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群 | “䖝二”的风月无边

拓孤叶犹若秋声在耳;写虫二得来风月无边。潘天寿尝云:“笔墨取于物发于心,为物之象心之迹。”此乃至言高论也哉。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取叶之相而得悲秋之心,画二虫之态再得文字之趣，亦吾心迹之无边风月焉。癸卯初伏前一日听雨写此，欣缘道人于双无双有馆。

“䖝二”的风月无边

作者：姜维群

泰山刻石中有一个著名的“䖝二”石刻。先说说这个“䖝”字，虫是简化字，其繁体字是蟲，汉字进入了楷书阶段以后，“虫”字常常被在上面加上了一撇，“䖝”可以算作异体字。这个䖝字就是虫字，譬如虱子的虱，里面就是这个䖝。

打开网可以发现，许多地方景点为了招徕游客，刻了许多“虫二”“䖝二”的字在石头上。什么意思？把风月两字的外框外边去掉，就成了“风月无边”，这个隐含风月无边之意的字谜，不仅证明自家风景的清雅秀丽，还让人赞叹文人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

凡事要有个追根溯源，泰山的“䖝二”是清代济南名士刘廷桂所书，其实最早得此构思和书写的皆非刘廷桂，而是号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明代画家唐伯虎和祝枝山。而让人失望的是“风月无边”不是风景的写照，却半是讥讽半是赞的隐语廋词，还成为半是风雅半是龌龊的字谜游戏。

风月无边也作风月无涯、风月无限，本来是指清风明月，宋代的诗词里面曾见到，朱熹的一个画赞有“风月无边，庭草交翠”。由于“月”必是夜间的事，风月渐渐成了男欢女爱的代名词。

《水浒传》第61回说燕青：“仪表天然磊落，梁山上端的驰名。伊州古调，唱出绕梁声。果然是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这个风月不仅仅是风花雪月，还有男女情爱的成分。

最早写“风月无边”的是谁呢？据《鉏雨亭随笔》中载，唐伯虎为妓女湘英家匾题写“风月无边”四字，见者皆赞美。而祝枝山却说，这是嘲汝辈为“虫二”。风月无边，就是说风月二字没有了外面的边框，不正是“虫二”吗?把人说成了虫子、虫豸不等于骂人一个样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点破“风月无边”字谜谜底。

真正将“䖝二”写成匾的是明代大画家徐渭，在明人张岱著的《快园道古》中记:“䖝二”两字，徐文长(渭)赠一妓为斋名，取义无边风月。”这是将此二字公诸世上的第一人。

从唐伯虎到徐渭，将“风月无边”四字皆赠与妓女，可见，“风月”二字绝非是“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的风月，而是特指男女之间的卿卿我我情情爱爱了。

且不说鲁迅先生的《准风月谈》，曹雪芹的《红楼梦》的另一个名字叫《风月宝鉴》，该书描写迷上王熙凤的贾瑞，正是照了风月宝鉴——这面镜子的正面，与王熙凤温柔乡风月场里走了几遭而死的。顾名思义，风月宝鉴的正面恰是男女欢愉之场面。

“风月”本来也指夜景，如杜甫诗:“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再如许浑诗:“今夜西斋好风月，一瓢春酒莫相违。”而将风月作为男女闲情的，滥觞于唐代开元年间。

唐朝开元初，宫女们如果进宫侍奉皇帝过夜的，在手臂上打上一个印记，印文是“风月常新”，印完之后又抹上桂红膏，就是用水洗也不褪色，简直就像现在的纹身了。这里的“风月”二字明显是和皇帝发生了性关系的公示一样。

所以，后世用“风月”亦可用之狎妓的男女闲情，也可用来形容夜月风光。“䖝二”从斋名到泰山刻石阐释的字义根本不是一回事。（刊于2023年8月2日《中老年时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