惟此若标可望，故以名之。”

文中提到的标山，分两座，其中一座是今天的凤凰山，海拔四十多米，在凤凰山庄小区里，我最初去那里找朋友喝酒，还以为是假山，被朋友取笑了一通，后来才知道，凤凰山和标山，就是当年的济南“双标”。

北马鞍山，也不过海拔八十多米，和华不注山一起出现在《左传》上，晋国攻打齐国时，陈兵于此。那场战争晋国的战车有八百乘，齐顷公以五百乘迎击，并十分轻敌，马不被甲，人不早餐，被晋国的军队打垮，齐顷公围着华不注山跑了三圈，差不多一个半马，才在替身的掩护下，平安撤退。

北马鞍山东麓还有李攀龙墓，明代后七子的领军人物长眠于此。西麓有卫青墓，这个卫青是明朝人，曾任山东都指挥使，常年在山东沿海抗倭，功绩斐然，宣德皇帝曾为其点赞，“今之卫青，敢比汉之卫青”。

济南的小山，有墓，也有庙宇或道观。华不注山下的华阳宫规模最大，保存也最完好。

标山上曾有关帝庙，如今还残存着清代乾隆时期的钟鼓楼。药山上的万寿堂如今虽不见踪迹，但旁边的娘娘庙还有些遗迹。粟山上也有真武庙遗迹，碑石记录着历史，盘路通向过往，

其实，“九点”具体都是哪座，也有很多说法，包括：九里山、茅山、黄台山、卧牛山、黄冈山、鲍山、崛山等等，在各种版本里，都曾在“九点”里。不管是哪九点，都是些小山，大都在济南北部，为辉长岩，俗称黑砂石，类泰山石，其脉皆根于南山，“然断而特起，数峰错列，望之皆不相属，而势拱乎内”。

济南的小山，在湖泉之间，在市井生活中，经历过香火，也历经了烟火，它们不是上帝打翻的调色板，更像是玉皇大帝题字时留下的一串墨点。如果说济南是一城山色，这些小山，就是济南的标点符号，正是因为它们的点缀，才让这座城市灵动起来，拥有了富有韵律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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