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导读
都是院内死亡率惹得祸！
来源：“江淮医学”微信公众号
作者：叶正松
这起案件源自一则医疗投诉。
案发浙江温州。
涉案医院系温州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案件披露来源为浙江省政府网站。
案情简单。
今年2月20日，温大一附院孙医生为一名患者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据孙医生说，3月22日患者即将出院当天，可能发生肺栓塞，导致呼吸、心跳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肺栓塞，大家都知道，是悬在医生头上的一把“达摩克斯之剑”，是医患双方的一个梦魇。
如果说肺栓塞这个悲剧的发生，是可以预见，却难以预防，那么后面的事情却让人一言难尽。
患者死亡后，医生并未宣布临床死亡，而是为患者办理自动出院并在出院记录记载家属要求出院，予以签字后，让患者家属结账出院。
这让患者家属抓住了把柄，于是，事后将医生投诉，认为主刀孙医生违反医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行为，伪造病历，与事实不符，罔顾事实，捏造病历记录，逃避法律责任。在不能排除医疗事故的情况下，引导家属出院，刻意隐瞒回避死因，致使患方受到巨大伤害，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6月12日，温州市卫健委调查后作出答复，表示患者是在住院期间发生心肺骤停，最终于3月22日死亡。但院方未宣布临床死亡，而是为患者办理自动出院并在出院记录记载家属要求出院，予以签字后结账出院。上述情况与事实不符，涉嫌伪造病历，予以立案调查。
最终调查处理结果，是医生都心知肚明，不用我说，也知道后果。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假如有如果，我想孙医生绝对不会再选择造成这样的后果。
所以，讨论这件事的后果，已然没有意义，倘若有点意义，那我们不妨掰扯掰扯，为什么孙医生要这样做？明明患者院内死亡，却偏偏非要病历注明没有死亡，而是自动出院？
一句话就可以点明：都是院内死亡率惹得祸！
这里我斗胆说一下，医院死亡病例是有指标的，这个指标是对应治愈出院率的。所以，科室死个病人是一件很大的事，即便肿瘤科和ICU，那也是一件麻烦事。而一些普通科室，几乎是没有什么死亡指标的。
尤其是现在对医院考核DRG，有一项叫低风险死亡率，听这名字大家就好理解，是越低越好。在计算这一项指标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在医院死亡的都算进去，至于是判定低风险死亡，很不好说。说起来有完美的计算模型，但实际上经常出bug，职能部门判定起来也不一定绝对无缺，所以现在各科室原则上都不太积极收治那种必死无疑的，特别是那种临终状态的以及一些潜在高风险的。
实际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80%以上的人最后都是在医院走的，医院不死人，哪里死人？但是，医生都不希望病人死在自己手里，因为非常麻烦，一大堆文书要写，一张张证明要开，还有死亡病例讨论，病历检查等等，总之会有很多事情做，非常讨厌。
因此不少医生接班时如果被告知“某某床病情危重，可能快不行了”，医生就祈祷“千万别死在我的班上”。每当把危重病人平稳的交班给下一个医生时，都如释重负。
尤其是孕产妇死亡数，这个是全市的统一指标，一个市一年孕产妇死亡数最多不能超过几个。如果超了，那是会影响到当地主政主官政绩考核的，可想而知，医院的领导压力有多大，谁超标，谁就等着麻烦来找。
怎么说呢，其实对医院患者死亡率的控制，应该是属于风险控制体系的产物，本意应为当某个医疗机构或医院死亡人数超过多少达到风险值，在标准执行过程中超过风险值会认为不符合标准或风险较大达不到响应的能力，只是，最后被曲解成死亡指标了。
所以，对于这件事，在我看来，防止发生，其实与防止被患方事后反咬同等重要。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明知事实，却莫须有的维权，其实从来就与正义无关，反而极有可能滑向破坏医患关系和谐的边缘。
今天这个检查，明天那个考核，后天要写心得，建台账，拉清单，用会议落实会议，用痕迹证明工作，用数据彰显成绩，搞得人人苦不堪言，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抓业务，去更好地安心临床工作。
虽然大家都知道什么惹得起什么惹不起，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但我还是想说，批判这一问题的同时，不能失焦，不要忘记房间里，还有一头谁都看得到，但谁都不愿意说出来的大象。
责编｜阿泰 米子
封面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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