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茶诗解析：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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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歌与茶诗

诗歌在中国已有数千年，产生了无数脍炙人口的佳作和高山仰止的诗人。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的诞生，为后世诗歌创作奠定了深厚的人文基础和艺术底蕴。

以茶入诗，最早当属西晋文学家孙楚（约218-293）的《出歌》，距今约一千七百年。茶诗创作在唐宋达到顶峰，白居易、苏轼等名篇佳作流传不衰。

刘禹锡其人

刘禹锡（公元772-842年），唐代名臣、文学家、哲学家。字梦得，祖籍洛阳人。自称中山靖王之后。贞元进士，登博学鸿词科，授监察御史。加入太子侍读王叔文革新集团，反对宦官和藩镇割据势力。革新失败后，贬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迁连州刺史。后因裴度力荐，任太子宾客，加检校礼部尚书。卒于洛阳。与同榜进士柳宗元交往很深，人称“刘柳”，后与白居易多有唱和，世称“刘白”。有“诗豪”之称。存世《刘梦得文集》。

刘禹锡深信佛教，受诗僧皎然的影响，通过长期接触禅学和诗歌创作实践，提出“悟不因人，在心而已”八个字，成为他诗论的基础。刘禹锡传世名作有《陋室铭》、《竹枝词》、《杨柳枝词》、《乌衣巷》等。其哲学著作《天论》三篇，分析天命论产生的根源，有唯物主义思想。

主要茶诗

刘禹锡酷爱饮茶，但仕途不顺，屡遭贬谪。存世茶诗虽不多，但都很精彩。主要有《西山兰若试茶歌》、《洛中送韩七中丞之吴兴口号五首》、《尝茶》、《酬乐天闲卧见寄》、《秋日过鸿举法师寺院，便送归江陵》等。其中，《酬乐天闲卧见寄》唱和白居易：

散诞向阳眠，将闲敌地仙。

诗情茶助爽，药力酒能宣。

风碎竹间日，露明池底天。

同年未同隐，缘欠买山钱。

写作背景

这首诗描述在西山寺庙内饮茶的情境。本诗中“西山”，目前大体有三种说法，一为广西桂平（唐浔州浔阳郡）；一为湖南常德（唐称朗州）；一为四川筠连（唐称连州）。

刘禹锡并未到过广西桂平的记载，似乎可以排除；四川筠连为其贬谪地，产茶历史悠久，其“早白尖”、“黄芽茶”、“工夫红茶”较为有名。但现在的官方宣传中，并未有西山及本诗相关记载，似乎也可排除；湖南常德产茶历史长，刘禹锡在此地做了十年司马，且今日仍有西山寺及相关记载。因此，青牛君倾向于本诗作于湖南常德（唐朗州）。

这首诗在采茶、制茶、煎茶、饮茶等方面，都写得十分细腻生动。值得注意的是，唐朝主要流行蒸青绿茶，而本诗“斯须炒成满室香”一句中的的“炒”，被称为“炒青绿茶”的最早记录，有史料价值。

原诗及注释

西山兰若试茶歌1

刘禹锡

山僧后檐茶数丛，2

春来映竹抽新茸。3

宛然为客振衣起，4

自傍芳丛摘鹰觜。5

斯须炒成满室香，6

便酌砌下金沙水。7

骤雨松声入鼎来，8

白云满盏花徘徊。9

悠扬喷鼻宿酲散，10

清峭彻骨烦襟开。11

阳崖阴岭各殊气，12

未若竹下莓苔地。13

炎帝虽尝未解煎，14

桐君有录那知味。15

新芽连拳半未舒，16

自摘至煎俄顷馀。17

木兰沾露香微似，18

瑶草临波色不如。19

僧言灵味宜幽寂，20

采采翘英为嘉客。21

不辞缄封寄郡斋，22

砖井铜炉损标格。23

何况蒙山顾渚春，24

白泥赤印走风尘。24

欲知花乳清泠味，25

须是眠云跂石人。26

【注释】

1.兰若：寺庙。

2.后檐：指寺庙的后面。

3.映竹：指茶树与竹子共生，互相映照。茸：指新茶芽。

4.振衣：抖擞衣服。

5.傍：靠近。芳丛：指茶树。鹰觜：同“嘴”。此处指茶芽。

6.斯须：须臾，一会儿。炒：一种工艺，把新鲜的茶芽炒成干茶。

7.金沙泉：在顾渚山啄木岭的名泉。

8.骤雨松风：指煮茶水煮沸时发出的声音。

9.白云，花：均指浮于茶汤表面的饽沫。徘徊：来回地浮动。

10.悠扬：指茶香幽长。喷鼻：香气扑鼻。宿酲：指宿醉。

11.清峭彻骨：清高的茶香渗透入骨。烦襟开：扫除烦躁。

12.阳崖阴岭：山的阳面和阴面。殊气：不同的香气或茶气。陆羽《茶经》认为茶树生长在阳面和山的阴面，其茶叶品质不同。

13.“未若”一句：指生长在竹下湿苔地上茶树产的茶叶要比长在阳崖阴岭的更好。

14.炎帝：指神农氏，陆羽《茶经·六之饮》：“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未解煎：不懂得煎茶之法。传说神农氏日遇72毒，嚼食茶叶解之。

15.桐君有录：指《桐君录》，书名，书中谈到茶叶。桐君，应为东汉时人。那知味：桐君并非真正知道茶叶的味道。

16.连拳：卷曲的样子。

17.俄顷：顷刻，一会儿。

18.木兰：植物名，早春开花，微香。指茶香似沾露的木兰花香气。

19.瑶草：指仙境的仙草。这里指茶叶的色泽要胜过天上的仙草。

20.灵味：茶叶美好的味道。

21.翘英：草木英华，指茶叶。

22.郡斋：指郡守的住处。

23.砖井：指水井。标格：指品质、风味。这句指用井水和铜炉煮茶，对茶叶的风味有影响。

24.“何况”二句：蒙山，指蒙顶茶。顾渚，指顾渚紫笋茶。白泥：缄封时用的一种涂料。赤印：红色印章，贡茶上都盖有朱印。这两句是说，虽然蒙顶茶和顾渚紫笋茶都很名贵，但由于长途运输，茶叶味道也就不新鲜了。

25.花乳：指茶汤。清冷味：清和的味道。

26.眠云跂石：睡在云间，坐于石上。此处指只有山区现场，现采现制现吃，才能尝到真正的清泠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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