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贤将军忆第二军五师进军青海的战斗

回忆进军青海战斗片断

徐国贤

扶眉战役的胜利，歼灭了胡宗南4个军43000余人，使西北战局发生了根本变化，胡、马敌军的主力遭到重创，彻底粉碎了他们联合作战、待机反扑的阴谋。我军在“解放大西北！”“解放全中国！”的口号声中，乘胜向西追击前进。

进入少数民族地区

二军五师在扶眉战役之后，经过短暂休整，于7月24日从宝鸡开始西进，翻过荒凉的陇山山脉，冒着倾盆大雨直插清水，7月31日解放了清水县城；8月3日，又冒雨涉过渭河，配合主力攻克天水；紧接着解放甘谷、临洮、临夏等县城，进入到回族、撒拉族、藏族等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

由于几千年来的封建反动统治，尤其是国民党反动派和军阀马步芳的残酷欺压和挑拨，少数民族群众视汉人为仇敌，民族矛盾之大，隔阀之深，使我们在民族地区作战行动增加了不少困难。在进入少数民族地区之前，我们就进行了民族政策教育。部队党委要求每个指战员都要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用实际行动教育少数民族人民，使其认识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各族人民自己的军队。在部队内部提出了“四不进”、“三不走”的要求：内房不进，女人厕所不进，礼拜寺不进，庄稼地不进；在部队出发时，地不扫干净不走，水缸水不满不走，借用的东西不送还不走。同时还规定了在回族地区不准吃猪肉，不准用自己的碗到回民水缸中舀水等纪律。在思想上和行动上做好进入少数民族地区的一切准备。

8月26日，我一野主力攻克兰州，我师奉命从临夏出发，向青海省循化前进。狡猾的敌人在我通往循化的必经之路——乾沟小山上设伏。中午，我师前卫营——十五团三营挺进到循化以东，距土门子桥三四里路时，发现敌人正在放火烧桥。当我接近该桥时，发现桥已被烧毁，桥梁木还在冒着火苗和浓烟。我三营战土正要抢修木桥，河两边的小山上响起密集的机枪和步枪声，敌人火力封锁了木桥，企图阻止我抢修。三营的同志们在营长王国恩的率领下，在追击炮、机枪火力掩护中，攀着正在燃烧着的桥梁木一步一步往前移动，双手一触到燃烧着的梁木处，烧得手心皮肉啦啦响，钻心地痛，真是赴汤蹈火。他们咬紧牙关，边打边爬，终于攀到对岸。过了桥立即向两边小山头上的敌人发起冲击。这时，敌人已经乱作一团，抱头鼠窜。在夺取小桥的战斗中三营营长王国恩大腿负了重伤。我军冲过桥，迅速地击退敌人，解放了循化县。

我师占领循化县城时已近黄昏。循化位于黄河南岸，是战略要地，敌人刚从这里撤走。被烧的民房还在冒着烟，断壁残垣，一片凄凉。我们很快地扑灭了大火，帮助群众抢修房子。

黄河的北岸是马步芳新编军（军长马全义）的民团约3500余人。沿河摆下了40余里长的防线，构筑了阵地。他们烧毁了黄河渡桥，虏走了船工，烧毁了木船，连一根象样的木头都没留下，妄图借黄河天险将我军阻止在黄河南岸。

要过河首先要解决船的问题。可是，当时的循化连个老百姓都难找到，到哪里去找船呢？老百姓受了马步芳反动宣传的影响，都躲进了山里。我们决定先把当地群众找回来。便派人四处寻找，花了好长时间才找了几个年纪大点的群众。我们就给他们讲，我们是毛主席、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过去的红军，我们是来消灭马步芳的反动军队，解放各族父老兄弟的。他们又到镇里看了看，看到我们的部队并不是像马步芳所说的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而是正在帮助群众抢修被马步芳部队烧毁的房子。再看看这个部队纪律严明，全都露宿村头，个个和蔼可亲。这几个群众脸上的凝云逐渐消失，露出了信赖的笑容。后来，他们跑到山里，把群众都叫了回来。一夜功夫，凄凉冷清的循化沸腾了，军民亲如一家，大把藏好的鸡蛋拿出来慰问部队，小伙子带领部队把国民党反动派埋藏的粮食挖出来，姑争先后为部队洗衣服······长期以来反动统治阶级造成的民族隔阀大大地消除了，随之出现了许多民族团结、军民团结的激动人心的场面。

强渡黄河天险

8月28日，为突破黄河天险，我师十五团二营及师属炮兵营进抵古什郡峡一线，构筑阵地，掩护部队架桥（这里原来有座桥，已被北岸防守的敌军烧毁）。次日，我以猛烈的火力压住对岸的敌人，抢修桥梁。但终因河水漏急，旧桥基破坏严重，抢修未成。

这时军首长指示我们渡河时间要提前，尽快解决渡河器材。任务迫在眉睫，怎么办？我们走访了当地群众，找到了一个刚从山里回来的老船工，他说当地人都是用皮筏子过河的，因为这里水流急，用船随时都会有撞滩碎船的危险。到哪里找那么多皮筏子呢，再说部队那么多重武器和骤马，靠皮筏子是渡不过去的。

正在这十分危急的关头，侦察队送来了好消息，他们在当地藏民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大批木料，这些木料大都有一围粗，五六米长，足足可以扎千把个木排。说来也巧，部队又在山沟里找到了不少绳子，这样编扎木排的绳子也解决了。我赶快派人把木料和绳子看守好，防备敌人放火。第二天就开始编扎木排，编扎木排可不是容易的事，如果扎不牢，一撞到滩上就撞散了，我们边实践边摸索，在藏、回兄弟民族的帮助下，第一批木排扎好了。

8月30日中午，我十四团一个连在火力掩护下首批强渡。一切准备完毕，我做了简短的动员，渡河勇一们一个个精神饱满踏上木排。渡河号令一下，掩护的火力猛烈射向对岸的敌人，木排上的战士们用圆锹作桨，迎着激浪，冒着弹雨向对岸划去。到了河心，水流更急，似乎要吞下木排，敌人的火力也更凶猛。我们岸上的同志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双手握着一把汗，看着他们冲过一个一个激浪，闯过一个一个险滩。突然，旋涡把一个木排一卷，木排撞碎了，木排上的勇士们被激流吞了，其他木排前赴后继，绕过旋涡，冲到了对岸。战士们冲上岸居，立即占领了有利地形，建立滩头阵地掩护大部队渡河。

第二天，我们开辟了草滩坝、依麻木庄、查汗大寺三个渡口，大量编扎木排，少数民族群众主动帮助我们打木头，扎木排。军民日夜奋战，扎好一批渡一批，边扎边渡。正当十三团二营柴营长和十五团一营王营长所率木排渡到河心时，因负荷太重，遇到激流，直冲下游，失去了控制，随时都有排碎人亡的可能。在这紧张危险的时刻，下游原来藏在山里的藏族群众发现了，他们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跳进激流，奋力把木排拉到岸边，救出了两个排上的干部战士，事后我们专门召开了群众大会，制了一面锦旗献给藏族同胞，感谢他们舍身抢救子弟兵。

在藏、回、撒拉族等少数民族群众的帮助下，我军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用了3天多的时间，编扎了千余块木排，全师胜利渡过黄河，战胜了黄河天险，战胜了梦想以天险挡住我前进道路的敌军，解放了化隆县的甘都地区。在强渡黄河天险中，我师又有15位英雄为了各族人民的解放，与黄河万古长存。

为了各族人民的解放

我师奉命在甘都休整待命。在连续紧张的战斗中，能争取有几天休整时间是相当宝贵的，特别是我们的部队当时解放战士占很大比例。这些解放战士被解放之后，经过简短的阶级教育和政治思想教育，觉悟提高比较快，打起仗来也很勇敢，但要培养成一名合格的战士，还要经过耐心教育和刻苦磨炼。我们就抓住休整的机会开展诉苦教育和民族团结教育。

在甘都，我们一面向群众宣传共产党的民族政策，一面请群众给部队进行诉苦，既教育了群众，也教育了广大的指战员。在马步芳“公馆”前，群众给我们讲了“马公馆”是怎样用人民的白骨垒起来的，控诉了马步芳在这里糟踏良家女子的罪行。建筑“马公馆”的民工内也有被马步芳部队抓来的我西路军战士和掉队伤病员。在武装看押下，这些被抓的红军战士每天背石头、背砖瓦，一天十几个小时的繁重劳动，吃的却是猪狗不如。看守的匪军稍不顺眼，便拳打脚踢，鞭子抽，上毒刑，不少人被活活打死。假若生了病或干不动了，就被这帮灭绝人性的豺狼活活扔到黄河北岸的山沟，冻死、饿死。听着群众的诉苦，军民泣不成声。接着一个藏族老大娘又指着“马公馆”说，马步芳这条老狗，在这个公馆里糟踏了不少的穷苦人家的姑娘，哪家的姑娘只要被马步芳或他的看上了，就逃脱不过灾难。马步芳当夜就派人去抢，稍有违抗，就要把全家杀光。就连八九岁、十来岁的小姑娘也难免遭这帮禽兽的残害。乡亲们的控诉，字字血，声声泪，激起指战员们仇恨满腔，大家情不自禁地高呼：“消灭马匪，解放西北各族人民！”“为各族兄弟姐妹报仇雪恨！”通过这些教育，更激起了广大干部战士对马步芳的切齿痛恨和少数民族人民群众的深厚感情，提高了觉悟，激发了斗志。

9月9日，我们奉命继续西进，为迅速插到敌后，切断兰州败敌逃往新疆的退路。11日我们翻过大坂山，抵达大通河。虽是9月份的天气，大通河水已是冰冷刺骨，在徒涉大通河过程中，十三团的部分同志刚到河心，刹时狂风暴雨四起，冰雹劈头盖脑而来，上游的洪水突然而下，26名同志被洪水冲走，他们为了各族人民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过了大通河后，我们顶着狂风暴雨连夜赶到门源。

为了切断敌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及九十一军、一二O军等残敌西窜之路，解放门源后，我们马不停蹄地向祁连山进军。祁连山海拔4500多米，空气稀薄、气候变化无常，时而风，时而雨，时而大雪漫天，时而冰雹倾注，我们身穿单衣，走了一天，肚子也空了，真是饥寒交迫。越往山上走，空气越稀薄，当爬到景阳岭时，呼吸相当困难，有的同志实在坚持不住，一坐下来就很难站起来了，有的同志就这样牺牲了。从景阳岭到俄博60多华里长的雪地上，我前卫十四团153位英雄与祁连山一起永世屹立在西北高原。眼看着这悲壮的情景，就是石头人也会落下泪的，这些都是我们生死与共的战友啊，我们的心都撕碎了，含着眼泪掩埋了烈士的驱体。我们的藏族向导对着烈士大声嚎哭，他说：“你们是我们藏民救苦救难的菩萨，解放军真是我们各族人民的亲人。”

下了祁连山，前进到离民乐县城20余里的地方，先头部队报告，民乐县城有敌人一个旅部和一个团驻守。我们分析这股敌人想不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决定消灭这股敌人。前卫十四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民乐，还没有等敌人明白过来，就炸开了民乐城南门，冲进城去，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战斗，全歼守敌。据查他们是骑兵十五旅旅部和三十二团全部。俘虏了敌旅长王士谊和团长莫耀中。民乐城宣告解放。民乐解放如此之快，敌人做梦也没想到，民乐刚打响的时候，张掖方向出来一个团的敌人，妄想解救民乐之敌，他们才到半途，民乐之敌就完蛋了，这部分援敌调头就逃。

民乐解放的第二天，我师继续向张掖方向前进。在张掖郊外歼灭敌二四五师七二五团大部和七三三团、七三四团全部，迫使七三六团及一七三师欧阳卓骑兵团投降。然后我们又为着各族人民的解放向新疆进军。（一九八四年二月于北京）（选自《青海文史资料》第10-12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