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部诺兰电影原版IMAX胶片亮相，上海还能放映胶片电影吗？

摘要：在数码时代，胶片电影意义何在？

由克里斯托弗·诺兰编剧、执导的电影《奥本海默》近日热映，影片中的黑白画面是第一次使用黑白胶片IMAX摄影机拍摄的。

9月4日，万达影城联合IMAX在上海寰映影城大融城店举办《奥本海默》特别观影活动，“IMAX胶片传奇之旅4城限定巡展”也在影院大堂亮相。现场展出的6部诺兰电影原版IMAX胶片引来影迷们贴近细瞧，仿佛在欣赏一件小巧的文物。尽管是刚刚上映的大片，但从这些质感清晰的胶片里，却透露出一股复古的味道。坚持用胶片拍摄，也像是诺兰一种“逆流而上”的坚守。

在数码时代，胶片电影意义何在？在上海，还能放映胶片电影吗？

展览中感受IMAX胶片的味道

《奥本海默》讲述了原子弹之父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一生和他所遗留的深远影响。影片自8月30日上映以来，豆瓣评分一路走高，目前已达8.9分。据灯塔专业版数据，截至9月5日18时，票房达到2.46亿元。

在IMAX视听品质和沉浸氛围的助力之下，《奥本海默》为观众带来强烈视听冲击。诺兰曾在沪逗留两天为影片宣传，并推荐观众有机会一定要看IMAX格式，因为这部影片是采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这也是他第6次使用IMAX胶片相机拍摄影片。

在展览中，除了《奥本海默》原版胶片外，观众还可以欣赏到诺兰执导的《蝙蝠侠：侠影之谜》《致命魔术》《蝙蝠侠：黑暗骑士》《盗梦空间》《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星际穿越》《敦刻尔克》《信条》的胶片展示。

在《致命魔术》中，诺兰首次测试了IMAX胶片摄影机用于商业影片拍摄的可行性，此后不断加深探索。2008年的《蝙蝠侠：黑暗骑士》中，有30分钟的场景使用了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2014年的《星际穿越》中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场景时长达到75分钟，包括虫洞、滔天巨浪、五维空间等奇观。2020年的影片《信条》中，诺兰更是运用IMAX胶片摄影机实拍了影片中的逆向视觉奇观。为此，摄影团队重建了胶卷盒中的机械部件，使得IMAX胶片摄影机能够正向、逆向同时拍摄。

“《奥本海默》的上映首周末上座率达到70%-80%。”据上海寰映影城大融城店工作人员介绍，该影院拥有华东地区第一块IMAX激光系统和全上海最大的IMAX激光银幕，许多注重视觉效果的影迷热衷于来这里观看IMAX大片。联合举办IMAX胶片传奇之旅限定展，希望让影迷更加了解电影背后的拍摄技术。这些难得一见的原版胶片吸引众多粉丝现场拍照留念，也有望为影院引来更多客流。目前《奥本海默》的排片在该影院已经达到30%，影院工作人员预计，按照影片热度和口碑，9月中上旬的影院排片都将以《奥本海默》为主。

胶片有数码难以媲美的魅力

数字时代为电影拍摄带来便利，但诺兰、侯孝贤、王家卫等不少中外导演仍有胶片情结。为何要执着于胶片拍摄？在《奥本海默》上海特别观影映活动中，上海戏剧学院电影学院制作系主任、电影与媒介研究中心主任黄望莉曾就这一话题和诺兰交流。在谈到纯数字电影和胶片电影观影体验的区别时，诺兰表示，“胶片的清晰度是很高的，即便是IMAX的超高清像素也无法与胶片的清晰度媲美。当胶片在色彩、动作上建立了三维互动，再转化到数字格式时，它的色彩、互动就会有一些损失。”

在他看来，如果创作者希望用人眼观察世界的方式来拍摄电影，胶片是最好的演绎方式，因为它能够捕捉到人眼所看到的画面，更好表达现实世界中真实生活应该有的样子。“也许当技术发展到某个节点时，大家可以接受数码和胶片的差异性，但我们在拍摄和放映电影时，还是能发现胶片相对于数字电影的优势。即便有一天超高清数字可以做到跟胶片类似的清晰度和叙事上的美学表达，我仍然喜欢胶片的拍摄方法。当然，数字格式也可以进行很棒的电影叙事，在好莱坞，我们通常是将二者的优势进行结合。”

“是用数码还是胶片拍摄，专业的电影人能看得出区别，那些摄影师、灯光师或者剪辑师的眼睛、耳朵比我们普通观众更为敏感，他们能够觉察到那些光线、色彩上的细腻变化。”上海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汤惟杰还记得，几年前，上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与意大利博洛尼亚电影修复实验室合作，为侯孝贤导演的《海上花》做4K修复版本，当时他作为上影节修复团队的一员，除了与侯孝贤联系，还在他的建议下请教该片摄影师李屏宾的意见。当时，博洛尼亚团队每修复完一段，就会剪出一个样片发给李屏宾，请他判断修复后的影调、色调是否符合创作意图。

不少经历过胶片时代的演员，都在胶片拍摄对演员的训练上感悟颇深。1981年电影《杜十娘》首映时，拷贝发行数位居全国第一。在片中饰演李甲的演员佟瑞敏曾对本报记者透露，“以前胶片昂贵，每尺胶片按照美元计算，如果拍两条不行，演技不过关，剧组就要换人。”《杜十娘》的演员不知道更换过多少人，才留下如今的经典。

为了节省胶片，导演会给演员规定“片比”。以1984年《雷雨》中繁漪一角而家喻户晓的顾永菲曾谈到，当时拍摄片比约在2.5:1，也就是通常拍两条半的镜头里选一条，倘若一个演员拍了四五条还没过，自己都会难为情，因为你占了别人的片比。为了让导演孙道临满意，顾永菲会为了一个镜头琢磨到睡不着，才有了影片中教科书级别的表演画面。

“我们经历过胶片时代，特别知道珍惜。”上影演员剧团演员赵静也曾感叹，数码时代拍摄是方便了，但有的表演准确度就差了些。拍摄胶片电影时，导演会拿秒表掐时间，一按下秒表，演员的表演必须精准，在三秒到五秒内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开拍前，演员需要来回十几遍地练习，一旦开拍就要一步到位。著名影星赵丹拍摄时，光一个镜头就可以准备十个方案，一直到导演满意为止。

2016年、由杨超执导、李屏宾掌镜的电影《长江图》也采用胶片拍摄，并获得第6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摄影）”。杨超曾表示，只有胶片才符合影片想呈现的“重彩水墨”的概念，有人认为该片可能是中国最后一部胶片电影。“建议国内的电影制片厂能保留一条胶片洗印线，为有需要的电影人继续提供服务。”汤惟杰说。

上海还有胶片放映影厅

上海还可以放映胶片电影吗？2018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了11部胶片电影，排片主要集中于大光明电影院、星光影城（亚新旗舰店）、SFC上影影城（新衡山店）、上海电影博物馆四家影院，当时，组委会还特邀了几位沪上已退休的放映员“重出江湖”，在影片放映期间实时指导监督。上海市电影发行放映行业协会影管部主任王立俊记得，这是上海最后一次大规模放映胶片电影。“数码时代来临后，一般胶片放映机只有在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能发挥作用，如今上海还保留胶片放映机的影院有五六家。”

2022年，上海市电影发行放映行业协会开展首次初级电影放映员认定考核。在理论题里也包括胶片放映相关内容，但不包括实操部分。上海市电影发行放映行业协会职业技能等级认定委员会主任田晓阳介绍，胶片放映时代的放映操作较为复杂，不仅要会放映，还要会装片子、护理片子。“大约从2005年、2006年开始，数字放映逐渐普及，操作变得简单，只要熟悉电脑操作就可以放映，还可以远程连线专业人员排除故障。”

随着放映技术不断迭代更新，影院纷纷将胶片放映换为数码放映。上海第一家IMAX影院和平影都，也经历了从IMAX胶片放映机向数码放映机的迭代。近年来，上海不少影院还使用集屏幕、音响、放映于一体的LED技术，不需要放映机，将数字拷贝连接到LED服务器上，就可以实现全自动化播放。

王立俊介绍，胶片是电影最高的存储介质，但对材质属性要求比较高，需要恒温、恒湿的环境来保存。胶片时间长了会变脆，容易在放映时发生断裂。除了图像外，电影声音也刻录在胶片上，时间长了也会发生磨损，很难修复。随着时代发展，电影不可能退回到胶片时代，但胶片也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哈尔滨、珠江等国产胶片放映机记录了中国电影发展的里程碑。尽管这些胶片放映机暂无用武之地，但影院也会定期上油、清洁，做保养维护。“可以说，胶片放映基本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但胶片放映机和放映技术还是需要保留和传承。除了特定的影展活动外，我们也可以用放映老式胶片电影的形式来缅怀已故老艺术家。”王立俊说。

对于有胶片情怀或者想要了解胶片摄影和放映技术变迁的影迷来说，不妨去参观上海电影博物馆，在三楼河之畔展区展示了多款胶片摄影机和胶片放映机，墙面铺满了胶片盒，每个胶片盒都代表一部上海电影。今年焕新归来的上海影城SHO作为上海国际电影艺术中心，为观众预留了具有胶片放映功能的影厅（目前仍在安装中），也保留了一部分会使用胶片放映的技术人员，让大家能在大银幕感受胶片电影的独特魅力。“无论是在技术还是情怀上，上影始终为胶片放映保留了一片天地”，上海影城SHO工作人员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