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售卖撒旦教与新纳粹的书籍？

截至发稿时，国际调查机构Bellingcat发现与九角教 (O9A) 及其美国分支组织血之殿堂 (ToB) 相关的书籍正在美国以及许多国际零售商中销售。

据九角教的意识形态，这些书籍通常宣扬使用邪恶策略来颠覆社会，例如鼓吹对平民进行仪式谋杀。大部分内容都以神秘的语言和背景呈现，其中包含更具体的现实世界新纳粹参考资料，以及将大屠杀描述为谎言并且赞美纳粹德国。

参与供应和销售这些书籍的零售商、书店、出版商和分销商可能并不知道其中包含的图形内容，也不知道它们与九角教集团的链接。然而Bellingcat的调查发现，通过主流零售商和出版商获取与该团体相关的书籍和符号轻而易举。

什么是九角教？

根据英国最大的反种族主义和反极端主义组织HOPE not Hate 2019年关于极右翼的报告，九角教“与纳粹主义存在内在关联”。九角教被描述为某种网络、教派或邪教，其意识形态融合了新纳粹主义、巫术元素和撒旦主义。

报告指出，九角教广泛使用的关键策略是破坏和颠覆。其追随者认为，“文明必须从内部被破坏和摧毁，因此鼓励信徒随心所欲地变得邋遢和恐怖，甚至是犯罪、随意施暴、性侵犯、甚至‘扑杀’人类受害者。”

据HOPE not Hate称，该组织于20世纪60年代在英国什罗普郡出现，由一群神秘主义团体组成。尽管最初人数不多、影响范围有限且组织结构分散，但随着人们寻找“最前卫”的立场，九角教的想法在网上传播，分会开始在其他地方出现。该组织相关人员已被判犯有严重罪行，其中包括24岁来自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市的伊桑·梅尔泽 (Ethan Melzer)。

梅尔泽曾是一名美国陆军伞兵，于2023年3月被判处45年监禁，罪名包括企图谋杀美国军人和非法传播国防信息等多项罪名。梅尔泽一直在Telegram上与核武之师*的九角教成员进行互动。在被捕之前，他成立了一个“Op Hardrock”小组，检察官称梅尔泽在该小组中讨论了袭击计划。梅尔泽表示认罪，并向法庭表示：“我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感到后悔。”

（译者注：核武之师为2015年成立于美国的新纳粹组织）

根据他的辩护律师的称，梅尔泽“一年前在互联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九角教，于是他开始加入并信奉这个带有白人至上主义和‘加速主义’政治信仰的奇怪的撒旦邪教。”

九角教有关书籍是什么？

与九角教本身一样，与该组织相关的书籍网络的定义也很松散。Bellingcat将九角教有关书籍定义为标题或作者中列出“九角教”或“O9A”的书籍（这些通常是自行出版的作品），以及将“血之殿堂”列为标题、作者或将马丁内特出版社作为出版商的书籍。

传统的九角教书籍通常将大屠杀描述为谎言，鼓吹仪式谋杀（他们称之为“扑杀”），而血之殿堂书籍的内容甚至更令人不安，例如对儿童性剥削的美化。

HOPE not Hate的高级研究员帕特里克·赫尔曼森 (Patrik Hermansson)在九角教上发表过文章，他告诉Bellingcat，O9A相关书籍通常以模糊的术语描述一些仪式，其中包括活人献祭。

但在文章的最后，模糊的讨论往往会变成如何使用现代武器进行即兴攻击的更具体的建议。

“然后又回到了直接的恐怖主义争论话题，但它是在这个非常奇怪的仪式结束时出现的，它首先通过了审查，所以为所有事情都添加了一点神话色彩。”

Hermansson概述了九角教相关书籍被用于宗教仪式并传播九角教意识形态，最终赋予信徒在社区中的影响力。

“你买书不只是为了阅读，而是为了把自己的血涂在上面，然后用它拍照。”

这些书籍是如何广泛传播的？

Bellingcat发现，主流零售商、书店、出版商和分销商都参与了这些书籍的供应和销售，其中包括亚马逊和巴诺书店等卖场。

我们联系了参与本文中提到的这些书籍的供应和销售的所有零售商、书店、出版商和分销商，包括亚马逊、英格拉姆、马丁内特出版社、Indigo和Bol.com。我们提供了我们已经发现的书籍名单，并就这些书籍是否违反了任何准则提出了一系列问题。

巴诺书店告诉Bellingcat，他们对九角教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们的出版物。他们表示这些书目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网站上，并且会将这些书目一一删除。Indigo和Bol.com都告知 Bellingcat他们并不知道九角教附属书籍的内容，并且他们的网站上有数百万本书，其中许多是自动上传的。其中Indigo说他们已开始对其销售的九角教附属产品进行审查，而Bol.com则从其网站上删除了所有九角教附属产品。此外，Bol.com告诉Bellingcat发现的九角教相关书籍实际上都没有售出。亚马逊指出，他们有“产品和书籍内容指南，管理哪些内容可以在亚马逊上出售，并在出现问题时立即调查任何列出的产品和图书内容。”

截至发稿时，英格拉姆和马丁内特出版社尚未做出回应。

O9A 相关书籍在 Amazon.com、Barnes & Noble、Indigo 和 Bol.com 上尚可购买

马丁内特出版社与血之殿堂

Bellingcat发现书店和零售商出售的大多数与九角教相关的书籍都将出版商列为马丁内特出版社，其中几本将作者列为“血之殿堂”。

HOPE not Hate的Hermansson表示：“马丁内特出版社是流出‘血之殿堂’书籍的一个来源，因此也是九角教网络的一部分。它的书都与九角教或血之殿堂的理念和神话相一致。”

据报道，马丁内特出版社背后的创始人是约书亚·萨特 (Joshua Sutter)，他是包括雅利安民族 (Aryan Nations) 在内的多个白人至上主义团体的成员，他于2021年被揭露自 2003年被捕以来一直是FBI线人。美国地方法院的文件显示，他因工作而获得了超过14万美元的报酬，其中包括作证指控原子武器部门的一名领导人。

Bellingcat发现马丁内特出版社被列入全球出版商名录，注册地址位于南卡罗来纳州列克星敦。出版社的联系人为约书亚·萨特的妻子。搜索南卡罗来纳州列克星敦县结婚证显示，约书亚·萨特 (Joshua Sutter) 于2008年与她结婚。据《帝国永无止境》播客报道，我们发现，2013年5月九角教雅虎论坛有一个帖子名为“[o9a] ONA是假的吗？” ，其中附有一个现已失效的电子邮件地址，与马丁内特出版社注册登记所使用的邮箱为同一个。

马丁内特出版社在亚马逊购买链接上为其许多图书做广——我们在马丁内特出版社网站上发现了22个指向亚马逊美国网站的独特活动链接。如果没有这些购买链接，马丁内特书籍的覆盖范围可能仅限于直接访问马丁内特的用户，但购买链接使更多的人能够访问网页和购买这些书籍。

Bellingcat试图通过马丁内特的三封电子邮件联系约书亚·萨特和马丁内特出版社，其中两封被退回，但一封已送达。截至发稿时，Bellingcat尚未收到他们对问题的答复。

在线零售商和出版商

Bellingcat发现，全球最大的消费品在线零售商亚马逊目前销售至少19种马丁内特出版社书籍。除了马丁内特出版社 的书籍外，亚马逊还销售来自其他出版商的至少五本九角教相关书籍。

九角教书籍还出现在亚马逊的捆绑推荐中，例如“经常一起购买”和“浏览过该商品的客户也浏览过”等标签。

有些书被列在“灵性和宗教”下，而另一些则被列在“恶魔学和撒旦主义”部分。

在亚马逊产品历史价格数据存档的网站camelcamelcamel上，我们可以看到至少从2015年12月起，九角教相关书籍就已经通过亚马逊销售。

O9A 附属书籍的历史价格，该书籍自2015年12月起就在 Amazon.com上销售了。

Kindle自行出版

Kindle自行出版(Kindle Direct Publishing，后文简称为KDP)是另一种途径，通过支持九角教图书的自助出版，使九角教附属图书能够覆盖更广泛的受众。

亚马逊KDP被列为主流书店销售的九角教相关书籍的出版商，这种情况不少于四例。其中包含加拿大规模最大的书店之一Indigo Books and Music。

KDP是亚马逊的自助出版系统，允许任何人注册并出版电子书、平装书或精装书。

KDP系统向作者承诺，他们可以将作品“快速推向市场”，并在某些条件下提供销售额35%或70%两种版税选项。版税通常高于传统出版商。

亚马逊KDP目前似乎正在支持九角教图书的自助出版。

这并不是KDP系统第一次被这种方式使用；2020年美国新闻网站ProPublica的一项调查发现，有证据表明白人民族主义团体利用KDP系统自助出版。

我们发现通过亚马逊KDP出版的九角教相关书籍似乎也违反了亚马逊KDP自身对攻击性内容审核的指南，该指南规定亚马逊不会销售“我们认定为仇恨言论、宣扬虐待或性剥削儿童、包含色情内容、美化强奸或恋童癖行为、宣扬恐怖主义或其他我们认为不适当或具有攻击性的内容。”

亚马逊网站上出售的几本九角教相关书籍将其出版商列为“创意空间独立出版平台”，据悉该公司已被亚马逊收购并与KDP合并。

亚马逊发言人分享了亚马逊处理有争议产品和内容的方法的链接，并向Bellingcat表示：“我们制定了产品和书籍内容指南，管理哪些商品可以在亚马逊上出售，并在出现问题时立即对任何上市商品进行调查。”

Indigo的一位发言人说，他们“不熟悉相关具体书籍的内容”。鉴于其网站上有1300万种图书，不可能亲自审阅所有图书，因此他们会通过出版合作伙伴来评估其出版材料的内容。相比之下，店内库存的书籍选品是由工作人员亲自进行的。Indigo告诉 Bellingcat，他们已开始审查他们所销售的九角教相关产品。

实体书店

美国最大的零售书店巴诺书店在出售马丁内特出版社出版的书籍，还有将作者为“九角教”的电子书。我们在德克萨斯州的一家书店找到了一本实体书。

巴诺书店网站列出了一本九角教相关书籍，该书籍在核武之师成员的推荐阅读清单上，并且在德克萨斯州达拉斯的一家零售店有货，Bellingcat亲自证实了这一点。

本书的一些段落明确违反了巴诺书店的内容政策，该政策适用于所有出版商，那就是禁止“以图片形式描绘对儿童进行性剥削的内容”。

巴诺书店告诉Bellingcat，他们既不知道九角教，也不知道他们的出版物。随后表明此类标签不应出现在他们的网站上，并且他们正在从网站上一一清除。并解释他们极少出售此类令人反感的书籍，林肯公园商店中的一本现已被撤下。

他们接着解释说，如果顾客线上订购了这本书以在商店取货，但一直没有前来取走或以不需要为由申请退货，那么此类书就有可能流入实体书店。书商应该检查这本书，一般情况下，商店库存之外的任何图书都不会在商内上架，而是放在后仓，以便退还给出版商。

“我们依靠书商的自觉性来排除不可接受的书名，但有时我们也认识到这还是会有所疏漏。”

他们重申，他们正在从网站上删除所有相关书籍，并从商店中删除了该书。

分配

英格拉姆内容集团是世界上最大的图书批发商之一，同时还拥有自行出版部门。它在全球拥有25个实体店，向40000 家零售商提供包含1700万种图书。英格拉姆内容集团库存的书籍中似乎包括与九角教相关的马丁内特出版社书籍。

尽管英格拉姆内容集团似乎限制对详细图书库存信息的访问，但Bellingcat能够使用其库存检查应用程序来识别其将十几本九角教附属图书标示为“有库存”。

我们检查的书籍在田纳西州的配送中心还有库存

虽然不清楚是谁印刷了实体书，但我们发现了许多英格拉姆的库存被提供给美国其他实体书店的样品，例如，一家出售该书的大学书店附有免责声明——“注：本网站列出了英格拉姆内容集团所提供的特别商品。”

零售商、书店、出版商和分销商网络

Bellingcat最初检查了正在出版和销售的九角教书籍的来源。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九角教书籍不仅正在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出版、发行和销售，甚至还出现在国际市场上。这些书籍进入其他网站的方式其实并没那么简单，因为能否流通实际上更取决于出版商和发行商。

其他一些隶属于九角教书籍的出版商和发行商则更难追查。Bellingcat确定了几家分销九角教书籍的国际零售商。例如，荷兰在线零售商Bol.com出售了三本九角教电子书，其中作者为“九角教”，出版商为“树莓色彩”。Bellingcat在网上发现很少有关于这个“树莓色彩”的信息，而且它在全球出版登记册上也找不到。随后我们在俄罗斯社交网站VKontakte页面上发现了一条与“树莓色彩”相关的信息，该页面经常发布与O9A相关的内容。我们试图联系该页面的所有者以了解有关“树莓色彩”的更多信息，但截至发稿时尚未收到任何回复。

Bol.com告诉Bellingcat，他们不知道九角教书籍的内容，并已将这三本电子书下架，表示这些书实际上都没有售出。他们接着详细介绍了他们对书籍和内容的审查过程，除了配备的自动扫描系统，他们还尝试主动查找宣扬仇恨和歧视性书籍、对书籍进行追溯审查。

需要再次指出的是，参与这些书籍供应和销售的零售商、书店、出版商和分销商可能并不了解其中包含的图片内容，也不知道它们九角教集团的联系。综上所述，针对我们所提出的疑问，有三家公司作出确切回答：他们并不知道九角教书籍的内容。

在我们与他们联系之后，一些公司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删除了这些书籍，或正对其进行审查。

感谢Ali Winston对本报告的贡献。

调查人员简介：

特里斯坦·李 Tristan Lee，Bellingcat的数据科学家，其工作重点是研究极右翼网络和阴谋论网络。

福克·波斯特玛 Foeke Postma，在Bellingcat担任研究员和培训师。他拥有冲突分析和解决方面的背景，对军事、环境和LGBT+问题特别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