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连》,一部与《西线无战事》《永别了,武器》齐名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反战小说”,看到这本书的封面介绍我吃了一惊。《西线无战事》、《永别了,武器》(点击蓝字可跳转)我都看过了,但《K连》好像名气不大呀?
作者威廉·爱德华·坎贝尔(William Edward Campbell),笔名威廉·马奇(William March,March有“行军打仗”之意),1893年生于美国南部。
1917年美国对德宣战,他自愿参军,服役于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二师第四旅第五团第三营K连,作为美国远征军的一员赴法国作战,因作战英勇荣获“法国英勇十字勋章”、“美国杰出军人十字勋章”和“海军英勇十字勋章”。《K连》是他的处女作,根据亲身经历创作而成,具有浓郁的自传色彩。
作为一部半虚构、半传记的战争小说,《K连》以113名K连官兵的自述口吻,写了113个活灵活现的小故事。他绝口不提战争的“光辉事迹”,反而“自揭伤疤”,写出了战场上的真实经历和心路历程,凸显了“一战”的“不义之战”。所谓的胜利都是建立在血腥杀戮之上,所谓的英雄都是侥幸存活、把黑暗往事埋藏心底。
海明威对《K连》赞誉有加,但《K连》并未造就威廉·马奇的文学盛名。
《K连》由一个个小故事组成,“K连花名册”就是本书目录,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一条条不幸殒命或侥幸存活的年轻生命,“轻松的文字”背后是沉重的感觉。
“一战”期间,每个参战政府都为战争制造美丽光环,但在上场的官兵眼里是怎样呢?
在二等兵约瑟夫·德兰尼眼里,战场毫无人道,连上帝也厌恶。
我永远记得那个令无数生灵涂炭的昔日战场。来年春天,草儿长得比周围的田野更加葱郁茂盛,罂粟花愈发红艳,蓝色的矢车菊更加湛蓝。它们漫山遍野地长满整个战场,一片片地沿着弹坑的边缘和废弃的壕沟生长,顺着风吹过的方向形成一波波涟漪。它抹去了这片苦难之地的疮痍,使之恢复了甜美平和的表面。望着眼前的小树林或小山沟,你绝对想象不到一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但她认为这很好理解:牺牲并葬身于此的阵亡战士们的尸身血肉,滋养了这片土地上的草木,使其得以茂盛地生长。她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然而,我无法赞同这个过于简单的解释:对我而言,上帝似乎对人类心存厌恶,厌恶他们永无止境地恶意相向,于是上帝尽快地掩埋了人类曾经彼此屠戮过的地方。
在中士西奥多·多诺霍眼里,战争就像一份工作,你不能一边认为这个行业很糟糕,一边巴望自己得到晋升或奖章。
我跟你讲,战争和其他事儿一样,也不过是一个行当。无论你在哪里入行,你都必须调整自己,适应它的特点,按照游戏规则出牌。
在二等兵卡特·阿特拉斯眼里,战争的伙食太糟糕了。
这时,外出的人返回了战壕,把我们的晚饭用饭桶装着带了回来。又是米饭,黏糊糊的凉米饭。当多诺霍中士把我的口粮分给我时,我已是饥肠辘辘,顺手接了过来,但转身就将它倒进泥泞中。然后,我回到了防空壕里,躺在床铺上,像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般啼哭起来。如果他们时不时地给我吃一顿好的,我是不会对这场战争如此耿耿于怀的!
在狙击手中士威尔伯·蒂钦眼里,被他消灭的敌人像个木头人。
你看,那些人离我很远,狙击他们不太像杀人,真的。事实上,我从没把他们当人看,而是当成玩具娃娃。东西太小,人们就不太容易相信它懂得疼痛和哀伤。如果人类当中有一支种族,块头比我们的大拇指还小,即便世界上最好心的人也会一脚踩死他们中的某个人,且毫无愧疚。
在二等兵安德鲁·勒顿眼里,战争没啥高大上的。
他以前做过庭审书记员,部队把他调到团部做军事法庭的记录。他记得最搞笑是有个士兵被下令加入工兵队修路,被控违抗军令、辱骂长官。双方各找来三十多个证人,反复折腾了一个白天加半个晚上。
总之,我希望那些大谈战争中的同舟共济和高尚可贵之人,能够去军事法庭旁听一下,他们很快就会改变主意,因为战争中尽是些庸俗龌龊、鸡毛蒜皮之事,绝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高大上。
战争灭绝人性。
有士兵以为中尉整他,杀了中尉。
有士兵通过自残逃避上战场。
有士兵自欺欺人,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战争的争论。
他们说,参战者不过是为别人卖命的蠢货,是可被随手抛弃的棋子而已。有一阵子,听到他俩这么说,我还与之针锋相对,极力辩驳。后来,我不愿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即使他们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我宁可不知道,因为一旦我想到那些事情是真的,我很可能会发疯,甚至开枪自杀。
上尉命令把22名德国俘虏赶进山谷、杀掉他们。有士兵下不了手,觉得这样杀死手无寸铁的人太卑鄙龌龊了,也有士兵觉得“战士就应该坚决执行命令。”
我站在那儿,按照命令继续扫射着子弹……心里想着:我曾经学到的仁慈、正义和美德都是一个谎言……不过,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神就是爱”这句话,这真是有史以来人类编造出的最可怕的谎言。
二等兵西尔维斯特·温德尔要搜集每个阵亡士兵的具体事例,给亲属写吊唁信。
我给每位阵亡者炮制了一段光荣浪漫的战死沙场的经历以及适当的临终遗言,但当我写完十三封回信时,我开始被自己炮制的谎言恶心得作呕。
二等兵曼纽尔·伯特一直记得1918年10月2日那天,他在树林意外遇到一名年轻德军,两人紧张万分地打起来。
近身肉搏时,他的刺刀捅到了对方的下巴,直插下颚,深深地刺进了脑袋。他想抽出刺刀,可就是抽不出来,最后只能将刺刀从枪管上卸了下来。
之后,他几乎忘了这个德国小伙子。直到战争复员后,他又开始想起那人了,面容十分清晰,连睡着都会梦见那人。那人叫他把刺刀拔出来,又问他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本来“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可以聊。”
我们大家都知道,生命是如此美好,但转瞬即逝。为什么人们要彼此嫉妒呢?为什么人们要彼此仇恨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个美丽、广阔的世界上和平共处呢?
二等兵科林·厄克特说参与战争的都是罪人,“将敌人屠戮殆尽,又大肆赞美本国军人的野蛮行径”。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我在部队服役的三十年里也算见多识广。我曾目睹过许多人在痛苦、饥饿和死亡面前的反应,但我从中懂得的全部道理只有一个:没有任何两个人对这些事情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经历过这些事情而无所改变。我一直惊诧于所谓“人性”的时善时恶,惊诧于 “人性”在善与恶之间形成的一种愚昧而盲目的平衡。
战争充满血腥、杀戮,但也有不可思议的温情时刻。
历史记载了“一战”期间的“圣诞停火事件”:1914年的圣诞夜,整个西线德军和英军双方没有下过停火命令,双方却自动停火了,还成为“短暂的朋友”。
二等兵普莱斯·扬西说了他的遭遇。
当时他们接防法军,河对岸是德军。法军告诉他们规矩:德国人上午来河里游泳、洗衣服、摘岸边的树上果子吃,下午换成他们。美军接防后也依照这条规矩,一切井然有序,平安无事。
一天上午,德国人留下一封致歉信通知他们,当晚10点必须躲进掩体,德军将炮击他们的营地,持续20分钟。果然,那晚炮击如期而至,他们部队退后了一千码,无人伤亡。于是,他们度过了愉快的十二天,可惜很快又调防了。
我们都懂得了一件事:如果交战双方的普通士兵们能够沿着河畔聚在一起,彼此冷静交谈,任何仗都打不过一个星期。
据统计,“一战”历时4年,伤亡人员约3000万。
K连,1917年12月12日晚上10:15于法国凡尔登投入战斗,1918年11月11日上午在布尔蒙地区附近结束战斗。
战争结束了,但生活仍在继续。
二等兵亚瑟·克伦肖退伍返乡,镇上举行 “克伦肖节” 庆祝,一家银行的董事长担任主持人,回顾他的战时事迹。庆祝活动结束后,市长还亲自驾车送他回父亲的农场。
他因为伤痛不能再干繁重的农活了,开始考虑以后何以为生。他想办个养鸡场,第二天就去银行找董事长申请贷款。昨天董事长还说全镇人都对他心存感激,无以为报,你猜会借钱吗?开玩笑啦。
《K连》记载一战期间美军官兵的经历和感受,这些故事以小见大,折射了战争的“罪与罚”,人性的“光与暗”。
作者身为获得勋章的“战争英雄”,却毫不留情地揭露战争的丑恶、血腥、杀戮真相,戳穿政府鼓吹的“正义之战”光环,表达了强烈的反战情绪。
在书中,二等兵约瑟夫·德兰尼的妻子认为枪杀手无寸铁的俘虏太残忍了,也太不公平了。他问:难道空袭就更人道了吗?
“可那终归没有枪杀战俘令人厌恶。”我妻子固执己见,她接着说,“你知道,飞行员根本看不到炸弹在哪儿开花,也不清楚他做了什么,因而他不必对此真正负责。可是,你书里描写的那些人却让战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作者的创作动机借书中人物之口说了出来。
我心想:我写这本书,原本是为了记录我所在的K连的故事,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希望这本书所记录的是每一支军队的每一个连的故事。如果这本书里里外外全是关于美军士兵的,那是因为我只知道美军士兵的情况.换上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场景,我所描写的对象也可能是法军士兵、德军士兵、英军士兵或者俄军士兵。
接着我又想:我希望有一种办法可以把这些故事串起来,一个个地钉在巨轮的楔子上,转一整圈。然后我会越来越快地转起这个轮子,直到我所描写的人和事变得鲜活起来,成为整个故事的一部分。它们逐渐靠近彼此,走进彼此,相互交叠,最终融合成一个有机整体,一个永不停息的苦难之轮——这就是战争的画卷。轮子转动的声音,人们或哭或笑,或祈祷或咒骂所发出的声音,与战争中墙壁倒塌、子弹飞过、炮弹开花所发出声音交相呼应……
(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大多是一战期间的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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