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麓台为圆心的浮烟山一带,前营丘,后沧海,左依白浪河,右临大圩水,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人杰地灵,文脉绵长。
中心地位,历史悠久
中国先秦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殷商文化学会理事、潍坊市博物馆特聘研究员孙敬明在其所著《浮烟山区域文化概论》一文中言及:白浪河流域,从大汶口、龙山文化一直到三代秦汉魏晋,其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都在浮烟山周近。
孙敬明论据充分:在白浪河西岸姚官庄(今属潍城区军埠口镇)遗址出土了数量众多的龙山文化与大汶口文化遗物,而大汶口文化则是新石器时代文化,为龙山文化源头。由此,潍城姚官庄与章丘城子崖、日照两城镇成为山东龙山文化的典型代表。同时,在白浪河中上游的昌乐马宋一带,以及浮烟山以西昌乐五图周近也发现了大汶口及龙山文化遗址群。
▲蛋壳黑陶杯(龙山文化)
“浮烟山西侧平寿(今浮烟山西南平寿村)为夏代封国,也是夏王朝重新振兴的根据地之一。商代此地仍以平寿为中心,乃东夷文化的重镇;西周初年,王室分封姜尚为齐国君主,国都定在营丘(今昌乐县营丘镇)。”孙敬明告诉记者,营丘在白浪河中上游,与姚官庄遗址、平寿故城址仅有十里之遥。由此可以证明,最迟从龙山文化时期,到夏商周时期,姚官庄、平寿、营丘依次为当地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春秋战国时期,平寿还扮演了军事重镇的角色。“平寿位于浮烟山西侧,圩河水流交汇处,近东有浮烟山为依附,北去则有黑山为天然屏障,所以军事地理位置较营丘更为优越。春秋战国时期,平寿在齐国全境军事战略格局构成中具有重要地位。”孙敬明如是分析。
浮烟山地处古营丘、平寿、下密三个政治中心之间,自古就是区域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也是山左北海名士修身养性、读书论经的宝山胜地,在长期的历史演进中,形成了独特的历史文化现象。
文脉由来,源远流长
汉代设立北海郡,东汉为北海国,北海郡治在今营丘。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大国宰辅公孙弘同浮烟山同麓台有了文化上的“亲密接触”。《史记·平津侯列传》载:“丞相公孙弘者,齐菑川国薛县人也,字季,少时为薛狱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
这里的“牧豕海上”指的是公孙弘到北海边牧猪,而当时的北海则是汉代齐北海一带地区。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公孙弘来到浮烟山麓台刻苦攻读,潜心钻研《春秋》,终成饱学之士,为后来终成汉相,封平津候打下了文化根基。
“银河漾漾净天街,碧月辉辉照麓台,台上读书燕太子,清风依旧向人来。”元代开科取士首位汉族人状元,官至礼部尚书的张起岩游浮烟山麓台时写就的这首《麓台秋月》诗世代流传,其中的“台上读书燕太子”指的就是南燕国太子慕容超。
▲张起岩《麓台秋月》碑文
东晋十六国时期,北海属于南燕国封地。南燕太子慕容超与父亲慕容纳都曾为北海王,而当时的北海国治所即在平寿。南燕国皇帝慕容德无子,遂立兄慕容纳之子慕容超为太子,并特意安排他到久负盛名的麓台学习,以期慕容超修身养性,学成文治武功的本领,未来撑起南燕政权。
“为什么公孙弘和慕容超都选择浮烟山麓台作为读书之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那个时代,这里已经成为区域文化中心,是求学者心仪的所在。而他们的到来,又进一步巩固和发展了浮烟山麓台的这一区域文化中心地位。”孙敬明说,那个时候,浮烟山麓台文脉已相延成型。
隋代新置潍州,将城邑选在白浪河西岸,即今潍城所在。从此,则白浪河流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集中转移到潍城,对浮烟山麓台文脉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力度不小的冲击。但孙敬明认为,由于历史文化的延续和地理环境的优越,尽管历史地位不比以往,然而浮烟山麓台作为宗教庙堂和书院教育的中心之地位,则又是潍州城里所不能匹敌的。
麓台书院,夯实根基
民国《潍县志稿》记录的一组数字暗藏玄机:唐1人,南唐1人,宋14人,金2人,元2人,明28人,清78人。这是潍县历代得中进士的人数(此数字较之乾隆二十五年《潍县志》所载数字略有出入)。
从这组数字中不难发现,历史进入明代,潍县得中进士人数陡增,是元代的14倍。而到了清代,潍县得中进士的人数更是出现了井喷式的增长,达到78人,甚至创造了“一条胡同两个状元”的科举奇观。
“玄机”在于一个潍县人的辞官归里。而正是这个年少时在浮烟山麓台发蒙,宦海沉浮大半生而最终归根桑梓的人,为浮烟山麓台文脉地位的巩固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人便是刘应节,明晚期潍县刘家庄子人。刘应节声名显赫,官至工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曾经是抗倭英雄戚继光的顶头上司,亦曾是张居正内阁的重要成员。宦海险恶,刘应节终因与万历首辅张居正、掌印太监冯保有隙而被弹劾,遂辞官归里。
▲刘应节画像
大明朝堂上少了一位能臣,而潍县却多了一位文化巨擘。万历五年(1577年),对潍县的文化教育事业而言,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一年。也就是在这一年,刘应节筹资在浮烟山麓台修建了潍县第一座书院——麓台书院。
麓台书院建成后,刘应节亲任山长,除亲自主讲外,还延聘名师,教化一方。在刘应节的执掌之下,麓台书院教风严谨,学风端正,成绩斐然。四方学子慕名求学者,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在刘应节延聘的名师中,乡邻高桂(潍县麓台村人)是明万历丙子(1576年)、丁丑(1577年)联捷进士,曾任泰兴知县、礼部仪制司主事、贵州思石道监察副使等职。万历十六年(1588年),高桂因上《科场大坏疏》奏疏揭露科举乱象而名动朝野,也因此而仕途受挫。遭遇权臣报复的高桂心灰意冷,遂“自愿放弃候缺”,满腹愤懑返回潍县。高桂教化弟子,既重学品,又重人品,尤其痛恨考试徇私舞弊,所教弟子经得起考试,在府试乡试中众多弟子脱颖而出。
刘应节执掌麓台书院19年,高桂在麓台书院执教20年,为潍县及其周边地域培养了大量的人才,期中不乏得中举人和进士者。
麓台文脉,绵延不绝
麓台书院继刘应节、高桂两位进士后,又出了一位进士出身的经史大家——刘以贵。刘以贵是刘应节的五世孙,少时即在麓台书院读书,累官至广西苍梧知县、酉阳州同。40岁时辞官还潍,到麓台书院讲学授徒,著书治学。
时值清朝文字狱盛行,麓台书院像全国其他书院一样危机四伏,风雨飘摇。刘以贵秉承先祖刘应节“以存养为根本,省察为修治,穷理为门户,笃守程朱理学”的遗愿,在麓台书院的十几年里,勤于讲学,精于点拨,诲人不倦,影响了代代学子。
阎循观和韩梦周并称“山左二巨儒”,两人交情深厚,在麓台讲学中颇多交集。及至阎循观讲学麓台时,历经二百多年风雨的麓台书院已经倾圯,阎循观遂与乡人夏秦玉、修贞观的张道士倡建书院,书院建成后名为西涧草堂,可容学子百人以上就学。
清乾隆年间,在阎循观的影响下,潍县韩梦周、高守训,昌乐阎循中、阎学尹等名士,也相继在此攻读、教学,并取得了卓越成就。特别是年轻时得到郑板桥资助和鼓励的韩梦周,在麓台书院主讲27年,是麓台书院执教时间最长的人。他执教麓台后,远近学子纷至沓来,不仅有来自周边的潍县、昌乐、安丘、寿光、临淄、莒州等地,甚至有人来自江南,书院一派兴盛。
阎循观讲学之余,与韩梦周尝试并建立“讲会”制度,开展学术研究活动,倡导不同学派相互讲学、共同交流。慕名来听讲者众多。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潍县知县曹宅安为韩梦周建讲学之所程符精舍。
培养人才最多、影响最大的当属高守训。高守训是高桂六世孙,乾隆癸丑(1793年)进士。他单培养出的进士就多达7人(刘鸿翱、郭圲、郭璋、陈凤翰、陈官俊、王延年、高其召),其中,陈凤翰、高其召为联捷进士。
▲陈官俊画像
孙敬明告诉记者,从刘应节创办麓台书院,培养学子读书明理而为官清正,至清代韩梦周、阎循观与高守训可谓绍继前贤,秉承政风。从麓台书院到西涧草堂再到程符精舍,文脉绵延二百余年,不仅教授经学艺文,而核心则在于教育学子明义利、辨邪正、通物理、顺人情而德臻纯粹,所以由此而教授出的生徒不仅科举进士,而且为官则清正廉明,治学乃通儒建树。
在《平津幽栖处 王子读书声》一文中,孙敬明用抒情化的笔触写道:“麓台书院奠定基础,西涧草堂与程符精舍则是开拓建树,二百年间培养纯正之士何啻百千,诚乃山左教学育人之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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