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为何成为岭南民间信仰构建的关键时期？

作者 | 郑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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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南方各地被纳入中原王朝郡县制管辖的时间不一，在历史上也曾较为长期地延续自治，有着自成一格的礼仪、文化传统。这些地区在古代的民间信仰，主要由宗教、地方神明、宗族（祖先）等组成。宋代为了开发南方，巩固统治，对南方各地的地方神明进行了大规模、持续的册封，这也使得很多神明摆脱了地方性以及草根性，随后进入了民间祭祀体系（比如妈祖、三山神等），有的还被纳入宗教神明体系。

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副教授贺喜在其所著的《亦神亦祖：粤西南地区信仰构建的社会史》一书中探讨了广东西南地区祖先与神明叠加在一起的亦神亦祖祭祀现象——在雷州，雷祖集神明与祖先于一身，在高州和海南，冼夫人既是女神，也作为其夫家冯氏的祖先。

南朝梁陈之际，冼夫人统率冯氏家族，帮助陈霸先成就帝业。之后隋朝击灭陈朝，派来平定岭南的官员也是在得到冼夫人的认可后，才入城。冼夫人向中央政权显示忠诚，此后还平定当地叛乱。冼夫人死后，其孙冯盎继承了冯氏势力，成为当时的岭南军政强人。唐朝代隋后，也一再对冯盎予以安抚。

令人唏嘘的是，冯盎的孙子冯君衡因触犯刑法而被问罪，以至于其子竟成武后时期，岭南地方官吏进献给朝廷的阉人。冯盎的这个曾孙后来被赐姓高，后来成为鼎鼎大名的权宦高力士。

总体来说，唐朝年间，岭南尤其是广东西南部、海南一带的开发程度很低。这种状况到了宋代被有力扭转，宋代不仅需要通过岭南开采香料，而且广东西南一带和海南本身就处于广州到印度、阿拉伯的长途贸易路线范围之列。这意味着宋代必然要强化南方经营，不能再放任地方豪族延续半自治的状态，这就是前面提到的大举分封地方神明的深意所在。

冼夫人在五代十国时期的南汉就被分封为神。到了宋代，随着朝廷对海南的管控升级，冼夫人也成为分封在当地的地方神，这显然是为了彰显其对于中央政权的忠诚，从而有利于更为有效的招抚海南当地的黎族人。

明朝初年，海南延续着土官系统，与州县系统、军队卫所系统平行。明代海南涌现出了丘濬、海瑞等名臣，这足以证明自宋代以来，沿袭到元代，再由明代强化的招抚治理取得了成效，一定程度上达到了文教昌明的标准。《亦神亦祖：粤西南地区信仰构建的社会史》书中指出，明代也继续延续了冼夫人民间崇拜，且主要沿着东、西、北三面主要道路而建立，而没有出现在中南部山区。

而在雷州，民众信奉的神是雷神。同样是在宋代以后，雷祖陈文玉经历了人格化和士大夫化的过程。《亦神亦祖：粤西南地区信仰构建的社会史》书中指出，到了明代，在家族礼仪在当地社会逐步推广的过程中，称为雷祖后裔的陈姓人，将家族的祭祀叠加在神明的拜祭之上。至清代，陈氏族人开始致力于将雷祖从“神”变为“贤”。

如书作者分析指出的那样，雷祖、雷神本质上是水利开发、农田经营的保护神——唐宋之际，雷州居民开发拓殖、扩充堤岸、引水灌田，为农耕提供水源，并一定程度上抵御台风、旱灾等灾害的影响。所以，在宋代，雷祖、雷神祭祀可以给当地陈姓家族、士人带来相当程度的声望回报。但这之后的几百年里，中原正统的家族礼仪、儒家价值观念进一步内化到岭南地区，所以，陈氏族人需要区分先祖的“神”与“贤”——后者显然成为更受尊重、展现地方正统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