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八月,崇祯帝以“专戮大帅、擅款通敌”的罪名杀掉袁崇焕。
史料记载:“其时群论哗言,无知之良辈争啖其肉以食其恨。”
——好一个君王的雷霆之怒,好一个百姓的群情激奋,其场面似虎似乎着实大快人心......
可袁崇焕真的该死吗?似乎在当时来看,舆论是一面倒的倾向,袁崇焕就该被千刀万剐。
可后来人又对袁崇焕称赞有加,自小说《碧血剑》以来,人们都称袁崇焕为民族英雄,将崇祯皇帝视之为糊涂蛋。
古今对比差异如此巨大,其中的真相究竟为何?
——想要真正了解袁崇焕之死,其实可以三个方面来进行研究,分别是:袁崇焕的能力,袁崇焕的品行,袁崇焕的罪过。
一、个人能力到底有多强?
先看袁崇焕的能力。
——袁崇焕出生于公元1584年,祖籍广东、东莞石碣镇水南村人,他于万历47年中得进士,后被委派至福建邵武县担任县令。
在担任县令期间,袁崇焕清正廉洁,为人质朴,而且有勇有谋,好其兵法。虽然开始只是一介文官,但却少有的做到了文武双修,颇有名望。
恰逢当时朝廷乌烟瘴气,东林党与宦官殊死搏斗,袁崇焕早早的就与东林党人交好——例如他的主考官就是东林党主要领袖。
虽说东林党有诸多问题,但相比较于宦官势力,东林党人的道德操守却远胜于对方。而能够与东林人交好,袁崇焕的品德自然不用说。
有东林党的认可,袁崇焕很快得到了重用,先是被孙承宗提拔,开始筑宁远城,将其建为关外重镇。之后又得孙承宗提拔,一年内连升两级,主持宁远防务。
如此,袁崇焕得以大展生平本事。
在任上,他积极整军备战,又善于安抚和训练将士,使得宁远城众将士斗志昂扬,最终还真干出了一番大事业。
如史书所载,袁崇焕以宁远为据点,一举收复失地,且扩地200多里,并于当年重创了努尔哈赤。此后,袁崇焕的名气传遍天下......
期间,熊廷粥、李彪、刘鸿训、钱谦益、成基命、向如宠等人皆与其交好,以为志同道合之辈。
另外还有东林阁臣钱龙锡也对崇祯帝盛赞袁崇焕,称其:肝胆识人,种种不凡,真奇男子也。甚至还有记载称:钱龙锡请求崇祯皇帝赐予袁崇焕尚方宝剑,让其放手大干。
以史书记载为依据,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袁崇焕确有真本事,其人担任督师也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乃众望所归,否则崇祯也不会对其寄予厚望。
二、其品德上值得诟病吗?
再看袁崇焕的品德。
前文所说,袁崇焕与东林党交好,且与东林党诸多大佬为至交好友,这应该可以说明,袁崇焕的品德没有太败坏,至少明面上没有那么差。
而且,袁崇焕在动荡之时也曾与阉党作斗争,如他顶撞过的上司王在晋和高第等人,两人皆为阉党人物,在当时颇具权势,袁崇焕敢于与之对抗,可见其风骨。
之后在被定罪前夕,袁崇焕率领部队紧急赶往北京救援,在京郊战斗中,袁崇焕亲自冲锋陷阵,身中数箭,史料记载:“两肋如猬,赖有重甲不透。”
被下狱后,由于袁崇焕威望过高,此举致使宁远兵变,祖大寿居然毁山海关出,远近大震,形势异常危急。
袁崇焕本可就此威胁崇祯,但却最终手书祖大寿,严令其立刻回师,抗击清军。祖大寿折服于袁崇焕威望,立刻回师,收复了永平和遵化一带,驱逐清兵于关外。
以上种种,都说明袁崇焕品德绝对不差,仅以劝说祖大寿归服为例,其人品德堪称大公无私的典范。
三、他的罪过真的很严重?
那么既然袁崇焕有能力又有品德,为何还是被凌迟处死了呢?
——这就涉及到了袁崇焕的“罪过”。
袁崇焕有何罪?客观的说,袁崇焕的罪过颇多。
其一,袁崇焕对崇祯皇帝承诺五年平定辽东,使得崇祯大喜,但袁崇焕转头却对同僚言:“圣心焦劳,聊以相慰耳。”
这是第一大罪,欺君之罪。
其二,袁崇焕未兑现该承诺,不得不冒进与清军议和。
史学家认为,袁崇焕绝无能力5年平定辽东,不过以他的手段,守城绰绰有余,若能循序推进,倒也未必不能将清军挤出全辽。
可惜,袁崇焕只有5年时间,他很难兑现当初的承诺,因此只能去冒险,只有和清军谈判,才让对方退出辽东。
但,袁崇焕在谈判中占据不利地位,因此遭到了清军的诱导和逼迫。
例如擅杀毛文龙,从此清军无后患;又例如,在努尔哈赤死时,袁崇焕派人前去吊唁,之后常与皇太极书信往来,居然隐瞒朝廷而不报。
史学家认为,袁崇焕此举是想尽快以战谋和,促使明朝尽快从北方解脱出来。但袁崇焕走的太急,犯了大忌讳。
果不其然,袁崇焕的事东窗事发,回京救援的时候又被阉党残余势力污蔑,最终酿成悲剧。
但袁崇焕并非无人支持......
根据梁启超的统计:案发之后,辅臣周延儒、成基命曾各自上疏,总兵祖大寿以官阶赠荫请赎,兵科给事中钱家修请以身代,御使罗万寿为之申辩,程本直诣阕呼冤,关外将吏士民号哭雪冤者,“原以身代者未绝”。
结合以上内容,再看袁崇换冤案,袁崇焕该不该杀?
毫无疑问,袁崇焕有错,但绝对是绝对不应该被杀的,这是一场天大的冤案。
对于当年的冤案,梁启超于1903年作《明季第一重要人物袁崇焕传》,其中将袁崇焕定位为第一重要人物。
他在文中提到:以一身之言,动进退生死,关系国家之安危,民族之隆替。
对于袁崇焕的议和政策,梁启超也指出:以和为守,以守为战,此袁督师对满洲之大政策也……名将之最上战略,往往在此点。
到最后他甚至得出结论:使袁督师而在也,雷池一步,敌其能飞渡耶?
除了梁启超以外,后来的金庸先生也在其作品《碧血剑》后序中提到:《碧血剑》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袁崇焕,其次是金蛇郎君。
在距离香港150公里的地区内,过去300多年出了两位与中国历史有重大关系的人物。最重要的当然是孙中山先生,另一位是出生在广东东莞的袁崇焕。
他比小说中虚构的英雄人物,有更多的英雄气概。
他的性格像是一柄锋锐绝伦、精刚无比的宝剑。当清和升平的时日,悬在壁上,不免会中夜自啸,跃出剑匣。在天昏地暗的乱世,则屠龙杀虎之后,终于寸寸断折......
从梁启超和金庸先生的评价,可见后人对袁崇焕的高度认可。
四、少有相信袁崇焕的一位忠义之士
不过,梁启超先生和后人都是在清朝末年了,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那么在当时是否有人也相信袁崇焕的忠义,并且为之坚持到底的呢?
——答案还真有。
时间回到袁崇焕被凌迟的时候。
在崇祯皇帝的暴怒下,求情的官员三缄其口;在百姓的疯狂宣泄下,众人只能随波逐流。
但有一个人在人群之中眼睛通红,他死死地盯着被分尸的袁崇焕,却没有发出一言......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佘义士,是广东顺德市马岗村人,在很早的时候就跟随在袁崇焕的身边,做了贴身保镖。
作为袁崇焕的贴身侍卫,佘义士清楚地知道袁崇焕是什么人,他看到被清军掳掠的百姓民不聊生,也目睹了关外明军士兵得不到掩埋的尸骨。
显然,只有袁崇焕能够改变这一现象,而袁崇焕也的确夙兴夜寐的在努力。未来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光明,可皇帝却杀了这位“大明督师”,并且说他通敌卖国。
这一结果,显然让佘义士完全不能接受。
他清楚的记得,袁崇焕主动请缨去宁远城与努尔哈赤死战的场景;他也不会忘记,袁崇焕劝说祖大寿回来,完全不顾自身生死的大义。
这样的大帅怎么会是叛徒?这样的大帅又怎么会该死?
佘义士要崩溃了,他想要救人,但势单力薄,他想要阻止那些撕咬袁崇焕的百姓了,可他又无能为力。
在极致的心痛之下,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偷回袁崇焕的头颅,将其安葬。
当时袁崇焕的头颅被挂在城墙的旗杆上,根本无人敢去为其安葬,佘义士却费尽千辛万苦将其偷了回来,然后悄悄的将它安葬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看着袁崇焕的人头冢,佘义士立下了誓言,他要用自己的一生来为大帅守墓。
人的一生很漫长,人的一生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佘义士却将这些时间都奉献给了守墓,只为表达对袁崇焕的崇敬之情。
后来,佘义士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虽然他已经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可他依旧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他又嘱咐家人,自己去世以后要埋在大帅的身边。
并且还要求佘家子孙立誓言:子孙从此不许围观,不许回南方老家,世世代代由掌门长子为大帅守墓。
佘家的人个个都极为忠义,他们都践行了这一誓言,并且不断的向子孙讲述袁崇焕当初的真相。
就这样,佘家冒死守墓150年,到了清乾隆时期,或许是出于政治考虑,乾隆皇帝为袁崇焕平了反,而且还多方寻找,找到了佘家后人。
对于汉人的这种气节,乾隆爷非常钦佩,于是为袁崇焕以及佘家先祖修的新坟表彰他们的气节,另外还念他们满门忠烈,希望对他们封官加爵。
但是,面对乾隆的好意,佘家牢记祖训,坚决不入朝为官,拒绝了乾隆的官职。乾隆皇帝对其愈发发自内心的尊重,但迫于无奈也只能由着他们守墓。
而这一守,就一直守到了现在......
五、其后人的状况以及诚信
当然,随着历史的变迁,佘家人也遭遇了很多的挫折。
——例如在清朝末年,佘家人过得非常落魄,但幸得康有为出面,各界人士在袁崇焕的墓旁立碑建祠。
之后到了1952年,北京市大量迁移城内墓地,袁崇焕的目的也在迁移之列。佘家人对此十分着急,于是向各界人士请求帮忙。
这件事情在当时颇受关注,章士钊,李济深,柳亚子等人先后联名上书毛主席,提出:当提倡民族气节和爱国主义之际,希望能够将袁崇焕祠墓特予保全,并加崇饰,以资观感。
毛主席当即批准,安排北京市市长彭真负责此事,如此使得袁崇焕的墓得以保全,且当年的清明,周恩来,宋庆龄和朱德等人还前来祭拜。
后来到了1963年,佘家只留下了一对堂兄妹继续守墓,其中女孩为佘幼芝,她和堂兄一起默默的守护着袁崇焕。
期间她和一家管理处的干部结婚,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丈夫认为妻子老和死人打交道,这样不好,只是要求她和自己搬过来住。
结果,佘幼芝勃然大怒,坦白告诉自己的丈夫:要走,你一个人快走,我与你离婚。不走,你今后不许再有侮辱大将军和先祖的半点言行。
看到妻子那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神,丈夫有感于佘家人的大义,羞愧的道了歉,自此不再提搬家之事,和妻子一起加入到打扫墓地的日常中。
不仅如此,佘幼芝经常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到墓地来,向他们讲述袁崇焕的忠烈故事,讲述先祖们前赴后继守墓不止的忠义品德。
在她的谆谆教诲,两个孩子也是从小树立了良好的品德。
后来动荡时期,作为佘家第17代掌门长子,佘幼芝的堂兄无法再继续守墓,他们含泪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墓地。
离别之际,堂兄劝佘幼芝随他一起离去,但却遭到严厉拒绝。佘幼芝果断挑起了男人身上的担子,成为了唯一一代女性守墓人掌门人。
为了修复袁崇焕的墓,佘幼芝到处奔走呼吁,并且发誓:一天不修复袁墓,一天不剪头发。
在这种执着的精神鼓舞下,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关注此事。
到1984年,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布袁崇焕祠、墓和庙,为文物保护单位。1992年,北京市文物部门又拨款修复了袁崇焕的墓。
在墓修好的那一天,佘幼芝嚎啕大哭,她跪在袁崇焕的墓前,剪去了留了十几年的发辫。这一幕被记者抓拍下来,随后向全国播放,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使得无数人落泪。
在之后的日子里,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这里祭拜袁崇焕,同时也向佘家人表达了真挚的敬佩。
不仅如此,在2000年的时候,还有一位美国记者也来到了这里,并且采访的佘家人,当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记者惊叹道:我们美国历史共有200多年,而你们佘家人为袁崇焕守墓已近400年,可敬可赞。
到如今,佘家18代后人已执行誓言393年了,而袁崇焕和佘家人的相辅相成,早已超脱了封建时代的君臣和冤案,已经上升到了一定的精神境界。
也许袁崇焕没有那么厉害,也无法在当时力挽狂澜,也许佘家人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他们传达了一种忠义精神,这种精神鼓舞了18代人,凝聚成了一种信念。
在过去,鼓舞着佘家人;在未来,还会激励更多的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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