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主任谈用人：可能非法本律师的平均能力略高于法本律师

文章作者：徐斌，上海秦兵律师事务所主任

（本文有删节，原文见“徐斌房产律师”微博）

我们所给年轻人的岗位有两种，律师助理和实习律师（前者没过法考），都不限制专业。

我用过过了法考的非法本实习律师律师，用过五院四系包括清北的学生，用过没过法考的法学生，也用过没过法考也没学法律的助理。

从胜任工作的角度说，助理工作的二三十件事儿，上述人员里，除了五院四系的孩子明显法律底子好以外，其他人没有明显区别。

过去我们甚至只用过了法考的，但是后来我们至少有一半是没过法考的助理，因为实习期太短了，频繁“转正”导致打印复印扫描这种工作总是常年需要招人，所以才开始大量用助理。我们原告多，经常是烂尾楼做债权申报，或者几百户起诉要开发商赔偿，不招大量助理工作根本忙不过来。

学法的、不学法的、过法考的、不过法考的，在做基础工作的时候是没有区别的，因为就算法学科班出身，写起诉状这种最基础的工作也得培训，而一个一点基础也没有的菜鸟，律所培训之后照样可以给客户弄出几百份起诉状：案子有主管律师和工薪律师，到了助理这儿最主要的不是你懂不懂，胜任不胜任，而是区别在认真细致，别写错客户名字。助理不拿主意、不见客户、不上法庭、不负责任、不做决策，二三十件事儿全部都可以通过培训解决。

至于懂不懂，法律就是给人民服务的，所以非常平易近人，就是只要你专门做这个工作，你迟早会成为专家。法学教育决定不了上限。

大学四年，硕士三年，其实本来也不教怎么立案，怎么准备材料，怎么和客户沟通，但凡是工作中用得上的，学校都不管教，职业教育基本靠单位完成。

什么法学素养，什么各派理论，什么驾照C，什么法律英语，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法学院有句坑人的话，就是“理论学好了”比什么都管用。

如果我们讲逻辑，我们就要讲科学，如果我们讲科学，我们就不要避而不谈效率问题。如果在几万个小时的工作里，如果在数万万个判决里，理论都没有用武之地，那就应该优先学习几万个小时的工作怎么干，优先学习研究总结过去的实务经验，才是教学的重点，就像数学要先学一加一一样。

大学还有个问题，就是不和谐的都不教，也不讲，但是我们的法律环境决定了我们有很多不能说的实务经验，比如政府的政策是实实在在的影响案件的结果，我们教学生的理论最高，法律次之，行政再次之，而实际情况就很复杂，甚至可能是反过来的。最高级别的学者，在空白纸上签字，想靠权威去左右判决，那么学者的分量有多大，这一定是可以客观评价的。而法学作为一个学科，绝不应该教错的东西，就是这个题明明选C，但是为了面子，只能说选B，甚至有时候老师们都不知道该选B。

当我们的教育，从准确率上没有保证，就是灾难：哪怕你只有30%的内容是错的，对工作来说就是100%，因为每个知识你都要再验证对错，这个教育就完了。

幸好，助理的工作够简单，也不承担责任与后果，责任是律所和律师们承担的。

说话办事，效率高低，是否及时反馈，才是区分助理们给律师留下印象好不好的主要内容。知道哪道题选什么没用，因为律所最不缺的就是知道选项的人，但是会邮件合并，带着脑子上班，面对客户的询问的时候能从容应对，这种才叫做“学习能力很强”。而就算五院四系包括清北的孩子，法律功底的优势对于基础工作的影响也不是特别的大：在律师们讨论案子的时候，好学生能插得上话，其他人只能默默记笔记。

影响最大的，是这个孩子的性格脾气，这个和上什么学上什么专业真没关系，最好的学校，也有最不适合做律师的学生，比如一个大男孩，因为一件小事，突然就在开会的时候崩溃大哭。这个事儿发生在老秦管理的时候，我只是听说的，但是因为当事人是清华学生，所以给我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

从晋升的角度说，没过法考的只要来律所，基本都要考，所以殊途同归就是拿执业证。干得好的、能力强、收入高、评价高的律师，基本上来自各个专业、各个学校、各个性别、各个年龄段的比例，是一样的。

因为样本小，评价相对主观，也就不做数据统计了，如果做，个人感受可能非法本的律师能力平均略高于法本律师。大家都是感受，没有一个更权威。我的感受可能比大部分人的感受来讲，不敢说是权威，只能说具有一定的稀缺性，如果有不同的见解就当看个乐子吧。

从其他专业转过来的员工，和法学专业的员工区别在哪里呢？

就是我之前讲的，性格问题。我说个观点可能之前没人提过，算是我总结的一个不太成熟的观点：人普遍不珍惜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行业/职业/专业。

这现象就不光是法学。

就是你看，为什么非法学专业的学生，从其他专业转过来搞法律，除了少数三四十岁转行，大部分都是二十四五，在原来的专业干了半年一年就开始转。

按道理说，在一个行业专业工作到天花板，包括能“感知”到天花板，怎么也得三四十岁才能够着天花板，而不是二十四五。因为人的社会阅历、对行业的理解程度，都是要达到一定的高度才能分辨。所以你不能说，各行各业都没有前途，也不可能说，凡是从别的行业过来的都是精英，那搬了半年砖就司考来律所的，总不能是搬砖的精英吧。

我不是想说学法的人都不好，不学法的人都好，因为中国大学教育你懂的，脱离业务是普遍的。

我是讲人性，就是对待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第一个专业，第一个职业，甚至第一个恋人。年轻人都有很多不成熟的、年轻人特有的情感，就是情愿相信家里指腹为婚的不是真爱（高考通常父母决定了学校专业），自己爱恋的白月光才是唯一，所以，他总想着要“出去看看世界”、“做我真正喜欢的工作”。正是因为年轻冲动没经验没见识才如此，才会有这种普遍的不爱自己的专业，总是想离开的情况。

也正是这样的特点，让大多数人有了第二个特点：人对待自己转了专业的工作，就态度更端正。

就是你会看到，当法学生做自己的第一份在律所的工作的时候，他是时刻保持一个“难道我这辈子就这样”的心态，但是从其他专业转过来的人，就是一种“我可不想回去搬砖”了。

一个是随时要退，一个是没有退路。

一个是要出去看世界，一个是出来看世界。

一个是原配的未婚夫，一个是舔狗。

我的主管律师里面，有个华政商学院的小孩，我现在几乎忘了他是商学院出身，直到前阵子高考结束，很多人讲报学校、报专业的时候，就提到了华政商学院这个尴尬的不行的报法，有点像是中华女子学院的男生一样，又放弃了211、985，又找不到法学工作。

其实我想讲个我认为不同的点，就是律所不要歧视华政商学院的求职者：当一个华政商学院的孩子来律所的时候，他是更会好好干的，因为他会感谢律所给了一个不歧视他的机会，而且，他想证明自己不比华政法本硕毕业的同事差。

你把华政商学院的孩子全放到律所，未必普遍表现超过法学，但是那个自己求职过来的，相当于一种逆筛选，他不是沦为一个律师，而是他沦为一个商学院，自己跳出来做律师的。那么同样的现象，可能法学也一样存在，就是华政法学可能有个就想做注会的，他去考了，也去了普华永道，他可能工作表现也很好。

学法不会把人学废，学商也不会让人学好，只是学法的人对法律行业是大概率，而这一大群人里有很多随大流学法的人，有很多“沦为律师”的人，这些人会拖学法的愿意好好干法律的人的后腿，而非法本跨专业过来的人里面，不想干律师的人压根就没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非法本律师比法本律师留给我的印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