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说继母孙用蕃对己“恶毒”，但孙用蕃晚年回忆：我无愧于心

因为继女是知名作家张爱玲，因为和继女关系不怎么好，孙用蕃几乎成了“恶毒继母”的代言人。

在作品《对照记》里，张爱玲说孙用蕃“趋炎附势”。

在作品《私语》里，张爱玲说孙用蕃对继女“骂开了”，“打嘴巴子”。

在作品《童言无忌》里，张爱玲说孙用蕃让自己感觉到了“憎恶与羞耻”。

但孙用蕃晚年回应张爱玲对自己的评价时，却非常坦荡地表示：我无愧于心。

1.

孙用蕃出生于1905年，是北洋政府国务总理孙宝琦的七女儿，人称孙七小姐。当时，有“孙家的女儿大家抢”的说法，以孙用蕃的条件，本来不至于去给人当续弦。

可是，在孙用蕃十七八岁的时候，曾经顶着家族的压力，和一位家境贫寒的表哥私定终身，还相约殉情，后来表哥临阵反悔，孙用蕃颜面尽失，被父亲禁足在家，就此耽误了终身大事。

孙用蕃是个狠角色，为了排遣心头的烦闷，居然选择了抽鸦片，这也导致她更加的嫁不出去。

一直到曾国藩的外孙张志沂离婚待娶的消息传出，在亲戚朋友的撮合下，接近而立之年的孙用蕃才终于答应出嫁。

张志沂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就是张爱玲了。当时的张爱玲，大概十几岁的年纪，正处于叛逆期。听说父亲要给她娶个后母，马上就哭起来了。

在张爱玲的脑海里，所有的后母都不是好人。她在文章中这样表达自己的感受：“我父亲要结婚了……如果那女人就在眼前，伏在铁栏杆上，我必定把她从阳台上推下去，一了百了。”

孙用蕃一个大姑娘给人家当后母，又被继女如此仇视，当然不会有很好的感受。但是她还是很珍惜这段婚姻。

刚进张家时，孙用蕃对待张爱玲姐弟非常好，甚至不惜用讨好的方式来和姐弟俩搞好关系。

比如，孙用蕃曾大方地送给张爱玲两大箱旧衣服。在她看来，这些衣服虽然不是全新的，但都是一顶一的好衣服，面料和做工均属上乘，而且也没穿过几次，爱美的张爱玲一定会喜欢。

在这件事情上，孙用蕃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从她的角度来看，她在家里排行第七，虽然家境优越，却也是穿姐姐们的衣服长大的。

可是作为家中独女的张爱玲从小到大就算再怎么不受重视，也从来没穿过旧衣服。

更何况，张爱玲的妈妈黄逸梵有一箩筐一箩筐地购置新衣服的习惯，在这样一个“购物狂”母亲的影响下，张爱玲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别人送给自己的旧衣服？

后来，张爱玲在《童言无忌》中这样表达自己的感受：“永远不能忘记继母的一件黯虹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就像浑身都生了冻疮。冬天已经过去了，还留着冻疮的疤，是那样的憎恶与羞耻。”

主动送出去衣服，却得罪了继女，孙用蕃此举可真是自讨没趣。

2.

孙用蕃得罪张爱玲的第二点，是她的习惯和性格。

孙用蕃和张志沂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吸食鸦片。两个人经常相对而卧，吞云吐雾，好不快活。这在张爱玲看来，简直是荒诞颓废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孙用蕃还很不喜欢前女主人黄逸梵留下来的陈设，她张罗着搬家，扔掉了黄逸梵留下的物品，遣散了黄逸梵留下的大部分仆人，把新家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张爱玲看着亲生母亲的痕迹一点点被抹去，心里非常愤怒，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一家人的关系还算是过得去。

但家里的平静还是很快被打破了。

一天，张爱玲从学校回家，碰上弟弟张子静因为一点点小事被父亲打了一巴掌。张爱玲心疼弟弟，又不敢跟父亲吵架，只能坐在旁边默默流泪。

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孙用蕃看到后大笑起来：“又不是打你，你哭什么？”

孙用蕃的话让张爱玲怒火攻心，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跑到卧房里，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另外一件事情是，张爱玲中学毕业后，想要去英国留学。但当时因为父亲张志沂长年挥霍家产，家里早已拿不出供她留学的费用。

而且，在张志沂看来，前妻黄逸梵和妹妹张茂渊都是出国留学后和自己交恶的，如今女儿也要出国留学，难道将来也要当白眼狼，和自己势不两立吗？

张爱玲见父亲不同意，非常失望，于是三天两头去找母亲和姑姑，希望她们能帮自己一把。

一次，张爱玲借口去姑姑家住几天，趁机参加了留学考试。回家后，孙用蕃便问张爱玲这几天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

张爱玲理直气壮地回应：“我跟父亲说过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孙用蕃当场大骂张爱玲：“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尽心尽责，你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像什么样子？”

张爱玲觉得莫名其妙，回怼道：“我告诉父亲了还不行吗？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孙用蕃更加生气，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给了张爱玲一耳光。张爱玲才不肯受这种气，直接选择还手。

这下孙用蕃更加恼火了，她朝着张志沂的房间一边冲一边大喊：“反了天了，闺女竟敢打娘了。”

张志沂从小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对传统规矩比什么都重视，当场就爆发了雷霆之怒，他揪住张爱玲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反了你了，你还敢打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次冲突后，张爱玲和孙用蕃彻底闹翻。张爱玲也因此被父亲关了半年之久。

3.

半年后，张爱玲从家中逃出，和父亲张志沂恩断情绝。对继母孙用蕃，也大肆批判，把她写成了恶毒后母的代表。

张爱玲不知道的是，她写的书，孙用蕃总是会买来认真品读。张爱玲在异国他乡的生活，孙用蕃也始终保持着密切关注。

看着自己被继女骂成“筛子”，孙用蕃心中，不可能完全没感觉，但她硬是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话。

孙家的后人回忆说：“其实孙用蕃并未做过什么伤害张爱玲的事情，也不像张爱玲小说中描述的那样‘破口大骂’和殴打张爱玲，很多都是张爱玲扭曲事实和艺术加工的内容。”

孙用蕃的侄子孙世仁也给出这样的解释：“七姑母人不错，只是或许不太讲究方式方法，表姐又个性太强……”

确实，在孙家人的心中，孙用蕃绝不是坏人，她把张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脾气也并不暴躁。

张爱玲的父亲张志沂曾经同妹妹张茂渊一起，和异母哥哥打官司争遗产，孙用蕃认为兄弟和睦更重要，劝丈夫不要为了钱伤了和气，于是张志沂最终选择了撤诉。

张志沂晚年时得了肺病，一直是孙用蕃在用心照顾，为其送终。

张爱玲的弟弟张子静终生未娶，贫困潦倒，也是孙用蕃把自己唯一的一套小房子留给了孤独无依的张子静。

反倒是继承了母亲黄逸梵一箱古董，又有作品版权费傍身的张爱玲，既没有见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有为父亲送终，更没有留给晚年窘迫不堪的弟弟一分钱。

和张爱玲的凉薄相比，孙用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晚年的张爱玲在自传体小说《雷峰塔》中回忆起孙用蕃时，说自己“误解，亵渎了后母孙用蕃的一番良苦用心。”

对此，孙用蕃终于给出了自己的态度：“张爱玲成了著名作家，如果是受我的刺激，那倒也不是坏事。我八十多岁的人了，只要我无愧于心，外界的恶名我愿认了，一切都无所谓的。”

1986年，83岁的孙用蕃在上海病逝，她与张爱玲的这段特殊的母女情从此彻底消失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中。

4.

因为继女是知名作家，因为继女对自己有误解，孙用蕃“恶”的一面被无限放大，成了“恶毒继母”的代表。

其实从孙用蕃的角度来看，她也只是想要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并没有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如果换作别人，面对继女的偏见与误解，面对世人的指责与谩骂，可能会委屈，会崩溃，会气出毛病，但是孙用蕃却用一句“无愧于心”，卸去了心头的重负，完成了同这个世界的和解。

这当然是一种智慧的选择。

漫画家几米说过这样一段话：“不要在一件别扭的事情上纠缠太久，纠缠久了，你会烦，会痛，会厌，会累，会伤神，会心碎。实际上，到最后你不是跟事过不去，是跟自己过不去，无论多别扭，都要学会抽身而退。”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不符合心意之事，被误解和偏见缠绕更是生活的常态。

化解误解、化解偏见的最佳方式，从来都不是闷头生气、纠缠其中，而是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去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回顾孙用蕃的一生，从年少到年老，她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潇潇洒洒，无拘无束，从不因为他人的误解和冷眼而影响自己的心态和状态，这样的女人，也算是相当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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