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峰：“我妈问我，踢球的初心是什么？”

深足两年、辽足两年、河北华夏两年、广州富力两年……

8月27日晚，在佛山南海体育中心，做客的石家庄功夫以0∶1输给了东莞莞联，以一胜一负的战绩结束了“广东之旅”。3∶0击败广州队和0∶1输给东莞队的比赛，广州富力（即广州城）旧将丁海峰都是在下半时替补登场。

作为石家庄功夫本赛季的压哨签约球员，丁海峰展现出了不错的竞技状态，目前以6次助攻和许嘉俊（黑龙江冰城）并列中甲助攻榜头名。对32岁的丁海峰来说，时隔10年再战中甲，目标就是帮助球队升级，而重返中超也是丁海峰的个人目标。只是，如今的中超正处于历史的最低点，或许也可以说是中超回到了12年前的氪金原点。

2013年4月13日，深圳红钻队球员丁海峰（上）在比赛中拼抢。新华社图

崛起

对中国足球来说，2011年是个重要的节点。这一年，广州重回中超版图。赛季前，升班马广州恒大（现广州队）不仅高薪引援，还开出了“513”的中超奖金方案——赢球奖金500万元、平局奖金100万元、输球扣300万元。对当年一潭死水的中超联赛来说，恒大的“金元刺激”非常有效。

该赛季，广州赛区承担了中超的开幕式和揭幕战。在天河体育中心，群星闪耀的广州恒大凭借巴西中锋克莱奥的进球以1∶0小胜大连实德，就此开启了对中超的长期制霸。最终，2011赛季，恒大以20胜8平2负积68分的成绩拿到冠军，比第二名的北京国安（53分）多了15分。

广州队在重返中超的第一个赛季就夺得联赛冠军，实现了中超“凯斯特劳滕神话”，但对广东足球来说，2011赛季并不只是甜蜜与兴奋。在广州恒大提前夺冠的同时，深圳红钻（现深圳队）也提前降级，开始了长达7年的中甲征程。

●从深足到辽足

“之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不在国安”

2011年，20岁的丁海峰升上了国安一队，球衣号码23。自12岁来北京踢球，到15岁进入国安梯队，到升上国安一队，丁海峰已经在北京等待了8年。用丁海峰的话来说：“我小时候全身上下都是‘绿’的，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代表国安比赛。”

遗憾的是，整个2011赛季，丁海峰都没有过出场机会，被彻底“按死”在了板凳上。为了谋出路，丁海峰在时任国安教练谢峰的引荐下，南下深圳试训。彼时，深足刚刚降级，球队正面临重建。最终，深足以50万元的价格从国安买下了丁海峰。

丁海峰回忆称，签约深足之前，他攥着机票在首都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哭了许久。“我12岁就到北京了，在这之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国安，真的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挺难受的，”丁海峰说，“我那时也不知道到了深足能不能踢上比赛，直到飞到了宝安机场之后，才觉得新生活的确是开始了。”

以上帝视角来看，丁海峰从国安到深足的转会是正确的。丁海峰在深足的年薪只有24万元。由于父亲患有血栓，丁海峰把绝大多数的工资都寄回了家。“有一次，我爸的手术费要10万元，”丁海峰回忆称，“我记得我妈当时跟我说，‘幸亏你踢出来了’……”

丁海峰成长得非常迅速。征战中甲的两年里，丁海峰一共为深足出场50次，迅速积累了不少比赛经验。

2014赛季开始前，中超球队辽宁宏运（2020年解散）正在佛山冬训，顺便也在和深足谈转会。在冬训即将结束之前，辽足和深足踢了一场热身赛，丁海峰表现得十分出色。辽足当即拍板，把丁海峰和另一名中卫以300万元的价格“打包”买走。

此时，距离2014赛季前的转会冬窗关闭已经只有48小时。因为是压哨转会，丁海峰到沈阳之后，辽足甚至没有给他准备合适的装备。时至今日，丁海峰仍旧自嘲地表示：“去辽足时，我就是队友的转会添头。”

虽然是“添头”，但丁海峰在辽足的表现十分出色。仅仅一个赛季，中超班霸恒大便报价丁海峰，希望用租借在辽足的弋腾交换丁海峰，可惜这笔交易因为弋腾的拒绝而告吹。2015年，丁海峰在第11轮打进了他的中超首球。趁着重庆力帆（即重庆两江竞技）门将隋维杰“走神”喝水的当口，丁海峰接任意球快发打进空门，隋维杰从此有了一个“喝水哥”的称号。

如今，丁海峰和隋维杰都在中甲球队石家庄功夫效力。丁海峰表示，加盟功夫之后，他向隋维杰就当年的事情“致歉”，但因“喝水而大火”的隋维杰早已看开。丁海峰说：“水哥人挺好的，门守得也不错，他笑着笑着就说事都过去了……”

2021年8月3日，河北队球员丁海峰（中）在比赛中抢断上海申花队球员莫雷诺（左）。新华社发

巅峰

2015年底，在广州恒大第二次问鼎亚冠之后，中国足球迎来了第二波氪金潮。其一，体奥动力刚刚以5年80亿元的价格买下了中超的电视版权；其二，河北华夏幸福（即河北队）与天津权健（即天津天海）的先后升级让中超的转会市场水涨船高。而且，凡是中超的常备主力球员，都有一份年薪数百万元的大合同。至此，中超正式进入了“金元时代”。

在德国《转会市场》的纪录中，中超内援转会费最贵的前20笔转会中，有19笔出自2016和2017年。集中于这两年的原因在于中国足协随后出台了“限价令”，要求内援转会费最高只能是2000万元，超过这个价格的转会要缴纳等价的“调节费”。从2018赛季起，内援转会费就被限制在了2000万元这个门槛上。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足协要求限价，但是俱乐部在运作转会时可以把价格摊销。比如，2019年夏天，大连一方（现大连人）以2000万元从恒大买下郑龙，同时还以1000万元的价格买下了恒大U19队长王浩彬。奇怪的是，王浩彬只和大连队签约半年，2020年初便以自由身重返恒大。转会限价那几年，类似王浩彬这样的“记账员”比比皆是。

●中超内援转会费TOP10（数据：德转）

赛季 球员 转向 转会费

2017 张呈栋 国安→华夏 1.58亿元

2017 赵宇豪 绿城→华夏 1.37亿元

2017 王永珀 鲁能→权健 9600万元

2017 崔民 延边→深足 8900万元

2017 赵明剑 鲁能→华夏 8500万元

2016 金洋洋 富力→华夏 8400万元

2017 任航 苏宁→华夏 8300万元

2016 张文钊 鲁能→恒大 8000万元

2016 毕津浩 建业→申花 7650万元

2017 张鹭 辽足→权健 7600万元

注：归化球员不在此列，转会费货币单位为人民币。

●从华夏到富力

“不愿意离开华夏，但我说服了自己”

2015赛季结束后，多家俱乐部求购丁海峰。丁海峰的选择是加入升班马河北华夏幸福，因为这是他的家乡球队。

转会华夏之后，丁海峰表现更加出色。德转市场中国区负责人朱艺甚至发微博表示：“看好丁海峰成为国足主力左后卫。”不知道高洪波是不是看到了朱艺的微博，丁海峰很快就得到了时任国足主帅高洪波的征召，晋升国脚。

作为河北本土球员，丁海峰是最受河北球迷欢迎的球员。2017年夏天，丁海峰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姆比亚的照片，配文：“原来你也能被晒黑。”这张图甚至上了央视《新闻联播》。“当时，报道夏季高温的新闻，《新闻联播》就把这张照片也用上去了。”丁海峰说。

刚升上中超那两年，华夏不断刷新转会费纪录，大手笔交易不断。然而，冲击亚冠的目标却总是无法完成。2016赛季，华夏排名第7；2017赛季，华夏排名第4。在积分上，“挥金如土”的华夏连续两年和“小本经营”的富力完全持平。

2017赛季结束后，华夏仍在继续“扩军”。这次，华夏盯上了在西甲球队巴塞罗那失去位置的阿根廷国脚马斯切拉诺，同时也瞄准了富力的左后卫姜至鹏。在已知姜至鹏必然留不下的情况下，富力俱乐部、教练组和球迷都把相同位置的丁海峰视作最佳替代者。因此，丁海峰被加入到了姜至鹏的转会中。

在这个交易里，丁海峰是被动的一方。“2016年加入华夏之后就没想过要走，我真的不想离开，”丁海峰说，“但是，这中间有意外，也不是我的想法，里面有很多问题……”

如果丁海峰拒绝转会，那么“姜丁互换”将无法成行。最终，丁海峰还是向转会开了绿灯。“那两年，我也看了富力的很多比赛，球队的传控打法很吸引我，”丁海峰坦言他对加盟富力也充满过憧憬，因此说服了自己，“我觉得自己应该能适应斯托伊科维奇的战术体系，于是我自己心里这关就过了，然后就来了富力。”

遗憾的是，在富力的两年，丁海峰的发挥远未达到预期，富力的战绩也出现了巨大的滑坡。即便从各种数据来看，丁海峰都是富力阵中表现最好的5个人之一，丁海峰却是被富力球迷批评最多的球员。对于数据呈现和球迷态度存在的反差，丁海峰说：“当你真的表现足够好，大家自然不会针对你，自己没发挥好的话，那就谁也赖不了，就是自己的问题。”

2021年12月22日，河北队球员丁海峰（右）和广州城队球员卡尔多纳在比赛中拼抢。新华社发

落寞

中超联赛的落寞从2020年开始。

受疫情影响，2020赛季的中超联赛直到7月才开打，而且规则变成了“常规赛+季后赛”的NBA式。在联赛开始前，无力运营的天津天海率先宣布退出联赛，深足得以递补重返中超赛场。

2020赛季，江苏苏宁获得了中超冠军，拿到了队史首冠。谁料，3个月之后，江苏苏宁便宣布解散。中超冠军宣告解散，这个消息令所有人错愕。2021赛季结束后，青岛队（青岛黄海）宣布解散；2022赛季开始前，重庆队（重庆两江竞技）宣布解散。2022赛季结束后，又有3支中超球队解散，分别是河北队（河北华夏幸福）、武汉长江（武汉卓尔）和广州城（广州富力）。

本赛季中超，深圳队和大连人也由于经济原因深陷降级区。很有可能，在本赛季结束之后，深足和大连队也会退出。另外，去年的中超冠军武汉三镇在本周一也因无力运营而发布了暂停注资的公告，三镇的前景如何同样要打上问号。

●从河北队到石家庄

“踢了三年赛会制，工资就没发多少”

2018年转会富力时，华夏就拥有丁海峰的两年回购权。2020年，华夏把姜至鹏卖给了深足，并激活了丁海峰的回购权，把丁海峰带回了河北。此时，丁海峰突然发现，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是两年一转会，深足两年、辽足两年、河北华夏两年、广州富力两年……

从2020年开始，欠薪就成了中国足坛的普遍现象。2020年8月，在中超第一阶段还在进行之时，就传出了江苏苏宁欠薪的消息。尽管所有苏宁队员都极力否认此事，并众志成城拿下了队史首座中超冠军，却依然无力阻止江苏队的解散。

从2021年秋天开始，中超绝大多数的俱乐部都出现了欠薪。放眼整个中超，不欠薪的大概只剩下了上海海港。欠薪最狠的，就是河北队。从2021年开始，河北队的国内球员便基本无饷可领。“俱乐部工作人员、教练组和外援，他们都有工资，只有我们国内球员一分没有，”如此被欠薪，丁海峰坦言还是第一次，“踢了三年，工资就没发多少。”

由于欠薪，河北队之前天价买下的许多球员在前两年纷纷离队。丁海峰表示，他并不是没有转会的机会，但他决定留下来。原因一方面是出于对河北队的情怀，另一方面也是想改变两年一转的宿命。

2022赛季，河北队的老队员只剩下了丁海峰和潘喜明，球队硬实力大幅下降，再加上被罚分，河北队最终以-3分的夸张成绩排名倒数第一。丁海峰说：“我一直认可一句话——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可惜，包括丁海峰在内的所有河北队的支持者，都没能等来河北队的东山再起。

后悔没有转会吗？丁海峰说：“说遗憾可能更合适吧，人生总是要不断面对选择，但既然选择，就不会后悔。”

河北队解散后，丁海峰一度考虑退役。“真的就一度考虑不踢了，”丁海峰表示，是家人的劝阻才让他收回挂靴的念头，“我妈问我踢球的初心是什么，不能忘了初心。”

在家人的劝说下，丁海峰选择延续职业生涯。在转会窗关闭前的当口，丁海峰与中甲球队石家庄功夫签约。这是一支有望今年冲超的球队。在中甲赛场，丁海峰踢得游刃有余，以6个助攻名列中甲助攻榜头名。

纵然，中超的吸引力早已今非昔比，丁海峰仍然希望帮助球队更上一层楼。“之前，的确和石家庄球迷有一些不愉快，但很感谢球迷理解我当年的冲动，我一定会用更好的表现回报球迷，帮助球队升入中超。”

丁海峰

Ding Haifeng

籍贯：河北邯郸

身高：180cm

位置：左后卫

职业生涯统计（截至2022）

赛季 球队 号码 数据

2011 国安 23号 0场0球

2012~2013 深足 11号 50场1球

2014~2015 辽足 32号 45场2球

2016~2017 华夏 32号 45场0球

2018~2019 富力 11号 41场0球

2020~2022 河北 32号 47场2球

采写：新快报记者 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