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亿买下省会三甲，民营肿瘤连锁正在“农村包围城市”

专家认为，目前医保政策对民营肿瘤医院形成利好，尤其是对于有精细化管理经验的大型上市集团，优势会愈发明显。加上民营肿瘤赛道入局技术门槛高、投入大，资源分布不均，供需比不足，社会办医正处于一片蓝海。

撰文 |凌骏

7月25日，海吉亚医疗发布公告称，和大唐香港及目标医院（长安医院有限公司）订立收购协议，通过高达16.6亿元的交易总额获得长安医院100%的控制权。这也是海吉亚首次在省会城市买下三甲医院。

至此，作为国内肿瘤领域社会办医的龙头企业，海吉亚医疗已拥有14家以肿瘤科为核心的医院，包括4家自建医院和10家收购的医院，遍布全国8省11城。根据集团财报，疫情期间，海吉亚依然维持盈利。2022年度收入31.96亿元，净利润4.82亿元，同比增长38%和6.3%；就诊人次达325万人次，较2021年增加41.6%。

不仅仅是海吉亚，近年来肿瘤领域社会办医动作不断，市场持续升温。根据Frost & Sullivan数据，2021年全国民营肿瘤医院收入达到499亿元，医疗服务收入增速高于公立肿瘤医院，有望在2025年突破1000亿元大关。

“作为民营医疗曾经的冷门和偏门，这些年肿瘤专科投资持续升温，民营肿瘤医院不但抢得了不小份额，还从被公立三甲医院绝对垄断的肿瘤存量市场中分得了一杯羹。”资深医疗投资人林掌柜对“医学界”表示，“时至今日，肿瘤连锁医院投资热度仍有增无减，头部连锁集团大有‘弯道超车’之势。”

农村包围城市

公开资料显示，长安医院位于西安市未央区，是一家运营了21年的民营三级甲等综合医院，现有床位1100张，员工1400余名，其中高级职称120余人，中级职称360余人。2022年曾获评艾力彼社会办医单体医院100强的第13名。

肿瘤科是长安医院的重点学科，150张床位，拥有6个放疗机房及多台放疗设备，是全院收入贡献最大的科室。

“长安医院肿瘤科在西北非常有实力，学科带头人大多是原来从公立医院过去的，硬件设备在全国也能排在前列。”北方某医药研究机构研究员王林对“医学界”分析，“通过被专业的大型医疗集团收购，或许能实现更好地医院管理和业务发展，同时避开资金链担忧。”

过去三年，长安医院年均就诊人次约63万人，2022年营收及税后净利润分别为6.9亿元、0.93亿元。“从盈利情况来看，海吉亚算是给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收购价格。”

而对于买方海吉亚来说，此次收购则意味着新一轮的战略布局。

根据Frost & Sullivan资料，截至2019年从放疗服务收入、放疗中心设备数目来看，海吉亚医疗是国内最大的民营肿瘤医疗集团。但此前海吉亚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战略，旗下医院多数为来自三、四线城市的二级医院。

发展初期将业务增长瞄准在下沉市场，不仅投入相对小，“还可以避免在发达城市与公立三甲竞争。即便是远赴北上广就医的患者，后期放化疗等也可能对家乡医疗存在需求，是一块市场空白。”林掌柜说，“同时县域肿瘤医疗条件差，放疗等设备严重不足，海吉亚的出现相当于‘降维打击’。”

在山东省菏泽市单县，单县海吉亚医院于2016年5月正式营业，当时区域内只有一家公立三甲。仅仅9个月，单县海吉亚就实现了盈亏平衡，2021年年收入达到3.75亿。而在山东另一个地级市聊城，当地的海吉亚医院则于2022年4月投入运营，彼时正值疫情，但到了年底12月也实现了月度盈亏平衡。

另一方面，相比医美、口腔等领域，将稀缺的肿瘤医疗资源下沉，也更容易受到当地政府的青睐。“这和一线城市招商引资的环境完全不同。”根据多篇既有报道，在海吉亚自建医院的过程中，当地领导曾带队视察建设情况。

2022年，海吉亚在回答投资者关于“扩张布局”提问时就解释说：“我们起步于非一线城市，特别是三四线城市，这些地方肿瘤医疗供需缺口较大。随着公司管理能力和品牌规模的提升，将逐渐向上线城市布局业务，未来会重点关注华东地区、大湾区、成渝地区等区域。”

此番重金布局省会西安三甲长安医院，公司在公告称：“近年来西安市人口不断增加，人口增长率及GDP增速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未央区人口密集，收购有助于填补集团在西北地区的空白，扩大品牌影响力，巩固和提升集团在肿瘤诊疗业务的领先地位。”

“与此同时，长安医院已经有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在区域内优势突出，还具备可进一步投入建设的充足土地资源，医疗设备基础也可以支持集团持续发展放疗、化疗及手术等多种治疗手段在内的肿瘤多学科诊疗中心，为集团进一步在西北地区扩张并建立三级诊疗网络打下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重庆海吉亚医院的二期项目也已于今年2月投入使用，床位扩展至1500张，通过了三级医院验收，未来将冲击三甲。无锡海吉亚医院、常熟海吉亚医院也均在筹建中，为三级医院规模建制，预计分别于2024年和2025年投入使用。

农村包围城市，现在正式进了城。

放疗起家，做大做强

根据海吉亚医疗的财报，集团收入分为三大块，医院业务（包括肿瘤和非肿瘤业务）、第三方放疗业务和其他业务（医院托管业务等）。

多位医疗投资人士对“医学界”分析，追溯海吉亚发家史，核心在于最初准确选择了市场渗透率低，需求量又大的放疗业务，以此完成了早期的资本、专家和病人资源积累。

海吉亚创始人朱义文曾担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肿瘤放疗中心主任，2009年离开医院创业，收购了伽玛星科技95%的股权。后者从事肿瘤放疗设备伽马刀的研发，手中握有技术、专利和设备，海吉亚借此进军立体定向放疗设备领域，并于次年进入放疗服务领域。

截至2019年，海吉亚拥有42台专利伽马刀设备，据虎嗅网报道，当时一位业内人士透露，采购一台伽马刀设备动辄要需大几百万元，国内投入市场使用的伽马刀一共也就大概300台。

更不用说在县域。“大多数县域医院没有购买放疗设备的财力。同时放疗业务对医生技术的要求没那么高，也让海吉亚规避了下沉市场做肿瘤可能面临的人才短缺问题。”林掌柜说，根据海吉亚的上市招股书，2017年集团自有医院的放疗业务占总收入3.1%，第三方医院放疗业务占比22.6%。

毛利率上，第三方放疗业务高达71.6%，远超医院业务的毛利率（18.9%）。但也是从2017年起，该业务在海吉亚全线收入中的比重不断下降，2018年16.9%、2019年12.4%，到了2021年降至6.8%，2022年第三放疗业务在财报中不再单独计项。

“第三方放疗业务核心是与公立医院合作，从前的政策允许或默认这类投放合作模式，但随着政策因素变化，该业务难以长期持续在高位。”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分会副秘书长陈林海告诉“医学界”，海吉亚将战略重心逐渐转移到自营项目，在自己的阵地上发展肿瘤服务是必然趋势。

从2012年启动首个自建项目山东单县海吉亚医院，到2021年重金进入苏州市，海吉亚在2022年财报中称：集团不断强化肿瘤多学科综合诊疗模式(MDT)建设、肿瘤中心建设。比如苏州永鼎医院已开设了10余个肿瘤相关病区，贺州广济医院有3个市级重点专科。

根据财报，公司还通过设立肿瘤筛查基地、内镜及影像中心、提供基因检测等发展肿瘤早筛业务。在人才方面，截至2022年年底，该集团已有（正副）高级职称医师689人，占所有医护技人员比例的13.5%。

“一开始是自建医院，但毕竟周期太长，上市后通过并购的方式可以实现规模与业绩提速。”陈林海说，“包括广西的贺州广济医院、苏州永鼎医院等，也都是非常不错的标的，它们在被海吉亚收购前就运营良好，在当地属于服务规模、经营状态、市场口碑等方面本就具有一定优势的民营医院。”

据财新网报道，对业内情况，一位海吉亚内部人士曾表示，“14至16年什么样的资本都进来了，包括做药的、做房地产的等，这几年很多想退出来，一些美元基金盘子里的医院也在卖。净买的不多了，敢买的也不多了，特别是面对体量比较大的综合医院。如果没有体系、没有运营能力，谁敢出手。但是我们就喜欢，因为体系已经搭建起来，这就是护城河。”

而按照海吉亚创始人朱义文的设想，海吉亚还将以每年新增1至2家医院的速度进行扩张。朱义文表示，在并购中会选择综合医院或肿瘤专科医院，要有一定体量，也要有一定的硬件条件。

陈林海认为，人口老龄化、发病年轻化等因素造成肿瘤发病率不断上升，患者基数逐年增加，肿瘤医疗是一个增量市场。“不仅仅是民营医院，公立三甲医院也在不断扩充肿瘤学科。”

“虽然相比公立三甲，民营医院在传统手术操作上可能相对薄弱，但随着肿瘤治疗手段越来越多，生物制剂、微创介入、精准治疗等，技术门槛相对降低，人才培训周期缩短，拉近了两者间差距。而在新技术、新设备的引进上，一些头部民营医院反而比公立医院更为灵活，更有效率，走在前面。”陈林海说。

肿瘤是社会办医的蓝海吗？

多位专家对“医学界”表示，肿瘤是一个大概念，属于综合学科，包含诸多细分病种、不同分期对应不同治疗方式，因此民营肿瘤更能走出差异化的道路，避免与周边公立医院，或同领域民营医院头对头的同质化竞争。

“理论上每一个癌种社会办医都可以触及。比如某家民营医院的强项是消化科、胃肠外科，那可以将消化道肿瘤作为主要业务拓展。传统手术方面较弱，那就发展微创介入治疗。”陈林海分析，“又或者区域内公立医院的优势学科是综合肿瘤，那民营医院可以将妇科肿瘤，甚至妇科肿瘤中某一具体癌种做到极致，分到一块蛋糕。”

另一方面，在DRG/DIP推行后，王林认为，由于公立医院内部机制复杂，整体管理效率较难提升，导致很多医院实际成本控制不佳。“期间若民营医院能通过企业精细化管理降本增效，就可以在与公立医院价格相同的基础上压出利润。”

以海吉亚为例，根据2022年3月雪球网刊发的“海吉亚2021业绩说明会”，贺州市DRG自2021年起执行，对贺州海吉亚医院住院和门诊费用影响不大，门诊次均费用增长21%、住院次均增长10%。龙岩市施行DIP，2021年龙岩海吉亚医院全年收入同比增长30%。

广发证券在调研报告中指出，海吉亚在DRG试行中表现稳定，主要源于其合理的收费结构和突出的管理效率。苏州地区DRG于2022年10月1日正式运行，根据近期永鼎医院经营情况，其持续优化药耗占比、调整治疗项目的应对措施较为有效。公司差异化运营和精细化管理能力在成本分配上具有明显优势。

“目前的医保政策对民营肿瘤医院反而形成利好，尤其是大型医疗集团，管理水平会比一般的医院高，技术和成本优势也会愈发明显。”陈海林认为，加上民营肿瘤赛道入局技术门槛高、投入大，资源分布不均，社会办医正处于一片蓝海。

海吉亚之外，2023年1月，民营肿瘤医疗机构美中嘉和提交赴港上市申请书，其在中国地区拥有七家自营医疗机构，其中含两家肿瘤医院、同时还拥有一家在建自营肿瘤医院。2月28日，西藏阜康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也公开发行招股书，称旗下西藏康城肿瘤医院正式运营，填补了西藏自治区无肿瘤专科医院的空白。

林掌柜认为，与其他专科连锁类似，未来几年内，抢先上市的肿瘤连锁龙头在资本助力下，将逐步吞并单体肿瘤医院，以及发展缓慢的区域性连锁肿瘤医院，有望形成全国性肿瘤连锁集团。“但最终是弯道‘超车’还是‘翻车’，仍取决于有没有靠谱的医疗专家和运营管理团队。”

陈林海同样表示，除了错位竞争，找到公立医院在市场中的空白点和薄弱点，“无论是哪个疾病领域，学科建设和人才梯队建设始终是民营医院发展的重点，也是难点，尤其对于计划在发达地区开辟市场的民营肿瘤机构。”

新浪证券一篇文章则指出，“海吉亚被拿来对标爱尔眼科已成为绕不开的话题。但是我们认为，肿瘤科和眼科无论在医院投资成本、服务利润率、资产收益率与净资产收益率等方面均有着不小的差距，这无疑也将带来商业模式复制的更大不确定性。”

肿瘤领域的社会办医前路如何，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王林为化名）

参考资料：

1.海吉亚医疗研究报告：高效运营成就民营肿瘤医疗服务龙头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56496808910222134&wfr=spider&for=pc

2.中国最大民营肿瘤医疗集团上市，市值突破150亿！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70888791579317804&wfr=spider&for=pc

3.海吉亚2021业绩说明会

https://xueqiu.com/5033872760/215750197

4.海吉亚再出手超16亿收购长安医院，最新商誉已超20亿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72470312430863361&wfr=spider&for=pc

5.三四线城市的肿瘤患者，撑起了一家上市公司

https://www.huxiu.com/article/364681.html

6.医院投资低迷期海吉亚加速布局，收购西安三甲

https://www.caixin.com/2023-07-26/102084371.html

来源：医学界

责编：钱 炜

编辑：赵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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