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三）：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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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婆惜是第一个改变宋江命运的人，黄文炳是第二个改变宋江命运的人。

如果说，阎婆惜是把宋江逼到墙角，不得不跟小吏宋押司的身份决裂，那么黄文炳则是让宋江痛彻心扉地认识到，他的人生的失败。

黄文炳是什么人？黄文炳是一面镜子，照见了宋江的全部失败。

黄文炳拥有宋江想要的一切，黄文炳活成了宋江最理想的样子。

黄文炳是所有读书人理想中的样子啊，这里说的读书人，包括白衣秀士王伦，包括宋江，包括吴用，甚至可能包括柴进，同样是十年寒窗同样是踌躇满志，但有的人就是金榜题名，有的人就是名落孙山，宋江在蹉跎岁月，黄副市长在平步青云，恨呐，怎么会不恨，所以宋江吃黄文炳的心，吃他肉，是把自己前半生所有的愤怒不平都发泄出去了。

但是黄文炳，同时又是宋江最讨厌的样子。

宋江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种读书人，他已经获得了科举的成功，身居通判这样的高位，他有的是理民，有的是国计民生的大事，却每天在逢迎拍马，每天削尖脑袋在想怎么样害人，这是宋江不理解的地方。

迎来送往这些事，当然宋江作为宋押司时也是做过的，也是懂得的，但之于宋江而言，这是处在那个位置，不得不为，是屈居下僚的势所必然，但是一个人已经足够改变很多人命运时，还是要为国家做一番事业的，饱读诗书，所谓何事，无非上报天子，下报黎民。

权术之于宋江，只是一个手段，只是做事的手段而已，从来不是他的智慧和一生志趣，但是黄文炳却实在是把权术本身当成一生追求的。

黄文炳，却让宋江看到了另一种人，也让他真正理解了奸佞两个字怎么写，他以前，是知道，整个大宋王朝的体系中，是有贪官污吏的，当朝的衮衮诸公，是有很多奸佞小人的，但是当黄文炳这个人出现的时候，特别是黄文炳在把一切陷害之能事加诸宋江头上时，一个活生生的案例摆在了面前。

这是宋江的第二重恨。

我在以往的水浒系列说过，我最近几年总结，社会的体系，把世界分为五层，世界的食物链是这样的，书生智慧不如街头智慧，街头智慧不如衙门智慧，衙门智慧不如投资智慧，投资智慧不如庙堂智慧。

我说，朱武是这种人，他是通晓庙堂智慧，懂得投资智慧，知道衙门智慧，精通街头智慧，而太习惯书生智慧的人，他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他的书生智慧，可以转成庙堂智慧，如果从一开始，就进入庙堂，他是可以出将入相，治国安邦的，但是，他在底层太久，他能够发挥的，最多只是街头智慧和书生智慧。

宋江不同，宋江是精通五种智慧的人，但是为什么宋江在上梁山以前竟处处吃瘪。因为做事的，往往在不如坏事的，有高阶智慧的，往往不如有低阶手段的，智慧越高，越可能在低层次的竞争中完败。

武松为什么能被张都监算计？因为武松还在想走正道，宋江为什么不如黄文炳？因为宋江还想做事，而黄文炳、高俅这种人，是不想做事的，包括宋徽宗这样的官家，也是不想做事的，所以，宋江一身权谋，却在每个阶段都有给他吃瘪的人。

宋江不是没有手腕，不是没有手段，但是他归根结缔，还是有他的人生理想，还是信奉他的那套体系的，还是对大宋的高层有滤镜的，碰上不信这套体系的，特别是这些人，还身居高位时，宋江的悲剧就不可避免了。

他对大宋朝廷和赵官家的滤镜太深了，那是他不忍打破的幻想，尽管他很多时候，也在怀疑这个幻想是不是真实的。

只有在滤镜打破的时候，宋江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宋江，才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宋公明，当他的滤镜存在的时候，宋江就只是那个无能的小吏，孝义黑三郎，宋江的一生位置，都是小吏，无非是郓城县押司宋江，保义郎宋江，楚州安抚使宋江。

所以宋江的手段，无法用到极致，因为他还在乎，他真的爱大宋朝，为了大宋朝可以牺牲宋江，但是，黄文炳们可以，黄文炳们真的不爱大宋朝，他只爱自己。

然而，最吊诡的也在这里，大宋朝给这些不爱大宋朝的人，一个通判，一个太尉，一个太师，而只给宋江一个押司，一个保义郎，一个安抚使。

这是对宋江最肆无忌惮的嘲讽。

宋江甚至要装疯卖傻，吃粪喝尿来逃得性命，他彻底癫狂了，也彻底愤怒了，装疯时的那番话，不少是他的心声：

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后合。与我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杀你这般鸟人。。。。你快躲了我，不时，教你们都死。

宋江在佯装癫狂之际，也彻底失望了，彻底愤怒了，若这次能让宋江逃出生天，宋江一定要报复的，此时，宋江对江州的痛恨达到了顶点。

江州人其实对宋江真的不错，江州的英雄豪杰，对宋江尊敬有加，江州的鱼，宋江甚至吃得口滑，江州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江州唯一不好的地方，江州是刺配宋江的地方，江州是宋江的失意地。

所以江州本来是跟宋江无冤无仇的，现在却跟宋江有冤仇了，是要血染浔阳江口的。

而在宋江佯狂之后，江州更成了宋江耻辱的记录之地，我前文说过，羞耻感是宋江很重要的一部分，这样的耻辱，这样的羞愤，是宋江断断不能忍受的。

但是，羞辱不会到此为止，羞辱之后，还有绝望，黄文炳识破了宋江，并用严刑拷打让宋江现出原形，宋江的屎白吃了。

命运给宋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在濒死之际，宋江才发现，他被骗了，他读的书，都是骗人的，书上的圣贤君子，英雄豪杰，只要愿意自辱自污，都是会否极泰来的，在他之前装疯的有孙膑，在他之后装疯的有朱棣，只要一装疯，他的对手就放过他们了，只要一吃屎，对手就放过他们了。

假的，全是假的，骗子，全是骗子。

宋江装疯了，吃屎了，但是，更毒的殴打来了，他熬不住了，于是他放弃了，在那一刻，他认命了，不躲了，不装了，宋江受够了，反正就这一条命，你黄文炳要，就拿去吧，我宋江，认输了。

幸运的是，梁山好汉劫了江州法场，宋江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他重生了。

重生的宋江，完全挣脱了所有枷锁，他不再管什么伦理纲常，不再管什么忠孝，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大弄。

且让你们看看，宋江的手段。

黄文炳，你等着，你们这些有手段的，宋江一定要弄个大的，让你们看看，不止是你们有手段，宋江也是有手段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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