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家办｜京华世家李南：家办行业仍处于发展初期，担心“劣币驱逐良币”

21世纪经济报道 见习记者陈嘉玲 北京报道

如何让子女顺利接班、让家族财富和企业经营平稳“交棒”？这是每一位“创一代”的心头大事。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经济的腾飞式增长造就了一大批本土高净值人群和华人家族，第一代先富人群的财富传承需求已迫在眉睫。而从国际经验来看，众多百年家族的背后都有家族办公室的身影。

那么，中国家族办公室行业的发展现状如何，有何优势，还面临着哪些挑战？为此，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近日专访了京华世家家族办公室合伙人、执行总裁、首席家族传承规划师李南。

京华世家家族办公室合伙人、执行总裁、首席家族传承规划师李南

独立家办最大优势在于买方立场

《21世纪》：近几年家族信托业务保持高速增长态势，财富传承备受关注。结合业务实践，家族财富传承市场呈现出哪些趋势？

李南：家族信托的高速增长，有赖于近些年来行业同仁的广泛宣传和服务升级，也离不开“37号文”和“九民纪要”的逐渐完善，更根本的原因是家族财富传承激增的需求。

一方面，近几十年来，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造就了一批优秀的企业家。随着“创一代”陆续步入退休年龄，他们如今面临着传承的挑战——如何让子女顺利接班、让家族财富和企业经营平稳“交棒”。另一方面，疫情使得高净值人群对风险和不确定性的认识更为深刻。再加上与财富传承有关的各类事件时常见诸报端，比如上市公司“天价离婚案”、企业陷入控制权纠纷、境外家族信托被击穿等。

当下，“创一代”们逐渐理解并重视财富传承。相较于创造更多利润或追求更高收益率，他们更看重财富的安全；在财富“攻守道”中，他们更侧重于“如何守好”。而越来越多的“创二代”们拥有海外留学背景和国际视野，也更容易接受家族信托、家族办公室等舶来品或家族财富传承的理念。

根据我们的实践和观察，中国家族财富传承还呈现出这么几大趋势：一是，委托人的年龄在变小，尤其是70后80后走上台前。二是，过往委托人主要来自于房地产业、制造业等，现在很多来自于互联网行业的“新贵”和企业高管等。三是，由于家族事务管理的复杂性，客户不想要标准化的合同，更需要个性化的合同，包括资产配置的个性化和家族事务管理的个性化。

总的来说，整个家族财富传承的行业生态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客户也在逐渐成熟起来，因此如何更好地满足客户需求、帮助他们做好财富管理与传承，是中国家族办公室正在面临重要课题。

《21世纪》：相较于商业银行私行、信托公司、第三方财富公司，独立家族办公室有哪些独特的优势？

李南：万物生长，各自高贵。每类机构都有它自身的价值。相比之下，独立的家族办公室拥有以下几方面独特优势：

首先，最大优势在于独立家族办公室的买方立场。这不仅体现在前期的架构设计层面，还体现在投资服务、事务服务等方面。一方面，家办与委托人之间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客户赚到钱我们才能收取相应的服务费。另一方面，由于分业经营、分业管理等因素，持牌经营机构一定程度上被“捆住”了手脚，比如他们没办法真正为客户作税务、法律及跨境的资源选择、方案优化、运营维护等一揽子服务，而这些才是关系到家族长治久安之道；比如没办法选择自己认为不错但还未纳入平台的产品，而独立家办可以基于委托人全面的资产负债表，从全市场优选出适配的产品和服务，这对家族而言可能是利益最大化的。

第二是坚持长期主义，家族办公室特别是联合家族办公室更能中立、专业而长久陪伴。持牌金融机构因为人员流动、产品或项目结束等因素，委托与代理链条较长，与客户合作有可能发生变化。以家族信托为例，其中一大风险是在长时间的运营管理中能否提供真正符合委托人想法的服务。在这期间，贯穿了家族成员生老病死全生命周期，还涉及家族财富的增减、受益人在不同时期的不同需求和想法以及政策变化等情况。相对于其他机构以及单一家族办公室的“雇佣关系”，联合家族办公室的独立性更具有长期主义的陪伴优势。

第三，家族办公室服务的灵活性和深度强于单一金融机构。通常来说，传统金融机构的服务是标准化的，一般由基层的理财经理或客户经理来完成。而家族办公室的服务更为宽泛，对客户的服务也可做到团队服务和个性化服务。优秀的家族办公室的团队多是行业资深专家，对不同金融产品、受托人、法律税务提供者的适配性、各个机构的长处与短板非常了解，能够设计出更加个性化、精准匹配客户需求的金融服务方案。我的客户常常说：“你比我还了解我。”另外，家办更注重客户隐私，而金融机构因为监管的原因，需要向监管部门提供相应的信息。

家办行业规范化发展首先靠自律

《21世纪》：当前家办行业仍存在一些乱象，如“伪家办”多，“真家办”少。应当如何规范化发展以避免“劣币驱逐良币”？

李南：不可否认的是，目前行业确实还存在一些发展问题。各种以家办之名的机构层出不穷，各出奇招。说实话，我们对“劣币驱逐良币”也有担心。我认为，行业的规范化发展首先要靠从业者的自律和情怀，我们愿意做这样一股清流。

毋庸置疑，一方面，在经济下行周期和风险持续暴露的当下，“创一代”们确实挺困难的。外界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甚至是幸存者偏差，很少人能够真正看到企业家们面对众多不确定性的精神、在沉浮中家族和企业的困境。整个社会螺旋上升式的发展，离不开企业家的冒险精神和企业转型创新带来的技术迭代与应用。另一方面，创造财富可能得益于康波周期，但是打破“富不过三代”的魔咒是很考验智慧、考验人性的，加之对于包括在“个人破产”、融资担保、信托登记等诸如此类的法律法规缺失，导致作为企业家族的风险更显得不可控。

因此，作为提供财富管理与传承服务的机构，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运用系统性方法去保护作为可以提升社会福祉、敢于冒险创新的企业家的星星之火。

《21世纪》：你认为，一个优秀的家族办公室应该具备哪些特质或能力？

李南：一个优秀的家族办公室需要具备以下五种能力。

一是家族风险管理能力，要能够识别整个家族传承的风险点。家族办公室的价值在于帮助客户防范和化解各种潜在风险，比如投资层面，需要帮助客户筛选投资项目，具备识别投资风险、评估风险以及已投资项目和资产风险处置能力。其他还包括税务风险、债务风险、婚姻风险、人身风险、传承风险、合规风险。

二是全球的顶层架构设计和运营能力。国内家族客户目前大多数处在第一代创富阶段，家庭和企业资产混同的情况较为普遍，很多没有做好资产的隔离和传承架构安排。因此，家族办公室的首要职能是帮助客户设计传承架构，清理资产权属、设立家族信托等，打好财富传承的“地基”。

三是大类资产的配置能力。家族资产应该按照分散配置，稳健投资的原则，进行大类资产的投资和配置，这就要求家办团队熟悉各类投资市场，具备多领域资产的筛选和投资能力，特别是具有持续盈利的能力。

四是家族事务的服务能力，家族办公室服务延伸到家族的行政事务，包括家族控股公司的记账、报税，家族机构与机制的运行维护，家族成员的健康管理、子女教育等、公益慈善等。这不仅对机构本身的专业素养、职业精神、人文情怀有很高的要求，也需要借助法律、税务、培训、医疗等专业机构的力量，整合和筛选优质合作伙伴资源。

五是，家族精神、企业价值的发现能力和家族愿景、企业使命的理解能力，

家族传承之路道阻且长，能够让家族始终不忘初心、和衷共济、砥砺前行的不是金融资本的多寡，实业资本的大小，而在于精神资本的高下，核心资源的传递。惟有与家族一起有意识地去建立、提炼、凝聚、固化这些家族软实力，家族办公室才能更好地长期陪伴家族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