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参军五十载
雪域浪人
第十四篇:林拉公路目睹了我的清贫与无奈
七十年代初,林芝到拉萨还没有高等级公路,也没有318国道,那时候的称谓就是“川藏公路林(芝)拉(萨)段”。林拉段行驶车辆多,养护不到位,路况非常差,人们将其比喻成“搓衣板”路。所谓“搓衣板”路,也可以用全程公路都安装了减速带来形容,而且这减速带是一根挨着一根紧密相连的。车辆在那凸凹不平的“搓衣板”路上行驶,不仅没有速度,而且还会发出“咯噔”“咯噔”的震动声,汽车震感增大,车轮上蹦下跳颠簸得让人非常难受,给人感觉车辆象快要散架了一样,无论是汽车司机还是搭车乘客都是苦不堪言。林芝到拉萨450公里路程,基本上都得小两天时间才能跑完全程。
忙碌的工作让时间过的很快,4 月初到生产班,转眼到了11月下旬,在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情况下突然接到连队调令,务必于11月30日前回到连队报到接受新的任务。接到调令后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回连队担任给养员工作,这消息对自己来说是算是好消息,也是不用怀疑的消息。
站在美丽的尼洋河畔,遥望沿河两岸的原始森林,回想起自己身后熟悉的营区、小河的溪流和那片自己曾经洒下过汗水的热土,感觉有些留恋和不舍。军令如山,留恋也罢、不舍也罢,服从命令听指挥才是唯一。月底的前一天,告别了那曾经生活了半年多的生产班和朝夕相处的众战友,离开了美丽而优雅,清澈而透绿的尼洋河,踏上了回拉萨的路途。
“给养员”,俗称“上士”,受司务长领导。西藏部队的给养员主要职责是负责到团后勤请领粮秣、副食品、燃料、炊事用具及被装;外购蔬菜,日用百货(主要是香皂、肥皂、牙膏、牙具、香烟);协助炊事班长调剂好连队伙食,及时清理外购单据,按时向司务长结账。新的工作新的环境,也是我人生新的起点。
接到回连队的调令后几天脑袋都是乱糟糟的,能否胜任给养员这个职务心中没有底。做好了给养员工作是军旅生活的接力,对自己的人生有可能从此来一个蜕变;做不好很可能就是自己军旅生活的终结,说白了有可能在服役期满就被部队“打发”回家。
那时尼西到拉萨没有班车,连队通知要求11月30日前必须到新的岗位报到工作。想了好多办法,四处托人总算找到了拉萨某运输公司的返程车,两驾驶员中还有一位是老乡。29日中餐后启程,晚上住皮康。由于自己面临新的岗位工作,一路上都在盘算(分析、规划)到新岗位后如何打开局面?由于想个人的问题多,和驾驶员交流的语言就很少。论吹牛谈天,实话实说,那时候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的确很差,而心思又在新工作岗位上,没有注意到两位师傅的感受,再加上中午没有盛情款待他们,感觉氛围有些不大对。晚上在皮康兵站吃的也很随便,明显地感觉出俩师傅有些不高兴。第二天果真暴露出了他们的本性,他们在车上唱起了“双簧”,大概意思就是说搭一趟顺风车到拉萨,多数司机都是要收钱的,他们某次搭某人时别人招待可到位了,又吃了什么还送了什么等等。听到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感到很尴尬。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家,再难听的语言也只能听到,不能回应也没那个胆量回应。况且他们说的也是实情,自己没请他们吃饭、没送东西也没付车费也是事实。那时自己一个穷当兵的,一则是自己没见识、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没有想到要宴请他们;二则是自己囊中羞涩,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请人家吃饭。虽说三个人吃一顿就花十多块钱,但那时我身上真没有十多块钱,自己就只好假装懂不起,视为没感觉。俩师傅的“双簧”唱得非常过分,话说的非常露骨,我心里那个气是蔽了又蔽,但终究还是没有暴发。那不是我有修养,而是没有暴发的资本,那气蔽在心里有多难受,只有自己知道。那时候家里弟妹多,大的三个都是在校学生,只有消费却挣不了“工分”,最小那个兄弟才两岁多,我深知家里的困难,自己对那点微薄的津贴非常节省,隔一个月往家里寄一次钱,自己身上哪有钱办招待啊。那时的自己真的很狼狈,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来形容。
车过米拉山,俩师傅沿途停车找合适地方炸鱼,但都没有如愿以偿。进入达孜县境情况有了好转,试了两炮却仍然没有收获,但他们炸鱼的计划并没有放弃和改变,仍然雄心勃勃的在沿途公路边继续找合适地方出手。
达孜县城距拉萨市区仅30来公里,素有拉萨“东大门”之称。地势南北高中间低,北部和南部分别是东西横贯的恰拉山和郭嘎拉日山,两山中间为拉萨河谷地,冬天的拉萨河谷非常宽阔,但河流却很窄,河水也不深。那时候炸鱼的工具极其简单,就是用一个1公斤装的空罐头盒,装上几条黄药、插上雷管、安上导火线,罐头盒上边用泥土封上就成了。这种土制炸弹一般都是根据需要,在需要用时在现场制作,土制炸弹制作好后,用点燃的香烟去点燃导火线,把握好启爆时间和速度,将土制炸弹投往你预计好的地方就成。
俩师傅在林拉公路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回水沱,分析认为应该会有鱼,便做了最后确定。他们1人拿着1颗土制炸弹,预约好时间同时出手抛向预定区域,只听两声巨响,紧接着那水面上立马翻出来二十多条拉萨鲢鱼,平静的躺在湍急的水面上,顺着河水往下游漂去。冬天的拉萨河水不是很深,但河中心的流速还是很快的。师傅们自带的竹杆根本就拘不着那顺着河水往下漂的鲢鱼,俩师傅这时也没撤了。不知道是为了报答他们搭载我回拉萨,还是想证明下自己的勇敢与无畏,我竟然脱了棉衣棉裤,上身还穿有绒衣,下身就只有一条内裤,径直走到河中心去捞鱼了。西藏高原11底气温已经非常的低了,白天中午的气温虽稍高一点,但随着夕阳西下,气温也开始下降,虽未达临界点,但高原冬天的河水还是非常寒冷的。河水看似不深,但走到河中心时河水还是淹到了自己的大腿根部,河底成堆的鹅卵石,它们虽然在数万年沧桑巨变中饱经浪打水冲的洗礼,砾石间相互碰撞磨擦失去了不规则的棱角,但它还是比我们的脚板要坚硬许多,加之气温寒冷,河水湍急,我站在那奔腾不息的河水中身体还是在不停的打颤。但军人那顽强的斗志、坚强的毅力支撑着我战胜一切困难的雄心壮志,最终将所有的鱼都捞了上来,装了满满的一麻袋,足有六、七十斤。自己用军人特有的大无畏精神,终于换来了那俩师傅满意的笑容。得到他们的认可,我心里也特别的高兴,晚上特地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鱼,我也爽快的答应了。饭毕,他们又非常热情的送我到远离拉萨市区约20公里外的连队驻地后才返回去。他们后来的热情,实际上并不完全是为他们捞鱼的行动感化了他们,更不是因为我们是同乡而特地关照我,而是我无意中吐露了我调回连队担任“上士”工作,引发了他们对我的“热情”。
那时候西藏物资供应紧张,有的副食品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但部队就能够买到。从某种情况下说,“上士”管着连队的生活物资,关系到位了还可以“白拿”。我虽然来自于农村,没有多少见识,但并不是什么事都懂不起的那种白痴,所以,他们那“司马昭之心”我也略知一、二。他们顺便拉我到拉萨,我不顾个人安危下河去为他们捞鱼,算是互不相欠了。他们沿途唱“双簧”深深地刺伤了我的心,好在没有第三人在场,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尔后在部队工作的十多年时间里,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驻足回首,距今50年过去了,对当年作出“不再往来”的决定是正确选择还是错误决定没必要再去寻求答案。但从尼西到拉萨那一天多时间经历的事情,使自己成熟了许多,虽然精神和心灵都受到了意外打击,那种伤痛难以言表。但从另一方面而言,自己收获也是颇丰的,她无意中加速了自己的成长,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好事情。通过林拉之行的经历使自己意识到了在未来的生活中该如何做人做事,“坦诚、善良、厚道,不企求回报”等想法时不时在我脑海中跳跃,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诫自己,做人做事必须要“真诚为先、善良为本,济困扶危、尊老助弱;交与尊重、敬与才华,明辨是非、懂得珍惜”。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雪域浪人:本名龙建春,1972年12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服役。1986年12月转业重庆永川税务部门工作至2014年退休。在这古稀之年,倍感自豪是生命中拥有当兵的历史,最骄傲的还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军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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