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为堕胎完全去罪化
走上巴黎街头的伊利格瑞
文 / 路米内
此时此地,为什么所有职业前加上“女”字会成为话题?为什么当女性受到骚扰、施暴和囚禁,能激起愤怒、恐惧抑或刺痛?为什么有的人无视、否认乃至贬低这个字,就好像是她把种种崇高伟大的事物局限在单一之中——他们说:让我们探寻大写的人和真理吧,此外都是矫枉过正和别有用心?为什么有人拥抱这个字,仿佛她有着黑洞般的吸引力,让他们的生命和这个字深深地纠缠在一起?“人生而有两性”,这个陈述成了漩涡中心,正如伊利格瑞在《性差异的伦理学》开篇下的判断:每个时代都有一个必须想清楚的议题,且仅有一个,性差异则是我们时代主要的哲学议题之一。
伊利格瑞何许人也?关于她的生平人们所知不多,连她生日都没个准确说法。她出生在比利时,后移居法国,成为拉康的弟子,可以用法语、意大利语、英语写作,她与另两位法国女性主义思想家克里斯蒂娃、西苏齐名,她们的作品启发了人们对性差异的思考……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1974年,伊利格瑞轰动一时的著作《他者女人的窥镜》(另译《别样女人的内视镜》)出版后,她曾把书寄给过波伏瓦,由于这本书的出版,让作者丢掉了在巴黎八大的工作、被拉康派的同僚驱逐。当时已积极介入法国妇女运动的波伏瓦每天要花费大量时间为她支持的书写序、为知识分子写推荐信、鼓励妇女运动的参与者,古怪的是,那次她没有回信。伊利格瑞曾对此非常失望,这个绝境中的女人多多少少希望得到当时妇女运动精神领袖的注意和认可。
事实上,二人知道彼此之间的分歧是明显的,伊利格瑞甚至说:“我不是波伏瓦的女儿”。站在妇女运动的立场,波伏瓦坚决反对任何把性差异重新归纳为“新女性气质”的做法。她认为女人不妨善加利用男性早已尽情使用的理论及制度:杀进男性创造的世界,女人至少将做得和他们一样好并加以改造。新一代的女性对种预先抹平差异的未来构想持有怀疑,如果女权主义的最终目的只是让女人有了和男人同样多的选择,那么妇女运动是看不到未来的,因为诸多选择背后的脚本早已拟定终了。
更何况,父性系统提供的价值还值得人们选择吗,是要让我们和他们一样平等地去征服和压迫?用无瑕的理性去命名和区分?以便计算利润?那么反过来,伊利格瑞也坚决否定这毫无助益的平等,大胆地撕开的这千人一面的“独一性”面具。同样是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如果说在波伏瓦的设想中,他者(包括女人,晚年她的写作也将老人囊括进来)通过斗争跃升至与主体等同的位置便能迎来解放,那么伊利格瑞试图说明的是,这一他者不过是主体哲学千百年来预留的否定性或缺匮的位置,正如他们的二元论——光 / 暗,在场 / 缺席,有 / 没有性(器官),逻各斯 / 沉默,可清晰描述的 / 黑暗的大陆——早就揭示的那样。我们将永远无法在其体系内部得救,所有的“第二等级”只能待在没有内容的对立面,来满足对称性幻想的逻辑顺畅(在伊利格瑞的算式中,这里的“1+1”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等于“1”)。
回想一下90年代初经典的女性题材商业片《末路狂花》,当塞尔玛和路易斯最终学会了像男人一样掌握方向盘、像男人一样去射击、还击,最终的纵身一跃之后是什么?是不可名状的深渊,或仍必须是空白的炫目。而那或许超出体系的部分从未被真正思考,这一幽暗的处所被每个人遗忘,伊利格瑞在《他者女人的窥镜》开始了对此问题的分析工作。那么,被我们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遗忘的是性差异。“女人是男人的症状”,这是拉康的判断。伊利格瑞则决定直接把某些男人送上精神分析师的躺椅,弗洛伊德将是头一个。《他者女人的窥镜》的开篇,以弗洛伊德别开生面的虚构演讲拉开帷幕:“女士们,先生们……纵观整个历史,人们对女性气质的性质这一奥秘一筹莫展……”这个女人是要审判那个把女性欲望称作黑暗大陆的男人吗?不,那男人是真的好奇:他提出的理论为何一遭遇女人就失灵。伊利格瑞以一种极其执拗的方法阅读弗洛伊德晚年论女性气质的文稿,逐字逐句标引原文加以评述、诘问、讽刺、对话,有时是批评和驳斥,但有时她甚至顺着他读,用他的嗓音来说、提醒他的遗漏、补全缺乏的条件、发展他的推论——最终,让他的理论过载。在这种正读反读的诡异交叠中,透露出弗洛伊德强迫症般地把女人的概念塞进俄狄浦斯情结的欲望(——她如何爱着原以为有阴茎的母亲,她如何发现母亲和自己都没有阴茎,她如何嫉羡小阴茎而转向父亲或孩子,她的性快感如何从阴蒂转向阴道……)。理论机器这盲目的欲望并不罕见,当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在心理学实验室中试图验证劳伦斯·柯尔伯格“6阶段3水平”的道德发展理论时,居然发现女人大多卡在半路——巧的是,弗洛伊德也认为女人形成不了超我——停在“第四阶段”之前,她们再次成为让理论机器卡壳的异物,似乎很难从人际关系中发展出对社会规范的认同。
在伊利格瑞笔下,男性思想家的思辨活动就像照镜子一样(specula[riza]tion):同一性地一再复制自己。在对弗洛伊德文本的分析中,无意识地无视或遗忘性差异被曝露出来,牵连出一条女人历史性地不在场的意识踪迹,此时伊利格瑞一个回马枪杀进哲学领域的腹地。在哲学史(思想发生的现场)中,她要为我们指出,无论是柏拉图的洞穴微光,再到基督教的圣神光芒,还是启蒙理性的光辉,都没有照亮过女人所处的幽暗位置。如果我们将这种可疑的态度追朔下去,会发现在起点处哲学话语就在对性差异的遗忘进行刻意的欺瞒和扭曲了。柏拉图的理念世界既是人追求的超越性的真实,又和人诞生前的本原相关,哲学家助产士的任务就是帮助人们回忆起本原处的真相。然而在伊利格瑞的重新编排下,回到本原——柏拉图的洞穴,那个人诞生前孕育他们的地方,正是子宫一般的所在,只不过在哲学家助产士笔下,这个空间被颠倒翻转,模糊细节,篡改光源,让这里不再为人们所认识。这也应和着伊利格瑞在《性差异的伦理学》中对苏格拉底转述狄欧蒂玛的质疑:这真的是狄欧蒂玛在说?还是已由男性叙述者篡改?
哲学与诗艺影响我们对语言的运用,《窥镜》除了提示着我们对读写的分析式方法,还展现出一种对谨慎的迂回,为了避免落入父性话语的窠臼,为了让未曾被说出的得以被说出,伊利格瑞必须“拟仿地”去写作:正说或反说、引用或拼贴、辨析或模糊、挪用或改造、溯源或双关、戏耍或诡辩,大多数时候作者在《窥镜》中并不给出原文的出处,这也给阅读带来挑战。伊利格瑞或许并不知道,波伏瓦确实是她的读者,但她也指摘伊利格瑞“学究气”的晦涩文风。相较而言,《性差异的伦理学》在写作上延续了《窥镜》的风格,但提供了更多抓手让我们从细部把握伊利格瑞的工作方法。《性差异的伦理学》整理自1982年的一门课程讲座,法语原版的目录即直接选用了课程表的形式:“课程时间——题目——涉及书目及章节”。或许对这本书更好的读法就是先阅读她列出的哲学文本(涉及的6种文本都有了不错的中译),接着成为伊利格瑞的学生,追随她的讲座,提出问题,与她讨论。
作为伊利格瑞的读者,当前最受欢迎的小说家埃莱娜·费兰特或许就有受到这种工作方法的影响,“那不勒斯四部曲”在形式上就有对成长小说、言情小说乃至黑手党犯罪小说等类型的拟仿,但小说的第一部几乎用全部篇幅来展现和揭露莉拉和莱农谜一般的位置关系:到底谁是谁的天才女友?在读者的眼中,莉拉和莱农既是两个人,有时又像是一个人,同时也是所有女人。这种“二”不是对“同一”的复制,就像小说一明一暗的叙述者与被叙述者,其差异不可化约,又不能彼此分离,以至生生不息。
如果说伊利格瑞最初的写作是通过对哲学和精神分析的解构性阅读,揭开西方理论对同一性的偏爱,那么接下来必须更进一步,在她打开的性差异的豁口之中,重新想象不同以往的、别样的女性主体形象。“别样女人”的形象被说出,也必伴随着一种对“别样话语”的探索,这种探索在文集《此性非一》中已见端倪。触觉感知启动身体,语言则触摸心灵,女性话语会一再回到“身体—性”的原点,让她的话时时保持抚摸与触达。伊利格瑞提出,女性主体之“二”,不是取消性差异的独一性别,也不是同一性自身的增值累加,她是别样于“一”的,是敏感而生成的“多”。关键词在这里陆续登场:有别于平面镜的内视镜,连续、黏连的流体,不分你我、彼此触抚和拥抱的双唇……“女人所拥有的性器官多少遍布全身”,这不是思辨语言对性及性器官的简单比附,伊利格瑞的写作取径性的形态学,既然女性的身体经验一直以来都与无声、多重、分散亲近,这种亲密关系反而点亮了语言中可触的内在性。
波伏瓦晚年曾感叹,如果自己年轻个二、三十岁,很想起笔写一部从女性主义出发的精神分析著作,可惜自己时间无多,“让其他女性来完成它吧!”显然,波伏瓦知道伊利格瑞等人已在从事这样的工作,与她对《窥镜》的评价不同,波伏瓦觉得《此性非一》颇为有趣,伊利格瑞的性态写作正是重新从女性欲望出发,发展一种“别样女人”的精神分析理论。在《性差异的伦理学》之前的写作里,伊利格瑞还在处理女人间的纵向联结问题——“女性共同体”如何可能?在父权制的历史中,为何戕害尤甚的反而是在母女之间、在女人与女人之间?在《当我们的双唇一起说话》、《》(And the One Doesn’t Stir Without the Other)、《与母亲的身体面对面》(Body against Body: In Relation to the Mother)这三篇文章当中,即旨在重新构建母女之间、姐妹之间、女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女性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解除男性为她包裹的重重封套,重拾自己的欲望和语言,就不可能和她们真正地说话或联结,有毒的乳汁和空气将一代代传接下去,在被父性征用的繁殖生育中,孩子的出生即是母亲的死亡,正如电影《暗处的女儿》中洋娃娃所象征的僵死傀儡一样。而在席安玛导演的《小妈妈》里,小女孩在森林中遇见了小时候的妈妈,这“诡异的同时性”并不是科幻类型的叙事方法,而是一个母女之间相互嬉戏、彼此拥抱触抚,最终让自己和母亲存活下来的故事。
近年热门的影片、由范霍文执导的《圣母》被誉为揭示文艺复兴时期女性欲望的佳作,实际上该片的原作——朱迪丝·布朗所作的妇女史研究《不轨之举》中有更多细节。比如修道院院长贝内黛塔与同性之间的情欲生活如何与其神秘体验、对教会中权力的渴望紧密相关,贝内黛塔又如何创造了一个别样的天使斯普伦迪泰罗来作为她肉身超越、接近上帝的守护神。女性主体的超越性(“人和神的关系”)也是伊利格瑞关心的问题,这在《性差异的伦理学》中也有所涉及。然而,与建立女性主体的困难相同,女性超越性同样面临父性宗教的阻拦,正如贝内黛塔对信仰的探索方式不为基督教正统所认可,当时的人们甚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和同性发生性行为的女人:至17世纪之前同性关系一般指男性,lesbian一词在19世纪才被普遍运用,在此之前女同性恋被用以“fricatrice”或“tribade”,即以她们触抚摩擦的动作来代称。如何避免回到基督教文化的独一上帝?如何实现女性的纵身一跃但不至落入空泛的无限性?一切又得重新开始,别样女人登场后我们继续重构她与他人、她与世界的关系。
由此,《性差异的伦理学》的关注点由纵向的贯通转到横向的联结,女性主体要如何敞开身体接纳她之外的他人和世界(往往是男人或这个世界原本的主宰者),发展出友爱或爱欲的关系?伊利格瑞激情的伦理学便从此处展开。这里的“伦理”既不是沿袭自古希腊传统对善恶或诸种德目的辨析,也不是儒家传统中可求于天的伦常。在海德格尔追溯了希腊词“ethos”的“居住”本义之后,伦理学亦回溯到它的本原,即在世存在者与其他物及其他存在者之间的关系(奇妙的是,这与中文“伦”字的本义亦不冲突)。在战争、大屠杀、核爆之后,战后一代的青年实际上背负着比前人更深沉的伦理重担,人们不得不问:是否也是一种独一性的伦理,一种对空间的独占,一种对无限性狂飙突进的欲念招致了灾难?
如何以“二”去爱这个世界?“二”之本原又发生在何处?《女祭司的爱欲》及《空间,间距》两篇文本就是对这一关键问题的回答。在《会饮篇》中我们更熟悉的是阿里斯托芬讲述的爱者与被爱者分离的创世神话:两人本是同一人,而后一半寻找另一半。但伊利格瑞对此绝口不提,(这难道不也是满足镜像的独一性爱欲?)引起伊利格瑞兴趣的是女祭司狄欧蒂玛对苏格拉底的教诲:爱欲厄洛斯是中介者本身,“他的功能是传递,将来自人的传给神,来自神的传给人”。狄欧蒂玛既驳斥苏格拉底:抽象的“每个人”不存在,也反对如神一般独一和无限的爱人的位置,那也不存在。在伦理生活中,只有一个又一个的他人,唯有不抹除彼此,这种居间的爱欲才令伦理关系成为可能,这正应和伊利格瑞所说的“以二去爱”。爱人之间相互触抚临抵的前提,是要有一处间距供爱神往返来去。这一空间也绝非抽象,这正是我们栖居其间的世界,是空间或一个个处所或地方,也是人与人之间的世界。但在理念世界,空间的内涵被提纯或抽空,伊利格瑞就反其道行之,从身体与皮肤、子宫与孕育、两性性行为等具体的性态来丰富对空间性的思考,赋予空间自身的多孔、渗透、包裹、承纳——一种别样的封套或敞开——的特性。
伊利格瑞不断暗示为她所用的“第二个容器”将更丰饶,但这里更多的是问句,就像句子自身也敞开着,我朝向你(一个个读者)的吁请?为何在伦理关系中更多的是你、我,而不是他?空间的临近和可触已经成为当代生活关注的焦点,但正如近年成为slogan的“把自己作为方法”并没有点明“自身性”在伦理实践中的关键意义,因为“附近”也可是一个个封套,与裹拥着我们的皮肤不同,我们口中的含混“自我”或许早已被同一性锁链、诸种身份或意识形态的认同罩上重重封套,在空间关系的意义上首先阻断了我与我自身的亲近。或者可以这么说,即便像列维纳斯那样尊他者为绝对,若这种封闭和隔绝的伦理范式没有改变,我们与自己/他人的关系仍将是一片墟烬。可见,提出像“男性可以为支持女权主义做到的35件实事”这样的实践守则是无效的,我们当然可以如此这般按守则行动,但仅仅遵从模板的行动并不会真正触及你我。反过来问:那么男性真的可以成为女权主义者吗?他真的能像他自称的那样认同女权主义吗?或许还是先问问他愿不愿意主动在自身之中为他者的到来腾出一块地方,敞开身心迎纳不可抹除的性差异吧?
波伏瓦与伊利格瑞的相互拒认,也打开了女性主义理论内部的广袤空间。受到《第二性》启发的妇女运动在六、七十年代取得很大成果,七十年代初美国宪法平等权利修正案受到国会批准,意味着消除性别歧视将可能获得宪法层面的保障。伊利格瑞被译为英语的访谈最早见于1977年,文章则最晚从1979年陆陆续续译介到英美,1984年《他者女人窥镜》的英文版出版,英文世界对伊利格瑞的认识过程,一方面对应西方女性主义理论关注的转向,另一方面也对应同时期的妇女运动:经受了政治、社会和流行文化等方方面面的反挫,平等权利修正案在美国各州的推进也举步维艰,甚至有遭到完全推翻的风险。此时,女权主义者们需要更多理论弹药。
至九十年代,算是伊利格瑞在英美学界最有影响力的时期,直到今天的近20年来,伊利格瑞对差异的思考已逐渐转向东西方文化之间,她在瑜伽、冥想和呼吸中寻找自身性的新灵感。说来她应该已经九十多了,仍以每两年一本的速度写书,并且每年开展一期研讨班。我们是否还需要伊利格瑞?或者绕开她?再回到九十年代,在后来被第三波女权运动奉为理论英雄的朱迪斯·巴特勒那里,《性别麻烦》的开篇就像交接棒一样要去回应伊利格瑞。巴特勒用操演或施为替代行为者,企图打消团结又排斥的“女人身份”给妇女运动上蒙上的阴影。但今天对身份认同的区分比此前的“麻烦”更加破碎和彼此排斥,“交叉性”概念只能焦虑地亡羊补牢。从“#Metoo”运动的全球性爆发,到“罗伊诉韦德案”被推翻,我们又该如何是好?激愤或丧气?又或许在激愤和丧气之间,我们会回想起艾丽丝·杨的提醒:像女孩那样丢球。因为在接抛球过程中,我们女人关心的并不是怎么把外面的这颗“球”抛好,而是如何让被抛射出的“身体的能/不能”“触达”你我。社会进程或许有前进、后退或止步不前之说,但意识的样态总在生成和流变,或一次又一次地将我们带回到女性不可言明的联结/阻断的根源——性差异。
性差异问题就像是伊利格瑞背负的十字架,几十年来一直被冠以有“本质主义的嫌疑”。不难理解的是,在伊利格瑞那里谈论的本体论层面的性差异,已和自然或建构的性别决定论做出了撇清。害怕本质主义的是谁?当然不是男人。还是说对本质主义的恐惧是妇女运动的症候?伊丽莎白·格罗兹说,我们甚至错怪了达尔文:“进化”并不指向任何特定的目的,“自然选择”往往总是伴随偶然、变异、不确定性和开放的未来。林恩·马古利斯也总结道,有性繁殖在生物界整体是很次要的,其特殊之处在于让物种的存续有了与自我复制旗鼓相当的变异能力。甚至女性主义理论率先转向“赛博格”和“后人类”正是基于这些事实。归根结底,我们对自己“生物性生命”或“身体”的所知,并不比我们对在世存在或彼岸世界的了解更多。但身体的知觉和欲望总是在萌发着,无论如何,我们的姿势总在语言之前言说着——这正是《性差异的伦理学》的教益,既然伊利格瑞如今在用中文说话了,让我们追随她的声音吧。
1. 露西·伊利格瑞,《性差异的伦理学》,张念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22年。
2. 露西·伊利葛来,《此性非一》,李金梅译,桂冠图书,2005年。
3. 露西·伊利格瑞,《他者女人的窥镜》,屈雅君等译,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
4. Luce Irigaray, Equal or different, in Margaret Whitford (ed.) The Irigaray Reader: Luce Irigaray. Wiley-Blackwell, 1993.
5. Elizabeth Hirsh, Gary A. Olson and Gaëton Brulotte , "Je-Luce Irigaray": A Meeting with Luce Irigaray, Hypatia , Spring, 1995, Vol. 10, No. 2 (Spring, 1995), pp. 93-114.
6. 爱丽丝·史瓦兹,《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波娃访谈录》,顾燕翎、梁双莲等译,中国友谊出版社,1989年。
7. Alice Jardine and Simone de Beauvoir, Interview with Simone de Beauvoir, Signs, Winter, 1979, Vol. 5, No. 2 (Winter, 1979), pp. 224-236.
8. 埃莱娜·费兰特,《碎片》,陈英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
9. Lenart Škof and Emily A. Holmes, Towards Breathing with Luce Irigaray, in Lenart Škof and Emily A. Holmes (ed.) Breathing with Luce Irigaray. Bloomsbury Academic, 2013.
10. 朱迪斯·布朗,《不轨之举》,王挺之译,商务印书馆,1995年。
11. 朱迪斯·巴特勒,《性别麻烦》,宋素凤译,上海三联书店,2009年。
12. 艾丽丝·杨,《像女孩那样丢球:论女性身体经验》,何定照译,商周出版,2007年。
13. 伊丽莎白·格罗兹,《时间的旅行》,胡继华等译,河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
14. 林恩·马古利斯,多里昂·萨根,《我的另一半:性和欲望的本质》,王月瑞译,江西教育出版社,2001年。
本文作者 路米内,自由撰稿人。上海大学哲学硕士,关注女性主义理论及女性主义文艺批评。
作者: [法]露西·伊利格瑞 译者: 张念
出版: 三辉图书|南京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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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利格瑞看来,性差异是我们时代的重要哲学议题,而发动一场性差异的伦理革命,更是刻不容缓。在本书中,她深入追踪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笛卡尔、斯宾诺莎、梅洛-庞蒂以及列维纳斯六位男性哲学家的经典文本;与此同时,也沉思胎儿与母亲、异性恋爱侣、女人之中、女人与其身体间爱的经验。
通过破除内/外、形式/质料、主体/客体、自我/他者等传统二元关系,伊利格瑞直指经典与当代理论在思索此类经验上的性别盲区。她认为,天使们作为中介本应流动起来,不停地穿梭于尘世与神性之间,以此宣告男人女人婚恋的完满。伊利格瑞深信尊重两性间不可化约的本体性差异之重要性,以“二”去爱,经由爱欲活动,方可达到身体与灵魂的丰饶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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