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是中国人的神车，也是印尼人的

文｜Dedee

据说现在的印尼，中国品牌随处可见到会让你怀疑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超市里元气森林摆满货架，街头的蜜雪冰城大排长队，女性用广州牌子HEBE BEAUTY抗痘美白，男性则对比亚迪e6（参数丨图片）充满了好奇……当然如果说到男女通吃，除了OPPO手机和TikTok，就是我们最熟悉的五菱。

是的，自从2015年五菱进驻印尼西爪哇省安家落户，打地基建车厂开始，五菱就不仅仅是中国人的五菱，也成为印尼人的五菱。

2017年7月，占地60公顷，投资7亿美元，可年产15万辆的印尼五菱主机厂和供应商园区正式建成。次月，第一辆印尼产五菱汽车Confero（就是我们的一代神车五菱宏光S）下线。当年就拿下当地“年度最佳新车”和“最佳小型MPV”。

此后，五菱Cortez（宝骏730）、五菱Almaz RS（宝骏530）等相继登场——后者作为银标海外市场首款SUV车型，不仅搭载了印尼语交互系统“WIND”，仅用3个月就成为细分市场销量第一，当地汽车市场排名第六名，市场份额近3％。

当然，还有去年8月上市的五菱新能源首款全球车Air EV（就是中国的五菱晴空）。

售价在2.38到2.95亿印尼卢比之间，折合成人民币约11到13.5万元——印尼的通胀有点令人发指。即便比国内的晴空高那不是一星半点的，依旧是全印尼最便宜的电动车。

当月就拿到了2500个订单，即便提车排队时间2个月以上，不少消费者依旧表示愿意无怨无悔地等下去，成为有市无价的顶级期货。

据说不少印尼汽车销售商拿到新车后都激动到乱说大实话。常常一边给客户介绍产品一边吐槽国内电动车太贵，顺便把Air EV夸上天，因为“终于有印尼普通人买得起的电动车了”。

不过，你说这车印尼普通老百姓能买得起，当地人第一个反对。因为Air EV的实际购买人群其实都是中产以上的土豪，大部分都把这车视为家庭第二、甚至第三台车。

所以么……实际去年一年，Air EV统共就卖出8053辆。虽然占当地新能源车市场份额的近80%，是第二名现代 IONIQ 5 的近5倍。但是——据印尼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去年该国的汽车总出货量突破了100万。

而Air EV发售的2022年8月，印尼当月汽车销量是破10万+的。所以实际占比，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的生活点缀。或者说，在印尼整个电动车产业都是聊胜于无的谈资。

没办法，相关基建啥的都没跟上。

即便Air EV将自家充电配套设施打造得能适用于家用插座；即便五菱印尼的供应链本地化率已经超过40%，增值税只要付1%……奈何小手指啥时候能拧过大腿啊——当地的绝对主流还是日系燃油车品牌。因而电动车配套的相关基础设施，直接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这也是为何，这两年五菱拼命拉着宁德时代等供应商伙伴往印尼落地。

当然了，要说印尼真正的机动车之王，还得是摩托车。每年700万辆的销量，让汽车成为了工作生活小点缀。

除了价格便宜。还因为除了首都雅加达，印尼的道路基建真的极为品学兼忧，大多数路都是双向两车道，尤其是雅加达所在的爪哇岛其它大中型城市——即便人口稠密，机动车多且复杂。当地政府依旧坚持两条道不动摇。

于是，塞车塞到生无可恋成为了印尼人的家常便饭。有些地区甚至发生过“摩托车堵了10小时，汽车则是26小时”的极端塞车事件。

所以，既然都要堵，那就选择堵起来不太厉害的摩托车，至少一天下来还能回家吃饭睡觉。

额外扯一句，相比五菱之于印尼，当地似乎对于中国摩托车没啥大爱，坚持与本田和雅马哈守望相助着，挨过一条条条条条条满是车车车车车车的大路小巷——毕竟从零配件到生产再到销售，这俩牌子几十年来，占到当地摩托车市场的97%。

不仅如此，印尼护照在日本能免签，也让印尼人在骑摩托的时候，时刻有种宾至如归的舒爽感。

不少印尼人认为，那些如今在当地努力卖车的中国摩托车品牌，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欢搞电子商务网上营销，要厂没厂要门店没门店的，统统都是假把式。十有八九的都是被挤出国内市场，不得已出海的小牌子，比如小牛……神马的。

所以，有了这种想法，市占率怎么会高呢？

或许有人会问——那剩下的3%去哪儿了？

或许……都献给了Vespa，就是电影《罗马假日》里的那辆意大利黄蜂小踏板车。当然去过印尼的朋友可能会反驳：“在哪儿呢？为啥我没见过？”

你肯定见过，只不过见到的不是你想的那种Vespa，而是独一无二的“印尼特供版Vespa”。

其实1970年代那会儿，印尼街头真的随处可见意大利最纯正的Vespa踏板小摩托。爪哇岛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辆，当时Vespa是印尼两轮车里最举足轻重的存在，日系摩托都要靠边站。

直到1997年，不少人记忆犹新的金融危机瞬间席卷整个亚洲。尤其是东南亚国家——货币严重贬值，企业陆续倒闭，失业人数与日俱增，整个社会萧条得就买条裤衩都按揭。

印尼也不例外，物价被冲击地疯涨到过去的十倍以上，以前的交通刚需自行车摩托车都成为了奢侈品。不少人啥都不敢买，都有为自己准备后事的觉悟了。

还有一批年轻人有了另一种活法，他们去各地的废车场寻找被抛弃的老旧Vespa，将其中完好的零部件拆下来，尤其是引擎和离合器之类的核心部件。

然后找那些真人不露相的手艺人整活。后者将那些精心挑选的摩托车零部件重新打理翻新后，和现有的废铜烂铁旧轮胎塑料板啥的整一块儿，重新组装出一辆有着Vespa心脏，外观却极具东南亚朋克风的“散装机车”。

是的，一台崭新的Vespa售价在5万到15万人民币之间，而1997年之后的印尼，一台Vespa只需要30到50万印尼盾，也就一两百块钱人民币——这才是大部分普通印尼老百姓可以轻松负担的。当然前提是，这车得是有原厂发动机的报废车。

因为只要是Vespa的发动机等关键零部件还在，无论破成啥样，印尼人都觉得还行能救一把——要钱没有，但脑子和手艺绝对管够。

他们可以毫无压力地用一台Vespa引擎，按照自己的喜好和需要用途，改装打造出一辆最独一无二的机车。自1997年以来，这样的印尼式Vespa是越来越多，爱上这种散装车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当然，千万不要和当地人谈车况，毕竟能让家里有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车就不错了。也不要大惊小怪地指着人家车上的大树杆子小水管，塑料瓶子塑料底和人家灌输交通安全。

因为如果没有这看起来似车非车的印尼Vespa，像中国当年的五菱宏光那般勤勤恳恳装货跑路赚钱养家，许多人家已经散了。

对于他们而言，那个100多元人民币的意大利引擎还在工作，它就是一辆Vespa，就能撑起一个家。

一场金融危机催生出了新改装狂潮，困境中的普通印尼人在阴沟里仰望天空。

如此诚意满满又异想天开的土味摩托车，也让越来越多的印尼朋克们开始抱团取暖，催生出无数个和Vespa密切相关的社团。

最著名的就是爪哇岛的Java scooter rendezvous。近两年来，Java团每年都开始搞类似音乐节一样的聚会活动，吸引着全印尼的车主开着自己的Vespa从四面八方赶来。

甚至有些Vespa骑手会提前数周出发，带着自己呕心沥血打造的散装Vespa，走小路山道，躲过警察的监管和收费站，打游击般地历尽千辛前来报道——只为和同道中人们吹水玩乐听音乐开眼界。

当然，其中还是有不少略微有钱的改装专家，致力于将他们买到的古董意大利摩托修旧如旧或原样复活，但这毕竟是极少数。

大家还是更乐意看到那些天马行空的新朋克作品——看上去廉价，但想象力无价。

比如这两年当地改装圈最著名的Vespa骑手，如今我们经常在网络上看到的树行者Neo。这个来自万丹省的小伙儿有一辆28轮、250cc、全树木车身的Vespa。

你甚至可以怀疑，Neo应该有吕宋伊富高人的血统，不然怎么能造出比菲律宾木摩托还恐怖的摩托车。

但偏偏这个怎么看都和意大利小摩托没任何关系的树摩托，拥有一颗正宗的意大利心脏。

是的，散装Vespa之所以能在印尼迅速生根发芽，蓬勃发展，是因为这玩意儿很早就在印尼落地生根。不仅因为任何垃圾堆里都能找到配件，还因为它对印尼的道路无比适配。

它就像我们当年的五菱小面包，再破再旧照样能让秋名山颤抖，能撑起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