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军岭,首先是一座山岭的名字,位于平顺县南,与壶关县交界;也是一个村庄的名字,为平顺县龙溪镇下辖村,位置就在消军岭东面一条缓缓河沟的北岸,二三百户老百姓房子高低错落,或聚或散,蜿蜒约有千余米。
消军岭作为山岭的名字大约很早很早就有了,或有千年以上,而作为村庄的名字应该很晚很晚,最长时间估计也就百年左右。为什么这么说呢?
按民国《平顺县志》载:消军岭,在县南三十五里,上有松林苍翠如滴,世传王莽军追光武,至此其军消散,故名。
传说西汉末年王莽篡权,追杀刘秀来到太行山里的消军岭一带,眼看追兵追得紧,刘秀见一个老农正在犁地,就躺在了犁沟壕里,被覆土掩住。王莽赶到问老农,老农回答肯定是没有见过刘秀,要不就没有后来这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这时候寓言故事开始登场,喜鹊站在高枝上大喊叫“使枪扎!使枪扎!”,王莽便要命令士兵用枪扎地,老鸹又从天上飞过,大喊“瞎话!瞎话!”因此保了刘秀一命。王莽军队走后,刘秀才从犁壕沟爬出来,却不知王莽杀个回马枪,又返回来了。刘秀急忙躲进附近一个桥下,此时一群蜘蛛立马开工干活,把桥下涵洞口网了个严严实实,等王莽赶到一看,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没有一丝破绽,心想刘秀绝不可能藏在里面,就走开了。恰好刘秀部队赶到,两军相战,王莽军大败。
刘秀称帝后,作为真龙天子就册封曾藏身犁壕沟的这块地为“卧龙地”,藏身的桥为“藏龙桥”,打败王莽军的这个岭就为“消军岭”,并在岭上修筑了一座寺院,命名为“大觉寺”。
消军岭的名字便这样传下来了,至今消军岭村上还有“卧龙地”和“刘秀手印”遗迹,卧龙地也确实是一块旱涝保丰收的好地。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这块地紧靠山崖,山上松柏长青,时有山水浸出,保证土壤常有墒,不怕旱;土质以砂土为主,疏松透气,雨大走水也利索,不怕涝,因此旱涝保丰收。
不过,藏龙桥却不知所终,仅留在平顺县的旧志之中,有载“藏龙桥:大觉寺西。西汉光武因王莽追赶至急,避于此桥,故名。”传说大觉寺为光武帝敕建,实际上它的初创时间也真无记载,流传下来的所有记录都只是说年代久远。
大觉寺,历史上多次修葺,在民国年间还曾有修缮,最后却没有躲过抗战时期侵略者的火把,百余间寺庙建筑毁于一旦。前些年,爱心人士张罗下,在布满砖块瓦砾的遗址上重建了一座新的大觉寺。
“王莽赶刘秀”的传说遍布晋东南山山峁峁,消军岭这里有也不足为奇。可与晋东南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消军岭这里奇就奇在能找到确切的历史记载的载体。
消军岭大觉寺有存清乾隆五十九年(1794)石碑,碑文《重修消军岭大觉寺碑记》记载:其下二石成桥,里人相传光武避王蟒(莽)难,藏此桥中,故曰藏龙。王蟒(莽)追之不见,从此收兵,与邑乘有合此消军,岭之所由名也。
上述碑文中还记有大觉寺在明万历年间(1573-1620)重修之事,可惜现在已经见不到明万历年间的重修碑了,不知道该碑文中是否也有关于“王莽赶刘秀”传说故事的记载。据村民讲,大觉寺还有一块唐朝时期的石碑,被某位村民砌到了自家的房子里,应该还能找到,但得下一番功夫。
由上所述,可见消军岭作为一道山岭之名早有。消军岭下有村民居住,应该也比较早了,但“消军岭”作为一个村名应该就要晚很多。
据村民讲故事,清道光年间,常家池村的常姓弟兄两个为了守地来到“后河”居住,因此繁衍出了今天消军岭村占半数人口的常氏一族。《常家池、消军岭常氏家谱》也记载了1846年后,常家池村常姓一支迁到常家池东边消军岭后河种地定居的事实。
消军岭东边这一片缓缓的河沟地带,土地肥沃,阳光充足,不仅吸引了常家池村的常姓到来,也吸引了龙镇村、东彰村等多地的老百姓迁来种地定居。不过龙镇村的老百姓迁到了距离龙镇村更近一些的“前河”,东彰村的老百姓则迁到了靠东北一些的一个山沟里,老百姓习惯上叫做“母猪池凹”。
后河、前河和母猪池凹,就是组成消军岭村的三个自然村庄。之所以说消军岭作为村名较晚,是因为在1918年的时候,平顺县第二区有三十二个编村,第一主村为龙溪镇,联合村有南坡、南垴、前河、东迷村等;第五主村为常家池,联合村有徐家后、后河等。也就是说,在1918年的时候,后河、前河和母猪池凹三个小村庄还各自独立,没有合成一个完整的“消军岭村”。
后河、前河和母猪池凹三个小村庄距离都不太远,村与村之间关系也很好,彼此来往密切。抗战时期,这里都属解放区,抗日民主政府就将这三个小村庄编成了一个行政村,村以消军岭为名。
因有三个自然庄分属龙溪镇和常家池两村的历史经历,所以衍生出了村上老百姓常说从村中间分开,后河属于壶关县,前河属于平顺县的说法。其实这是一种谬误,在民国时期,现属壶关县的常家池村其实当时也是平顺县的管辖范围。
消军岭所处的位置恰在壶关县和平顺县交界之处,网红公路“花壶线”穿村而过。从壶关县出发,沿花壶公路往东行驶,转几个弯攀上了高高的消军岭,到垭口处停车,你会发觉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在公路的同一横截面,路左边是大大“壶关”标识,路右边立着“平顺界”指示牌,路中间前方高处有一座桥梁横跨,那是新修建的大觉寺前大觉桥。
没有修成花壶公路之时,其实这里就是潞安府与彰德府之间的一条古官道,不过人们需要攀爬更高一些到达消军岭原始山梁的垭口才能通过。每每翻过一道山梁,似乎是完成一件大事,人们总有歇一歇的习惯。大觉寺就在垭口偏东一些的路北,坐北朝南,甚是雄伟。大觉寺往东的官道两边布满商铺客栈,专为歇一歇的来往行客服务,一溜延伸到山坡下后河村附近才告一段落。
消军岭处在官道中间,可谓一天然关卡,也因其地理位置的特殊,历史上曾发生过许许多多的故事。
王莽和刘秀在这里捉迷藏之后二百余年,曹孟德率军征壶关从这里经过,再六百余年后老晋王率十三太保在这里盘桓多年,再七百年后陈卿因粮造反,义军在消军岭大觉寺前后把关。清咸丰六年(1856),消军岭附近的老百姓王抓钩在大觉寺聚众抗粮拒款,抢官仓,灭村霸;1927年,天门会占据消军岭,晋军白营长被刘来香枪挑命伤……
消军岭村国土面积4848亩,254户,760人,耕地面积662亩,人均不足一亩。农民靠土地为生,地却很少,而工业也没涉及到这个山沟里的小村,那些年,消军岭就成了典型的贫困山区的贫困村。
得益于国家扶贫开发和乡村振兴政策,其中在偏僻山沟里母猪池凹居住的几十户老百姓全部搬迁到了花壶公路边上,不仅改善了生活条件,也和后河、前河的村民们一样种庄稼、种药材、养猪、养羊,全村走上了富裕的康庄大道。
物质上富裕起来了,消军岭村民开始追求更美好的精神生活,大觉寺庙会重新兴起。庙会文化是中国民俗文化的一类极其重要表现形式,也是展示农村时代精神风貌、逐梦乡村振兴的重要表达方式。
如今,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消军岭上,大觉寺前,彩旗队、军鼓队、龙虎队、故事队、秧歌队、舞蹈队等等热闹非凡。除消军岭本村的闹红火队伍之外,龙镇村的锣鼓队、舞蹈队也来捧场。更让人惊奇的是壶关县晋庄、池则掌、徐家后、常家池等村的舞蹈队、军鼓队也纷纷前来助阵。
原来在消军岭未立村之前,大觉寺本就是消军岭前后左右八个大社共同修建,共同维护,并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二共同举办大型庙会。1940年,大觉寺被侵略者烧毁之后,一个是庙会的庙没了,一个是形势不好,一个是消军岭村贫穷无力承担,农历七月十二的庙会在消军岭就从此停办了。
消军岭大觉寺的七月十二庙会停办之后,为了不使这个传统庙会消失,由壶关县晋庄和平顺县龙镇两个村分别举办前后相连的两场庙会。每年晋庄村从七月初七到七月初十连续四天,之后是龙镇村七月十一到七月十四连续四天,完美地继承下了大觉寺庙会。
近些年消军岭大觉寺重起二月二庙会之后,龙镇村和消军岭西边的壶关县几个村社,率先响应,积极参与。尽管分属两县,但是割不断的邻里亲情,况且还有消军岭和常家池的常氏同宗同祖。
消军岭的存在,就如同壶关和平顺两县之间的一把连心锁,缔结两地人民和睦相处美好的情感,表达共同繁荣,共同发展的美好前景,追求国家安定团结、社会、人民幸福美满的愿望。
消军岭,真是一种美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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