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装」的剧，越看越上头

本文作者是撰稿人@罗汉果 欲借光影窥天地

近些年的国产剧集，除了悬疑犯罪类，很少能有其他类型破圈成为爆款，尤其是都市爱情剧。

不过最近的《装腔启示录》则是例外。不管是豆瓣8.3（目前8.1）的开分，还是随后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都让人相当好奇：

向来浮夸甜腻的都市爱情剧，这次真的玩出新花样了？

虽然《装腔启示录》目前已收官，但话题度仍然不减，很多平时不怎么关注国产剧的观众也在网络自来水推荐下开始“补课”。

“视角清流”、“意外好看”、“直戳痛点”，这些简短有力的评价，足以说明该剧带给大家的新鲜感和共情力。

《装腔启示录》改编自同名小说，原作在2020年于“豆瓣阅读”上发表连载，获得了长篇拉力赛的冠军，在当年的读者圈子里就大受好评。

作者柳翠虎是北京大学法学系的高材生，有过两年律师经验，所以在塑造小说中的女主角唐影时能驾轻就熟地展现国贸CBD律所的内卷生态。

不管是小说原作，还是改编剧集，故事引人注目的关键其实都指向现代社会无法回避的一个现象：装腔。

剧集一开始，就展现了唐影和男主角许子诠的“装腔”较量。

在飞机的小桌板上摆齐咖啡、墨镜，四周喷满轻奢香水，拿起萨利·鲁尼的英文原版小说《聊天记录》，并拍照发朋友圈。唐影的这一系列操作，妥妥的气质女性范儿。

相比之下，许子诠装得不动声色，驾轻就熟。精致考究的着装并不需要过分点缀，只消拿出香膏稍稍擦拭，便瞬间上了档次。

当然，这番装腔比拼只是开胃小菜。到了第二集，一段交叉剪辑将两种装腔的姿态展现得更为生动有趣。

唐影这边，上司大王用高档“家宴”彰显身份，而女客户刘美玲为了表明自己腔调更高，总会暗戳戳地打压前者。正如“野生或养殖”、“喜马拉雅玫瑰盐或法国进口吉娜朵”成为双方斗法的招术。

而许子诠这边，为了讨好合作公司的女高管，用葡萄酒的氧化效果营造高级感，果不其然，后者从这种玄之又玄的酒香味里品出了“时光的层次感”，也让接下来的商务谈判变得异常“暧昧”。

可以说，《装腔启示录》既让我们见识到大都市商务精英们的装腔现象，也在直面“装腔的阶级属性”，更告诉我们：装腔是职场的博弈利器，也是获得对方好感的身份入场券。

不管是作为小律师的唐影，还是投行高管的许子诠，他们都必须懂得如何装腔。因为一旦装腔失败，不仅颜面尽失，更会在对方面前丧失主动权。

譬如从网上学得一点搭讪技巧的徐家柏，本以为在女孩面前炫一下洋酒知识，就能俘获对方好感，没成想却被唐影更高段位的装腔姿态，唬得“魂飞魄散”。

又或是那段引起热议的“欧洲香茅”的对话，让刘美玲一直引以为傲的腔调，瞬间垮塌，沦为打脸的小丑。

不管是装腔作势的角色，还是故作高雅的姿态，我们并非没有见过。比如《小时代》里的浮夸虚假早已成为标签，延续到后来的一大批同类剧集和电影里，被诟病不少。

但《装腔启示录》反其道而行之，把“装”这一行为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撕开表面的喧嚣浮华，用戏谑和理性的视角，反思这一现象背后的心理成因，反倒成为它出圈大爆的缘由。

第八集的一段对话，成为观众争相热议的焦点。

与许子诠尚未确立恋爱关系的唐影，其实也对富豪马总 （耿乐 饰） 有过幻想。可直到见过网红米歇尔，唐影才如梦初醒，自己和这位被视作玩物的“女伴”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富豪们“解解闷”的工具。

马总还特地引用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烧仓房》 （也是电影《燃烧》的主要文本素材之一） ，用来表示他们富人阶层对于女性、对于底层的态度。

这段血淋淋的阶级真相，戳中了很多观众的心房，它让我们感到巨大的幻灭，当然还有强烈的愤怒。

唐影直接将内心宣言冲着镜头一泻而下，但这不过是她无数脑嗨幻想中的一次，事实上，她只说一句：“挺有道理。”

所以，唐影的装腔并没有让她获得半点尊重，反而是如出卖尊严的米歇尔一样，差点沦为资本家的玩物。只有当她真正解决了马总的商业问题，才终于以不装的姿态，重新获得这位资本家的欣赏。

不仅如此，整部《装腔启示录》也让我们看到了爱情中的“装”。

唐影明明对许子诠早有好感，可每当后者表露爱意时，她故作理性地表明：两人只能做朋友。

许子诠更是如此，用“鱼塘塘主”的渣男形象掩饰自己的春心萌动，看似花心地撩拨，实则是按捺不了真情汹涌。两人为了约束这份相互间的好感，甚至用“友谊之戒”作为“禁爱”的信物。

原本最该袒露真心的爱情，为什么会装得如此荒诞戏谑呢？

当人们长期披着虚假面孔，用故作高级的腔调混迹职场时，他们很难再以真诚表达爱意。

装，不只表现为腔调和品位，在人际关系里，更体现在谁比谁心狠，谁比谁冷漠。

对于唐影和许子诠这两位装腔达人来说，他们不仅在上一段感情中受伤，更在职场的高强度驯化下，练就了冷硬心肠的本事。不走心的调情，往往比走心的动情，让他们更不容易受伤。

进一步来说，《装腔启示录》所探讨的“装”，并非是这些打工人心甘情愿，他们也渴望真诚相待，但在以品位印证腔调—腔调折射阶层—阶层表明身份的逻辑闭环里，打工人们只能暂时在装的过程中越走越远，越来越冷漠。

导演李漠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他将这部剧的底色定调为“疲惫”，之所以选择韩东君饰演许子诠，就是因为后者身上自带疲惫感。

在李漠执导的前两部高口碑剧集《我在他乡挺好的》和《三悦有了新工作》中，疲惫感同样成为关键词。

李漠接连的这三部剧集都备受好评，它们没有同类作品中的悬浮、夸张、狗血和套路，而是在一种丧系情绪中接受生活的不完美，甚至是负面价值观，然后收拾心情，重新上路。

李漠无疑抓住了当下都市男女的普遍心理：不再相信或浪漫、或爽文的爱情模式了，而是渴望看到真诚，想要刺破虚假，找寻一份坦诚相待的男女关系。

《装腔启示录》对于观众来说，正是这样一份情绪清醒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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