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 日元日债缘何“波澜不惊”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该来的，终究会来临。

7月28日，日本央行在维持关键短期利率-0.1%不变同时，对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曲线控制（YCC）货币政策做出调整。

具体而言，日本央行决定将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波动区间维持在±0.5%不变同时，相应措辞发生了变化，即日本央行将这个波动区间上下限视为参考，进行更灵活的控制。在此之前，日本央行严格限定这个波动区间，只要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波动偏离这个区间，就会迅速干预。

此外，日本央行还计划在未来以1%固定利率购买10年期日本国债，高于此前的0.5%利率。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意味着日本央行或已放弃此前将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上限限制在0.5%的极度宽松货币政策，默许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上限调高至1%，等于调整了原先的YCC货币政策。

“所幸的是，7月27日晚日本媒体率先报道日本央行可能调整YCC货币政策，令市场对此产生预期，才令28日当日本央行果然调整YCC货币政策后，金融市场剧烈波动幅度有所减弱。”一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告诉记者。在此之前，多数全球投资机构普遍认为日本央行不会在7月调整YCC货币政策，因为日本央行一直认为日本通胀率尚未持续稳定在2%的目标值，且日本企业还需给职工加薪带动通胀回升，因此仍会大概率维持极度宽松的YCC货币政策。

在他看来，若不是日本媒体率先报道，28日日本央行出人意料地调整YCC货币政策势必会引发金融市场剧烈波动。

值得注意的是，在28日日本央行决定调整YCC货币政策后，外汇市场突然掀起“买预期、抛现实”的操作潮。即当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令日元兑美元汇率从141.3回升至138后，一些全球对冲基金纷纷抛售日元获利回吐，令日元兑美元汇率回落至139.3附近。

“目前，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的最大受益者，仍是日债空头们。”上述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向记者直言。在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后，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一度上涨至日内最高0.563%（日债价格相应下跌），令持有日本国债空头的海外投资机构开始“坐享”沽空收益。

一位华尔街多策略对冲基金债券交易员告诉记者，二季度起，他们开始押注日本央行将在三季度调整YCC货币政策并持有大量日本国债空头头寸，如今他们终于迎来了收获季节。

“但我们不会持续加大沽空日本国债力度，反而会择机逐步见好就收。”他告诉记者。究其原因，一是当前他们沽空日本国债的资金杠杆倍数已偏高，基于风险控制考量不能再增加杠杆投资力度，二是他们也担心若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大幅飙涨，日本央行仍可能采取干预措施，导致沽空策略扭赢为亏。

记者多方了解到，尽管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未能引发日元汇率与日本国债收益率大幅飙涨，但全球金融市场正密切关注在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后，规模逾千亿美元的日元套利交易资金的最新动向。

以往，依托日本央行采取负利率货币政策，日本投资机构与个人投资者大举借入日元再兑换成美元欧元澳元等货币，投资全球高收益国债与博取无风险利差收益。与此同时，这些日本投资机构与个人投资者还会因这种日元利差交易规模不断壮大而沽空日元套利。

如今，日本央行调整YCC货币政策令日元汇率与日本国债收益率双双趋涨，无形间大幅压缩日元利差交易的实际收益，导致这些资本纷纷回流日本，或引发全球高收益国债价格跳水下跌等剧烈波动。

多位金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当前日本投资者不但持有巨额美国国债，还买入大量欧洲与澳大利亚等高收益国债。若日本国债收益率不断回升导致日本-海外国家的国债利差持续缩小，或导致日本投资者纷纷抛售美国、欧洲、澳大利亚等高收益国债将资金回流国内，无疑将加剧全球国债收益率上涨压力，进而引发各国资本“弃股投债”连锁反应，令各国股市价格下跌压力骤增。

上述华尔街多策略对冲基金债券交易员认为，相比日本国债收益率可能逐步缓慢上涨，目前对日元利差交易资本回流构成最大影响的，是日元汇率大幅升值，因为它会给日元利差交易带来较大的汇兑损失，迫使日本投资机构更快撤回投向海外的套利投资资金。

丰业银行外汇策略师奥斯本（Shaun Osborne）认为，日本此前的超宽松货币政策对日元汇率构成下跌压力，因此当日本央行调整YCC超宽松货币政策后，货币政策转向可能带来日元汇率下跌走势彻底反转。

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CIBC）外汇策略主管瑞Bipan Rai直言，即便日本央行小幅提高日本国债收益率上限，也可能会对日元构成较大支撑。若日本央行将日本国债收益率波动区间再拓宽25个基点，日元兑美元汇率将涨至约135，若日本央行完全放弃YCC货币政策，日元兑美元汇率则可能大幅升值至120。

“这或许也是某些全球资本在日本央行决定调整YCC货币政策后，努力抑制日元汇率升值幅度的一大原因。否则日元汇率大幅飙涨触发大量日元利差交易资本抛售海外金融资产并回流日本，将引发全球金融市场更剧烈的下跌并出现新的黑天鹅事件风险。”前述华尔街多策略对冲基金债券交易员指出。目前他尚未发现日元利差交易资本从全球金融市场大举撤离并回流日本的迹象，但这种资金回流趋势可能会从下周起日益明显，毕竟日本央行“默许”日本国债收益率回升至1%，令日本利差交易资金的杠杆融资成本直接“翻倍”，迫使他们难以维系更高的杠杆融资成本而不得不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