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刀郎的新作《罗刹海市》全球网络播放量已突破80亿次。如果这个数据是真实的,那么,播放量超过100亿次是大概率事件。我自己也听了二、三十遍。
面对这样一个新的播放记录,面对这首歌曲引起的众多话题,我要认认真真地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了:刀郎会以诗歌创作者的身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吗?
如果有人说我这是痴人说梦,那么我要回敬他一句:那个叫鲍勃·迪伦的歌手已经实现了这样一个梦。时间是2016年。
鲍勃·迪伦的身份首先是一位伟大的民谣摇滚歌手,不是作家或诗人。即使没有诺奖的桂冠,他的名字也已经足够亮眼。
诺奖需要鲍勃·迪伦,鲍勃·迪伦没有那么需要诺奖。
关于他的获奖理由,颁奖词是这么写的,“他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中创造了新的诗意表达”。
其实,美国没有什么太伟大的歌曲传统,鲍勃·迪伦在歌曲中用反叛精神关心社会,尤其是反战,得到广泛传播并形成了影响力,这是他的主要贡献。
如果没有大众传播,就没有鲍勃·迪伦。
他的歌曲传播到哪里,影响力就扩展到哪里。仅就歌曲文本的本身而言,按照诺贝尔文学奖的标准,似乎略显单薄,但乘以巨大的传唱人数,影响力的总量就是个“大数据”。
影响力应该成为诺贝尔奖考虑的因素之一。
再说回刀郎和他的《罗刹海市》。
歌曲刚一上线,有人便说那是针对歌坛“四大恶人”的,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很不喜欢这种狭隘而恶意的解读。我也不相信刀郎心胸如此狭小。
艺术领域的观念之争太正常不过了,在不喜欢刀郎的人的眼里,怎么表达自己的不喜欢都是OK的。上升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高度,那是把刀郎解读成了小人,而不是君子。
那所谓的“四大恶人”里,高晓松我不要太喜欢啊,我不是喜欢他的歌,我喜欢他唠嗑,他说的比唱的好。那英和汪峰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他们毫无疑问是实力派。杨坤我是真不喜欢。但我知道,有人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社会,不统一喜欢的标准,不赋予喜欢的义务,不剥夺不喜欢的权力。
但《罗刹海市》这首歌的讽刺意味是不言而喻的,刀郎既在歌曲里巧妙地揉进了蒲松龄的那篇奇幻小说,又加入了自己对那篇小说独特的感悟,以及自己对社会现象的反思和针砭,写作上俗语、俚语夹杂着古代白话,颇为有趣。
最有趣的是有人说是讽刺欧美,有人说是讽刺韩日,更有人说这是讽刺有14亿人口的印度——这种解说让这首歌免去了被下架的风险。涂上保护色,挺好。
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一些带刺的声音。目前来说,我感觉这种声音稍微少了一些。相声没有了讽刺不说,还不好笑;小品不好笑不说,还要把你感动哭;脱口秀好笑,不打感情牌,但每一句都要仔细审查。等一句一句审完,脱口秀都要馊了——哪有脱口而出、口无遮拦的新鲜感?
时代也许在期待一个天纵奇才的鲁迅横空出世,结果迅哥儿卡bug,出不来......出来了一首《罗刹海市》。
记忆中很少有一首歌的歌词能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和解读。尤其让我意外的是,连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那句“人们如果能从谎言里获得巨大利益的时候,就没人说真话了”都被发掘出来了。
当年鲍勃·迪伦的《答案在风中飘》广为传唱,就是为了反对让美国陷入战争的泥潭。如果刀郎的《罗刹海市》能引发人们思考,避免误入“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罗刹国,则功莫大焉。
罗大佑评价刀郎说,“他可以把唱歌唱得像讲话一样”。
这就对了。刀郎不是音乐的科班出身,他来自民间,行走江湖,无意间复兴了歌谣传唱的传统。
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
歌以载道,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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