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宕·艺术·深邃：公路片《欢颜》的三重先锋性

何为好剧？这其实是所有影视从业者一直在思考的艰难议题。

审美无标准，但艺术有尺度。观众总能在大浪淘沙般的影视作品中，找到一套“人人都说好”的整体评议准则，但想要将这种艺术准则描述清晰却并非易事。

事实上，艺术的标准总是与时俱进的。正如“环肥燕瘦”走向两种形体的极端却都成为千古流芳的绝色佳人，不同时期的观看者对美的偏好总有不同的认识。但对于影视作品来说，不同时期的评价的尺度或有不同，而评价的维度却长久未变：情节的跌宕性、制作的艺术性、思想的深邃性。

时代的审美需要先锋表达引领，艺术的拓新也需要先锋创作来实现。创新也许有种“第一个吃螃蟹”的不确定感，但这种实验本身就充满意义。足够经典的剧集当然可以被称之为好剧，而满足三种评价维度的先锋性创作或许也具有成为佳作的潜力。

近日，在腾讯视频X剧场热播的《欢颜》就是后者的最新例证。开播之后，《欢颜》迎来了较为有争议的口碑评价，一方在沉浸式的观影体验中，用“黑色幽默”和“富有魅力”来形容激动的观剧心情；另一方则在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感到困惑，看不清剧集的主脉。

之所以出现如此有张力的评价，恰恰源于《欢颜》所展现出的先锋性。在民国的时代背景里，用公路片的叙事方式放射出人物的灿烂弧光，以艺术的手法融入主题表达，剧集在叙事、制作、思想三个层面都呈现出前卫的实验性，既让观众眼前一亮，也为行业提供了新颖的解法。

口碑上有相当大讨论空间的《欢颜》能否被称之为“好剧”，便要看这三个要素的创新是否成功。

公路片：云里雾里还是草蛇灰线？

《欢颜》最让人困惑的，是剧中主人公的接连“下线”。开篇到第四集，主角徐天的第一保镖老孙就死了——我们都曾以为他要保护徐天直达上海。紧接着，第二保镖俞亦秀也没能撑过三集，在一场赌博中搭上了性命。走的走，死的死，高频的人物出场和高效的叙事密度的确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这恰恰是这部公路片的首重先锋性——在不断遇到新角色的旅程中看到人物成长的弧光。

老孙代表的是理想，俞亦秀代表的是维新，俞舟代表的是爱恋，章加义代表的是家庭……在这场注定孤独的旅途上，徐天遇到的每一位新角色都成为一种人生境遇的代表，这些帮助、保护却最终离开他的人，给予他心智上的不断成长，最终反映在这个富家子弟的抵达终点后的表现上。

因此，每一位登场又退场的人物，绝非是故弄玄虚的刻意安排，反而是推动情节的重要动力。如果没有老孙，不经世事的公子哥徐天在火车上就可能遭险；如果没有俞亦秀，身怀重任的徐天又很可能走不出闽西；如果没有俞舟，徐天不会产生“你爱的人会不会是假的”的自我怀疑；如果没有章加义，徐天也难以在这场与敌人的“明牌”战斗中金蝉脱身……

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巧妙衔接，丝毫不会让故事情节的过渡显得生硬，反而足够顺滑。某种意义上，用剧集的形式拍公路片，《欢颜》产生了一种类似单元剧的效果。但与单元剧有所不同的是，《欢颜》在一波三折里建构起了一个混乱却精彩的年代故事，并用旅途的线索破除了主题之间的隔阂，提供了生动、精彩的故事范本。

其实，用剧集来表达公路片的形式，本身就足够先锋新颖。公路片的要义就是走在路上、经历困顿，但当出场人物过多，就难免有难以分清边界的混沌感。《欢颜》处理模糊感的方式，是始终用“徐天能否顺利抵达上海”的大悬念来提领。

从金条到照片，再到金条代表的苏区威信，主人公解决所有困难的目的都未曾脱离这个根本主线。因此，那些看似节外生枝的情节，实际上是草蛇灰线的伏笔。围绕着主线叙事，剧集用跌宕的情节增加叙事层面的可看性，又最终为人物的成长奠定了扎实的故事基础。

遭遇劫匪、经历火拼、误入赌场、追拿逃犯，《欢颜》的故事情节不可谓不跌宕精彩。尽管表达方式先锋，却不耽误其在故事情节和细节设置上埋设下充足的伏笔，从这个角度上看，《欢颜》的复杂叙事反而值得反复拉片体味，琢磨不经意中的精彩与深意。因此，这场公路片与剧集的融合实验，又怎能说不算成功？

艺术性：黑色幽默与隐喻深意

《欢颜》最富有直观魅力的，也是支线剧情主人公的人格塑造。运用艺术化的创作手法为角色“开脸”，让富有深意的造型设计与极具黑色幽默的对白创作充盈于剧中的各个角落，这是《欢颜》在艺术层面表达出的第二重先锋性。

剧中人物对白充满黑色幽默，这是在此前年代剧中鲜少出现的创作现象。比如前脚老孙还在教育徐天“多想想后果”，后脚二人被高高吊起时就改口为“凡事坏的往好处想，好的往坏处想”。前后矛盾的对白，首先令人感到可笑，但在这背后却隐匿着老孙最根本的处世哲学——保全性命才能实现理想。

又比如俞亦秀随时挂在嘴边的“再让我享受一下”以及那句“far away”的英语，也用对比的手法为人物赋予深刻的人格魅力。在一个军阀混战的乱世，说一不二的宗族头人竟会因能痛痛快快地喝一壶酒而感到享受，竟会因太渴望外面的世界而自学了英语。个体与时代的冲突在这几句口头禅中被訇然展示，这种看似意味不明的台词，实际表达着一个氏族长老的悲哀一生。

在对白之外，剧集也在人物造型上颇下心思，以视觉符号表达着深邃内涵。张鲁一饰演的俞亦秀梳中分长发、着紫色长衫，他是与其他宗祖长在视觉上截然不同的“异类”。袍带长衫，这是“旧”的文化意象；中分长发、偏爱紫色，这是“新”的意义外显。仅仅一个初次登场的造型，俞亦秀身处旧时代却心怀新思想的矛盾就被彰显得淋漓尽致。没有用台词来表达，反而是用视觉符号来传递意涵，《欢颜》用一种高级的解法在传递隐喻，让剧集充满了值得反复回味的艺术性。

在一个千帆竞发的剧集强竞争年代中，创新已经成了创作者的必修课。高清画质、诡谲色调、杜比音效等硬件创新几乎已经成了标配，《欢颜》当然也以呼吸感镜头、契合情节的音乐完成着硬件层面的视听表达创新。但比这更重要的是，《欢颜》用有深意的修辞、需深思的暗喻、黑色幽默的对白，贡献着更深层次的艺术创新感，使之在艺术层面得以荣膺佳作之列。

主题性：深邃思想与信仰之力

修辞的笔力是深厚的价值肉身，文艺作品的根本评价标准在于思想是否深邃。可喜的是，《欢颜》用艺术性的手法为主题创作找到了融合性的前沿讲法，这是剧集的第三重先锋性。

我们为了什么而活？这其实是整部剧集留给每位观众最深刻的思考题。一路披荆斩棘的徐天和死走逃亡的保护者们，大多提供了一个共同的答案——信仰。

花会落，人会散，唯有心火不灭，理想不死。“为后代，成功搞不好没福气看到，路一步一步地走，死的时候还在这条路上就对了。”剧集一开篇就用老孙的理想点题，让小我与大我、个体与家国的议题始终被讨论、被理解、被实践。

在第7集里，坐在牛车上的徐天用最朴实的语言解读着自己心中的共产主义：“以后你的牛不会被别人牵走，有自己的田种，每个人靠劳动生活，风调雨顺，多劳多得。没有头人，没有军阀，住在自己家里，也不用再担惊害怕。邻居乡亲，相互尊重。公路、铁路、四通八达。以后后代子孙，都有学上，有书读。商人诚实、军人正直、农民勤恳、国家兴旺。”尽管关山阻隔，尽管跋山涉水，但为了后代能够过上这样的幸福生活，一路再苦再险也值得。

可以看到，《欢颜》通过故事化的表达和情景化的对白，将理想信念、价值观念潜移默化地融入剧中。创新年代剧的表达，《欢颜》让先锋手法与剧集主线巧妙融合，传递出正向价值观。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剧名《欢颜》出自这首著名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而在徐天的一路旅程中，我们似乎也一路看到“大庇天下”的博大胸襟与豪迈气概。问“灵不灵”的牧牛老者听到徐天对共产主义的描绘后露出的欢颜，大概便是《欢颜》与《茅》诗形成的最强烈的互文。

因此，剧集用先锋性的手法提点着信仰之力，用艺术性的表达传达着足够深邃的思想，其又怎能不被称为一部好剧佳作？

能够集齐众多戏骨，用先锋性的创作手法进行实验性的表达，《欢颜》的阶段性胜利与腾讯视频X剧场不无关系。观众需要新的内容，生产者就必须进行新的尝试，《欢颜》正是X剧场与创作者共同打开的新道路。赋予创作者更大的发挥空间，让天马行空的艺术想象更有机会落地，充分尊重艺术家和艺术规律，X剧场更像是一个有行业创新意义的先锋剧场。

“一剧一格”的剧场特色不仅代表着剧集类型的多元，更代表着探索方向的多元。从推出《漫长的季节》这部深度洞察社会现实的首部作品，到打造《欢颜》这般难以找到对标项目的先锋之作，X剧场始终标新立异地让作品带有极强的创作者风格，“离地三尺”地挖掘着人性的深层一面。与创作者一同创新，让创作者的艺术灵感更直观落地，用更丰富的创作思路为内容赋能，腾讯视频X剧场将与观众和国产影视行业一同发掘出更富有创意的创作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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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竹短

主编 | 彭侃

排版 | 石琼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