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系调研组500多天来一直行走在水系边,盐池、涑水河、湾湾河、汾河、黄河。水为财,有水的地方经济大多发展的好。那些与黄河说近不近,远亦不远的村子与水又有哪些渊源呢?
跟随水系调研组回到蔡高村,名字中一个“高”字,便凸显了这里的地理特点。村子位于小风线路东,238省道曾经是冯村(荣河)—临晋—路村(运城)的古道驿站,蔡高则是往返路村与南赵码头的一个交叉口。一条入村的坡道映照着村名,这里也是生养我的故土。在村委会里,听一群长辈讲述着村里的历史,特别是那些吃水困难的岁月,我竟然有种生不逢时的错觉,想要体会那水深火热的年代。
迁居之源
王继理曾长期担任耽子学校的校长,作为村里的文化人,他给我们讲述了村名的来历。相传曾由蔡姓和高姓的两姓大户人家组成,始于何时无从考证。现如今村里早已没有高姓人家,一户蔡姓也是近代搬迁而至。村里现主要有三大姓氏:刘姓、王姓和潘姓。刘姓最早,王姓次之,潘姓再次之。如何得知?王校长说,从三姓氏院落在村里的分布就很直观。以村中央南北中轴线为分界线,村东全部为刘姓人家,且刘家巷占据的土地肥沃,收成好。相传,刘姓是从洪洞大槐树下迁移至此,具体年代不详;挨着刘家巷往西是王氏五兄弟繁衍的子嗣。河南地处中原,土地肥沃,一方面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一方面也饱受着黄河水泛滥的苦重灾难。王氏后人说,他们应是明朝中后期从河南逃荒到这里的;再往西两条巷道,是潘姓一支三门的聚集地。这一带的潘姓无其他特殊原因,大抵都是从荣河宝鼎迁移而分散在周边各处。我明白这一点是在2021年夏天,百年不遇的大水,荣河庙前村上演了激烈的汾河入黄河防洪大战。我的先人们应当是在明末清初的某次大水淹没了家园后,不得已沿着官道一路走,直到在距离故土50里的路东看到这一处高高在上的村子。
蔡高村由蔡高和兴隆庄(也叫蔡高庄)两个自然村组成,起因是部分村民嫌种地离家太远,便将家移到村南建了个庄。“兴隆庄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兴盛时期而得名”,这一说法是有证可据的,《荣河县志》上有记载。村里的老人潘克俭、克敏、克让也都曾在村子中间财神庙左上角挂的钟的铭文上看到过。兴隆庄的潘姓是蔡高村的一支分出去的,也由此推测潘姓迁至此地的年代最晚在清早中期。
刘家曾有庙,王家有过祠堂,老人们回忆说,小时候过年都还成群结队去祠堂祭祀。村里原先有老爷庙、牛王庙、四合院、牌坊、门楼等特色建筑,可惜都在那个年代被当作旧时代的产物破掉了。
村里还有一户曲姓人家,祖上应是最低官至明朝尚书,(因为明代只有太师、太傅、太保等这些荣誉官职是一品,掌握实权的六部尚书只是二品,获得一品官职时往往都是死后朝廷追赠。)具体年代无从考证,因一年村里浇地,水灌墓穴,墓中主人凤冠霞帔已损,难能可贵的是衣服的扣子上有“一品诰命”字样。
除此,村里还有为数不多的丁、鲁、吴姓等人家居住。
吃水之殇
因饱受洪水之灾困绕、天南海北迁徙而至的蔡高人,几百年间却一直在忍受缺水的痛苦。王自忍是村里多年的老支书,也是我同学的父亲,他说,蔡高人在吃水上受的难太多了,并向我们讲述了村里吃水难的艰苦岁月。村里世代以来,一直靠天吃水,也就是在村里挖几个大池塘,积攒雨水。到我记事时,池塘已经不再喝水,只是洗衣浇地用水了。老人们讲起天旱的年成,仍然难掩激动的心情,70年代初期天气大旱,池塘水不够喝,村里响应“抗旱号召”,学习红旗渠精神,组织青壮年劳力,去后土营村拉水喝,因为后土营有井,人家不喝池塘水。有自行车的在后架子上固定一根粗的木头,两边挂两个水桶,装满水后再用布蒙起来。没有自行车的就套上牲口去拉。拉光了后土营池里的水,大家只能转战40里外的临晋去拉,临晋地势低,去的时候容易,但回来就需要上一个大坡,为了减轻牲口负担,让其少喝水,大家都帮着牲口推车上坡......至今老人们回想起那段买水吃的岁月还是唏嘘不已。
之后,在村西边又修建了一个池塘作为水库,水的来源除了雨水,还储存一部分井水,供旱时灌溉之需。七十年代末期,还曾养过几年鱼,本意是发展集体经济,却不小心在抽水时翻了塘,只能大家伙捞捞吃了。
文革之后的1976年,时任老书记王武正下定决心,一定要打一口井。当时村里还没有通电,蔡高村地势又高,纯靠人工一锨一锨、一斗一斗往外吊土......这一打就是一年的时间,直打到350米处才见了水!一口珍贵的水井!全村人终于喝上了干净的水。但自此又有了一道新的风景,全村人每天早早就在井边排队打水,因为井太深,需要5个人轮番搅,才能吊上来一桶水。“不是搅,便是拉,到底还是没办法”,原村支书刘敏成向大家讲述了当年从井里吊水的难。
六十年代,蔡高村人出生的孩子名字中大多带个“水”字:青水、水竹、水茜、水花、水民……寄托着人们对水的渴望。
说起水,早年间还流传着一个笑话。有一年天降大雨,下面的村子里积了水,人们祈求神灵发慈悲不要淹了村子。蔡高人看见祈福的队伍,也跟在后面跪求老天不敢淹了蔡高村,结果话没说完惹得前面的人站起来就撵:“你蔡高要淹了还有我们的活路?”
1982年,村里通了电,用机井修了地下水道,井水也开始流入了田间地头。1986年,全村用上了深井自来水,彻底结束了千百年来喝池水的历史。1992年,全村8个居民组又集资打了深井4眼,主要用于农田浇灌。蔡高村距离黄河的直线距离不过二十余里,但直到2011年,才从黄河经元上电灌站到古今屯加泵经过三级扬水引来黄河水用于农田灌溉,大幅度减轻了村民的灌溉成本。
水的珍贵也形成了一方人独特的饮食习惯,我大抵明白了为什么我们没有养成从小喝汤的习惯,且一度把“an馍fu”错认为是开水本来的味道。
长辈们七十多岁依然有着一口洁白光亮的牙,这得益于深井良好的水质。同行的水文地质专家宁联元断定,我们村的水源是峨嵋岭的地下水源,水质达标,微碱。村里的老人经常从家里灌水带到城里给孙子熬米汤,并坚定地认为城里的水熬不出小米的味道和精华。
发展之困
蔡高村有人口2223人,10个居民组,6343亩耕地,主导产业是玉米、小麦等粮食作物,和苹果、水果柿子等经济作物,副产品加工有红薯粉条,经济体有武届家族农场、蛋鸡养殖场,蔡高商砼站等,村民的人均收入六千多元。
老人们介绍说,原先各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集体经济,有红薯粉条加工、红薯粉面加工、小米醋、猪养殖、大队林业等村集体经济,有了经济的支撑,各个生产队才可以集中力量办像打井这样的大事,改善用水条件,发展粮食生产。村里多年发展受困,没有集体经济支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现实。
蔡高村曾经是远近闻名的教育大村,七十年代村里都还有高中,恢复高考后年年都有大学生,特别是1983年那一年,就考取了4人,其中有3个是女娃。听老人们,解放前村里还曾有设立的银号、油坊等,可见曾经的风光。蔡高村人才辈出,出了不少大学教授、中学校长、部队军官等,从政经商的却少,这也可能是村里多年发展受困的一个因素,也有在外做食品加工生意的,却未能形成大的气候,没有冒出来一两个能带领乡亲们致富的带头人。
儿时对门的小雷也已人到中年,因自己近年来用果树枝加工木炭干的还不错,被大家伙选举为村委带头人,他质朴如同大地的脸庞,人面上不善表达的微囧,言词里想要突破发展的意愿,代表的也是一个村子的期望。
水系自古就是人类繁衍生息的居所,水赋予人生命,浇灌人智慧,给人以启迪。有了水,便多了几分灵动,有了几分生机。有了水,便有了发展的源动力,有了吸引人的景致。故土缺水,这保障了祖辈不受洪水侵袭生命之惧,却也多次饱受干旱之苦。新时代,终不需再为吃水发愁,却万不能丢掉先辈们找水吃的精神。
产业振兴是能够健康发展的基础,品牌营销是让产品卖出好价钱的手段,环境卫生是一个村的颜面,除了这些基本的条件,新时代的村委一班人,不但要有当年抗旱吃水的精神,更要紧跟时代步伐,多走出去考察开阔眼界,提升思维,狠挖潜力,动员更多的年轻人回乡创业,通过发展电商、用好网络+等新型致富渠道。不妨沿着村口那条曾经车辋辐辏的盐运官道,向水而生,搭上黄河流域高质量发展的大船,让乡村呈现出新的生机和活力。
祝福我的村庄尽早走出困境,趟出一条适合的新路子。
潘海珍 王泽林 韩晓晨 薛吉信
来源:华夏盐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