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做手机租赁，遇到了一批“野蛮人”

文 | 萧田

编者按：

租房、租车、租充电宝，但你听说过租手机吗？

近年，手机迭代更新快，性能也越来越好，功能越来越强，不少年轻消费者对手机换新有较高需求，全额支付又有一定压力，手机租赁可以让消费者花费更低的成本，使用到更高端、更新的产品，正变得流行起来。

据研究机构IDC的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手机租赁市场同比增长率为37.2%，市场规模约为582亿元，预计到2023年，中国手机租赁市场规模将达到2400亿元。

市场快速扩容之际，更多的参与者不断进行技术升级和服务提升，如引入灵活的租赁解决方案、智能化的信用评估系统、个性化增值服务等，为整个行业发展添砖加瓦。

但与此同时，就在租赁行业强劲发展之际，突然涌入的一批“野蛮人”如同暗流般，给行业带来了一些“噪音”。

在媒体的一篇《租机行业“黑洞”调查》中，就曾揭露了部分商家突破行业潜规则，高额租金并搭售保险，更有甚者，直接以手机租赁的幌子来擦边从事放贷业务等乱象。

手机租赁行业仍处发展初期，尽管信用体系正日益完善，但行业标准尚未建立，市场份额也未高度集中，这些乱象让不少做正规生意的商家愤懑不平。

某租赁商创始人老A就是其中一员，算得上这个行业的资深“老炮”。

几年前，他正式进入手机租赁市场，并在支付宝等各个租赁服务平台上开启了他的租赁业务。尽管竞争激烈，但老A还是凭借着诚信经营，一路从尾部做到了中上游。

对于这些“野蛮行径”的行业内幕，近日，我们联系上他，试图一探究竟。

以下是老A的自述。

手机租赁是有前景的赛道但需要呵护

我做的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大概在2020年左右，我成立了现在的租赁公司，进入手机租赁赛道，并上线了自己的支付宝小程序。

刚上线的半年，每天基本只能维持一个收支平衡，后来通过拓展租赁业务、加强渠道运营，才慢慢变好。

我们的商业模式很简单，只要用户发起租机需求，我们通过审核后，就会按一定比例收取租金费用，按照其租期长短会给出不同的收费。租给用户的手机租金的价格往往会与批量采购手机的价格有价差，所以通过这个价差，我们挣到了第一桶金。

手机租赁行业刚起步的时候，大家认为这是跟共享篮球、共享雨伞一样戴着“共享”帽子的“伪共享”。但实际上手机租赁是和租车、充电宝一样，真实存在着大量的市场需求。

现在的手机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一用就几年，耐用消费品的属性在减弱，快消品的属性在增强，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租赁手机能减少一定的经济压力，还能体验到多样化的款式和选择。

除了性价比，租赁手机也更加绿色、环保，如果按照以前出新品必买的消费习惯，那也会产生更多的电子垃圾，这些都给我们做大做强，提供了良好的业务发展环境。

总体而言，我认为，租赁行业仍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赛道。

手机租赁行业是从2016年左右开始兴起，直到近几年才出现迅猛增长，这里面很大原因要归功于平台和合规经营商家，一起在信用租赁、风险管控、服务口碑、运营能力等方面，所做出的努力，才让整个行业朝着公开、透明、丰富的业态方向发展。

就拿风险管控能力来说，手机租赁的正常流程是用户进行租赁手机，商家会根据其资质提供有押金或免押金的服务，用户选择期数后，每期按时支付租金，到期后也可以选择归还或续租等决定。

这个过程中，风控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它一定程度上直接决定了我们生意能不能做。

比如说，我们会和支付宝平台共同打造风控系统，平台提供的预授权功能做代扣，会帮我们拦截薅羊毛等风险问题，防范租机不还手机或者租金不还租金等问题用户。

这还不够，平台有效拦截至少70%的风险用户，再加上我们自己建的能力也能拦截20%左右，基本上这个生意是可以良性循环的。发展到现在，用户发生烂账的风险变得越来越小，利润也会大幅提升。

尤其，现在很多toB场景，也会有更多商品租赁的需求，比如打印机、饮水机、服装、鞋帽、除醛设备、童车等等生活日用品，都变得越来越有市场，现在的年轻人占有欲没有那么强，也更喜欢玩，不像70、80年代的人一定要买车、买房，从租车行业我们就看到很多年轻人更喜欢租用。他们不一定要拥有某个商品，只要阶段性使用了，他们就开心了。

从大环境、大趋势以及年轻人的喜好等维度来看，只要大家都合规经营，这个行业还是很有出路的。但直到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行业进来了一批“野蛮人”，这些人不按行业规则出牌，把租赁市场搞得乌烟瘴气。

不能让一小部分人带坏整个行业

我不是害怕行业正常的商业竞争，而是担心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恶性竞争，会对整个行业带来“黑天鹅效应”。

很多人都对手机租赁这个行业有误区，认为准入门槛不高。但其实这是一个壁垒非常高的行业。

一般来说，手机租赁服务对于底层能力的整合是一种考验，其中包括了流量以及二手手机处置能力的支持。

打个比方，传统的电商手机销售在用户订单支付完成之后就结束了，但在手机租赁行业，用户下单后才是开始，所以在租赁过程中源源不断的输出服务就非常重要。

再举个定价的例子，二手手机是一个非标品的行业，无法通过简单的零售价定价方式来定价。商家对二手手机产业链整合渠道的深与浅、布局范围广与窄的认知，直接决定了其对二手手机的定价能力。

这种壁垒不是一下就可以建立起来的，后来者很难和先行者竞争。但这些突然涌入的“野蛮人”，我们又叫作“土老板”的人，他们为了赚钱，搞起了各种套路“野路子”。

一人租多台就是其中一种。

在行业内，原则上用户只允许租一台，不能同时租两台，但行业内也会出现有客户同时申请租用5到10台，甚至更多台手机的情况。

像我们这样的从业者都知道，一些租多台手机的用户，大多数情况不是为了真的使用手机，而是为了套现。

有些租赁平台甚至会鼓励平台内的商家做一人租多台机的业务，这样租机成交率越高，平台的服务收益也会越大。

原因很简单，每成交一笔单，商家都会给其所在的第三方租赁平台费用，无形之中就助长了这种风气。

还有些人甚至会主动诱导用户变相放贷，比如发空包给用户，我们叫“空放”，就是用户下单后，商家并不会给用户发手机，而是发过去空包裹，用户交了一笔租金后，租机平台会给其一笔低于手机本身价值的费用。或者主动建议用户，租多台手机，可以享受更折扣价格等，实现租赁的套现。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是用户主动通过类似方式来套现获利的，到多个平台租借手机，然后拆东墙补西墙，有的甚至直接不还。

还有平台明令禁止的高价放租。

他们实际给用户发了手机，这些用户拿到手机后会快速卖掉，有的会低价再卖给发货的租赁商。实际是一个商家，两套门店。左手租出，右手回收，做戏做全套，这样就完成了套现。

无论是“一人租多台”，还是“高价放租”，这些租机套现面向的群体大多是有经济压力，或者是征信不良，甚至是有负债到处“撸口子”的人群，这些用户通常从合规借贷平台借不到钱，只能通过租机套现的方式“曲线借钱”。

而这些被我们业内称为“土老板”的商家，其中有些是之前做P2P放高利贷的人，通过各种套路来诱导用户消费。赚一波快钱就走，他们才不管什么赛道前景，什么行业名声。

但我们这些守法合规的商家很在乎，毕竟手机租赁行业发展到今天，是所有正经商家共同的合力。极少数人的胡作非为，不能代表我们大多数商家。

如果这种乱象要是再持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甚至更多的违法乱纪会被监管打击，到时影响的不仅是我们私营个体，还有可能会让整个行业被一刀切。

租赁行业需要规避行业风险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整个行业的风险，这件事谁遇到心里都不好受。

我们不能承担莫须有的罪名，行业也是。整治这些不良商家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

好在行业里有了一些变化，这点还蛮让我们感到开心的。不久前，支付宝对租赁行业做了一系列整改，集中处理下架了部分违规商家的小程序。有很多被治理的人表示不服，甚至有的不愿接受处罚结果。

据我了解，这些被治理的商家很大可能是因为他们存在一人租多台、短租、高价放租等违规租赁的行为， 平台有保护用户权益和行业健康发展的责任，基于法律法规和平台规范政策做行业治理，是正常的平台行为。

平台加强对行业治理，对他们的经营冲击很大，所以反弹也最为厉害。但实际对我们正常做生意的，没什么负面影响，我们的业务也在正常运行。这也说明，只要你守住底线，平台还是会做分层对待，不会一棒子全都打死。

我认为支付宝加强对违规行为治理是平台应该做的事情，至少我发自内心地认为，支付宝是在帮我们整治“流氓”，把那些不太合规的商家都清理出场，只有治理好了这些不合规的风险，整个行业才会有希望，细水长流才是我们想看到的。

我在其他平台也开设了租赁业务，但各个平台的治理情况不一样，所以这个行业生意在支付宝小程序上做还是不错的。

面对这些乱搞的“野蛮人”，光靠我们商家来“良币驱逐劣币”很难，我觉得，治理租机乱象，不能只依赖某一个主体，还需要各个方面形成合力，才能推动租赁行业规范化、健康化地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