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被古人审美暴击

去山西看古建，是一场时间轴上的对话。以千年为单位，同一个角度，不同的日子，不知多少人仰头望过去，那是一座建筑，一个雕塑，或是一种光影，一段色彩。心怀敬畏和欢喜，与古人拥有审美共鸣，是那样惊心动魄。

1933年至1937年，梁思成与林徽因曾四次赴山西，对古建筑进行调研普查。林徽因曾经写： 居然到了山西，天是透明的蓝，白云更流动得使人可以忘记很多的事，单单在一点什么感情底下，打滴溜转；更不用说到那山山水水，小堡垒，村落，反映着夕阳的一角庙，一座塔。

“重走梁林路”，正在年轻人中成为新鲜的旅游路径。不只去了晋北、晋中，也走到他们没能去成的晋东南。相比当年的寸步难行，如今自驾或大交通都方便许多。这一趟，是朝拜、致敬，也是旅行。这一路，风尘仆仆，也将满满回忆。

在山西，千万记得抬头看。迎面撞上的，要么是构造奇巧、绘饰繁复的藻井，要么是上下叠层，前后掩映的悬塑。色彩都十分艳丽，一眼看去，让人由不得一阵眩晕。它们花团锦簇、灿若天宫，穷尽修辞也难表达工匠营造的技艺。

始于唐代，留存下来的却并不多，但在山西，却有多处精美绝伦的悬塑。通常位于主坛的前后方、两侧墙壁或上方梁柱檩椽枋，依托壁面塑造而成。用于制作寺庙内的千佛、千菩萨，或是背景复杂的故事。重走梁林路，既可以从北到南一路走下去，也可以有针对性地走一条悬塑之路，开启一段山西文化的旅程。

小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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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山西文保的人，一提到悬塑，首先想到的就是有“明代悬塑旷世经典之作”的隰县小西天，又叫作千佛庵。这座不大的寺庙，早已声名在外，绝非小众。一走进，立刻被上方琳琅满目的“佛国幻境”所吸引，山西明清彩塑作品的4%，都留存于这个169.6平方米的殿堂内。

若是旅行时间不充分，又想看精美悬塑，首推隰县。这是吕梁山脉深处一座小县城，位于临汾市西北边缘。上午是最佳观赏时间，红色院墙迎着太阳，光亮从砖瓦间透出。寺庙依地势而建，山巅局促，分成上下两院，闻名遐迩的悬塑就在上院大雄宝殿。一走入，立刻被金壁辉煌的气势震撼，装饰塑像时花费了七公斤黄金，满殿泥塑的殿堂楼阁、神楼佛龛、珍禽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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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塑建于明代，距今数百年，却保存极为完好，至今都是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完整如新，构造出富丽堂皇的“极乐世界”。小西天的悬塑，见一面终生难忘，前来探访的人，有从灵石、霍州过来的，也有一张机票专程而来。看罢可去县城吃顿莜面，点一盘过油肉，八九月份玉露香梨成熟，可捎带回家。

双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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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西天出来，走长延高速、京昆高速，来到平遥。必知赫赫有名的古城，附近的镇国寺、双林寺是安静所在。尤其是后者，有着 “东方彩塑艺术宝库”之称，“古代雕塑博物馆”之誉。

很多人来双林寺，是为了看“天下第一韦陀”，他身披甲胄，强壮的身躯充满力量感，不动之动，刚柔并济。天王殿的四大金刚塑像，极为生动，充满工匠对天神力士的想象力，身姿遒劲有力，目光如电如炬。如讲解员所言：你站在殿前任何位置，他都注视着你，身前的铁网丝毫挡不住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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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殿内的500尊彩塑过于精彩，以至于多数人都会忽视——这座庙宇也是三大悬塑之一。千余尊悬塑和壁塑，从地面直塑到屋顶，连环画形式展现佛传故事，或驾祥云、或骑异兽，“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站在这里，仿佛迷雾祥云绕于其间。

眼下双林寺正在抢险修缮，工期至少一年。天王殿、千佛殿都不开放，观自在菩萨、天下第一韦陀、四大金刚，都要到明年百花开放的时节才得以相见。同样的，平遥古城内也在修路，维修和抢救是对文物最大的保护，重走梁林路不会只走一次，也需要多一些耐心。

太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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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林寺的其余殿宇是正常开放的，还不至于吃闭门羹，若觉得不尽兴，可开222县道到汾阳东部的兴华镇看太符观。此处距离汾酒的厂子只有几公里。门可罗雀，不收门票，大殿不常开，但有几位老人看守。若是下午去，三点后才会开，有人来访，他们会去拿钥匙，并问一句：“从哪儿来呀？”

有段时间这里曾作为粮仓，文物也得以保存完好。太符观的悬塑，是现存唯一单以道教为主题内容的。以四渎上方的悬塑“五岳巡幸”和“四渎出行”最为精彩，神仙们乘轿坐辇，坐骑是麒麟、龙，还有随从仪仗，很是气派。人物动物和云雾山石浑然一体，静中寓动，栩栩如生。

汾阳是贾樟柯的故乡，太符观还是贾樟柯电影《天注定》的取景地。从太符观出发，可以看看导演镜头下的汾阳，田村后土圣母庙、关帝庙、南薰楼、文峰塔……在贾家庄食品街品尝汾阳美食，盅盅肉、麦穗饺子、清水桃仁，还有正宗的汾阳八大碗。

饭罢来到郊外，重访梁林故事中的峪道河。1935年3月，梁林二人写的《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里有一段描写峪道河的文字：去夏乘暑假之便，作晋汾之游。汾阳城外峪道河，为山右绝好消夏的去处；地据白彪山麓，因神头有“马跑神泉”，自从宋太宗的骏骑蹄下踢出甘泉，救了干渴的三军。

他们以峪道河为据点，向邻近诸县作了多次旅行。“计停留过八县地方，为太原，文水，汾阳，孝义，介休，灵石，霍县，赵城，其中介休至赵城间三百余里，因同蒲铁路正在炸山兴筑，公路多段被毁，故大半竟至徒步，滋味尤为浓厚。”

观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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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悬塑当中，可与隰县小西天比肩的，莫过于长治观音堂。前者是佛国天街，这就是凡尘时间，悬塑现存500余尊，大的约2米，小的仅有2厘米。包罗民间各类仙人，老百姓喜爱的关公、罗汉、玉帝、八仙、孔子等均在其中，将中国古代社会所信仰的各方神圣齐集一堂，佛道缝合，堪称一奇。

观音堂坐北朝南。进门并不见庙堂，只看到一座小土丘，芳草凄凄，野花争放。西面有一小拱桥，两池漏水，过小桥人中门，青砖铺地，一片空阔。往东可见天王殿，是观音堂的前殿。两侧有钟鼓楼，南北各有配殿三间，左右对峙。后殿就是观音殿了，正门有一块雕花大匾，写了“观音堂”三个镏金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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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殿内敬奉观音菩萨。和此前到访的寺庙相比，这里每尊塑像的神态动作都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亲切。庙宇四壁及柱、梁、架上处处塑满了天富圣境、桂殿兰阁、琼楼玉宇及三教各界人物，孙悟空、后羿等形象也在塑像群中，有兴趣的不妨找找看。

能专程来到长治观音堂的，多是外省喜好访古的游客，他们很年轻，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不盲目，皆是有备而来。有人每次来山西就是十天半个月，他们有自己心中的梁林之路。路途上也遇到不少闭门谢客的时候，面对千年文明、宝藏彩塑，的确是所见即幸运。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Garcia

撰文 / 陈晶

图片提供 / 视觉中国、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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