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腔调｜家族信托被穿透续集：张兰上诉了，法官维持原判

共 2677 字 约 6 分

文｜ 信知也前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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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张兰关于家族信托的上诉判决已在上周二（2023/06/27）新鲜出炉：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书全文指路 ）

上诉法官表示：我们觉得初审法官的判断没错。

除了上诉被驳回，兰姐还要掏钱给对方付三万五千美金的诉讼费。

虽然上诉判决没有“新意”，但法官们仍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最终抵达这个结果。在上诉程序中，兰姐和CVC继续围绕“张兰是否为涉诉两个银行账户内资产的实益所有人 (Beneficial Owner) ”这一焦点问题展开交锋，而张兰是否具备设立信托的主观意愿至为关键。

为了尽量准确地还原张兰的真实意愿，法官们在一审的基础上，进一步查明并分析了更多的事实细节。我们发现其中两组事实细节（信托文件与转账记录）还蛮有意思，同时也极富警示教育意义。

信托文件

法官的分析始于故事的开端：信托的设立文件（Declaration of Trust）和信托资产注入文件（Deed of Addition）。

法官看过这两份文件后，发现两个重要事实：

第一，这两份文件明确的信托资产仅包括象征性资产10美金，以及SETL的1股股份。此外，并未明确约定系争的两个银行账户及其中存款属于信托资产。

设立了信托且有类似情况的朋友们先别紧张：法官说了，一般情况下，将公司股份放入信托即意味着将公司内的资产一并放入信托，只是张兰的情况“并不寻常” (“this was not an ordinary case”)，这个下面会详细讲。

第二，根据信托设立文件Declaration of Trust，除了“罢免保护人”(terminate the protector of the trust) 之外，张兰，作为信托的委托人，对信托没有保留任何权力。

但如后面法官所查明的情况，张兰在设立信托后对SETL两个银行账户的所作所为，实际上与文件约定完全相悖。

转账记录

法官们最关心的，还是张兰在签署信托文件后的一举一动：既然张兰声称是为了汪小菲及其子孙后代的利益将资产转入信托，那么她在实际行动上也是如此表现的吗？

这里有必要将时间线再搬出来：

• 2014/06/03：张兰设立家族信托。

• 2014/06/04：张兰将SETL股份转入信托。

• 2014/06/12至2015/02/11：在受托人没有发出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张兰自行指示

• SETL的瑞信账户对外转出七笔资金 (以下合称“瑞信转账”)，其中三笔转给了汪小菲，四笔则是转到了自己私人账户里：

以上表格摘录自判决书并由信知也学社翻译

表格的最右列是张兰自己对相关转账的解释。对于那些（本不该）打到自己账户上的钱，兰姐表示其中几笔已经记不得用途了，而剩下几笔则实际上是给汪小菲的。

对于这些解释，法官并未买账，指出记不清巨额转账的用途并不符合常理，以及看不到任何由张兰代汪小菲接收款项的必要性。

• 
  

  2015/02/26：香港法院对张兰发布资产冻结令。

  
  

• 2015/02/27：CVC通过当面会谈告知张兰冻结令一事。

• 2015/03/03及03/04：张兰从SETL的德意志银行账户中转出六笔资金 (以下合称“德银转账”)：其中合计近三千万美金的三笔转账进入了两个保险公司的账户，被用于购买保单 (据称保单持有人和受益人都是信托架构内的公司SETL)；另外两笔据称均是为了汪小菲的利益 (其中一个收款方据称是另一个以汪小菲为受益人的信托架构中的公司)，剩下一笔是则是用于支付受托人服务费用：

以上表格摘录自判决书并由信知也学社翻译

与前面七笔毫无依据的“瑞信转账”不同，这次用于支付保费的三笔转账在程序方面倒是非常完备，均有相应的保护人指令和受托人决议 (CVC主张文件是倒签的，法官认为证据不足，没有认可)。但向Metro Joy和Joy Grain转出的两笔款项则依旧没有相应的受托人指示或决议作为支持，看起来仍是兰姐的个人行为。

这六笔德银转账，非常有意思。

这几笔转账都发生在张兰收到针对自己个人的财产申报及冻结令之后，换句话说，都发生在她火烧眉毛、十万火急的时候。身处险境时，把钱放哪里更安全呢？兰姐的选择是：保险和信托。这个思路确实没错，但时机方面确实该再提早、方式上也该更严谨妥善。毕竟保险和信托是未雨绸缪时的保护工具，并非风雨欲来时的避险工具。

此外，明明冻结令是针对张兰个人的，但她的反应却是将 (本应与她无关的) SETL账户里的资产紧急转走——这几笔转账还都被标注为尽快("SOONEST")、紧急 ("TOP URGENT")。避险的目的昭然若揭，而这些事实细节都进一步加深了法官对于张兰视SETL的资产为己有的印象。

这就回应了前文提到的，为何法官认为张兰这个信托的情况不同寻常？为何法官并不认可SETL的资产 (两个银行账户里的资金) 已随其股份转让一同装入信托？

因为在法官眼里，张兰的行为已经明确地体现了她的想法：SETL的资产，就是我的资产。

围观吃瓜不是目的，总结教训才有意义：

信托不只关乎文件，更关乎行动

我们建议：少留权则多保护。令人意外的是，如果仅看信托文件，兰姐确实遵守了这个原则：她只为自己保留了罢免保护人的权力。

只是信托效力与效果并非仅由签署文件的那一刹那决定，还受信托存续期间的每时每刻影响。实质重于形式，想拥有一个能真正实现资产保护与传承目标的信托，起草签署一份好文件并不足够，还需要持续遵守并践行这份好文件。如果书面上滴水不漏，行动上却任意随性，则实质终会穿透形式，信托可能被认定为实质虚假(substantive/administrative sham) 并沦为无效。

信托不能止于行动，更要扎根意识

其实兰姐已经完成了设立信托的规定动作：签署信托文件、转入信托资产。但意识层面却没有跟上，仍然以资产所有者的心态处置资产，最终导致随后一系列动作的变形走样。

虽然可以在专业技术层面上提供很多提示，但与其默背海量零碎细节，不如在根源上端正自己的认识、让信托扎根自己的意识、在设立信托后真正摒弃自己“资产所有者”的心态。当我们不再视自己为资产所有人时，自然不会任意处置资产，不会对他人宣告所有权，也不会在面临风险时转移不属于自己的资产。知行合一，才能安全驾驶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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