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特点，写出精神，写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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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第四十六期（总第716期）

【按】本文首发在《作文通讯》2023年6月（总870期）上。

梅，与兰、竹、菊被并称为花中四君子。一提起梅花，人们便会很自然地想到它凌霜斗雪，傲岸不屈的形象，那么，梅花这一“人设”是如何树立起来的呢？当然不是一下子就形成的，而是由历朝历代一首又一首梅花诗积聚而成。

今天，我们就来学习回顾一下若干首大多数人都耳熟能详的梅花诗，看看这些梅花诗，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塑造梅花这一形象的。

梅花 【宋】王安石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在读这两句时，大多数人很容易关注到“凌寒”一词，但除了“凌寒”之外，还有两个词应该注意，一个是“墙角”，一个是“独自”。前者写梅花开放的环境，不引人注目，不为人知；后者写梅花不从俗，不与众花同时开放。有了这两个词，再加上“凌寒”一词，梅花的不惧严寒，傲然独放的形象就更鲜明，更深入人心了。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两句是将梅花与雪花对比，二者都有洁白的颜色，但“为有暗香来”一句，又把二者的区别凸显出来，梅花比雪花多了些香气，但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气，而是隐微的幽香。

读这首小诗，我们能很自然地感受到诗人对梅花的喜爱之情，不只是在赞美梅花的品格，更是在以梅喻人，在托物言志。

雪梅 其一 【宋】卢钺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雪梅 其二 【宋】卢钺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卢钺这两首《雪梅》，与王安石的《梅花》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明显区别。相似之处是都把梅花与雪花做了对比，不同之处则有两点。

一处不同是《梅花》中的“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只写出了“雪却输梅一段香”，而《雪梅》则同时也看到了“梅须逊雪三分白”。这样相当于看到了两者各有优势，各美其美。用诗歌的后两句对前两句的“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做了个完美的回答。

另一处不同是《雪梅》不仅仅将梅花雪花对比，而且还引入了“诗”。“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梅花只有在雪花的衬托下，才显得更有精神，如果只是下雪，而没有诗文，那只不过是俗事一桩。“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这两句把梅、雪、诗三者融在一起。赏雪，赏梅，诗兴大发，诗作既成，可谓是“三美并具”。“与梅并作十分春”既回应了第一首诗中的“梅雪争春未肯降”，又写出了令人欣喜的盎然春色。

这两首《雪梅》具有宋诗的典型特点，充满理趣，写景的目的是为了说理。写雪、写梅、写诗，既在比较中突出各自的特点，又在联系中写出事物的相互影响。

山园小梅 其一 【宋】林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林逋是宋代著名隐士，终身不仕，终身不娶，以种梅养鹤为乐，有“梅妻鹤子”之誉。这首“山园小梅”既是在写梅，又是在写人，二者在精神上达成完美无间的契合。

“众芳摇落独暄妍”其实就是在写梅花“凌寒独自开”，不过，因为有了“众芳摇落”，使得这个“独暄妍”的形象更为突出。“占尽风情向小园”虽然并未具体描述梅花的风姿，但“占尽风情”一词给人无尽的遐想。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再是“墙角数枝梅”那样相对简单的形象，而是写出了梅姿，是“疏影”，是“横斜”在清浅的水面之上。“暗香浮动月黄昏”也不再是“为有暗香来”那样相对简单的叙述，而是有了朦胧的月色的氛围衬托，写出梅香之幽微。这两句诗，可以说把梅花的姿态风骨都写绝了，好一幅山园小梅图。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如果说诗歌的颔联是直接在描写梅花，那这个颈联则是在间接描写梅花。“偷眼”“断魂”其实并不是“霜禽”与“粉蝶”可能有的行为与感受，而是一种拟人化的描写，而正是这样拟人化的描写，带给人无穷的想象。人们自己也看了梅花，恐怕也要忍不住“偷眼”，忍不住“断魂”吧。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这两句意思是幸喜还有低吟诗句那样的清雅，而不须要酒宴歌舞这样的豪华。此处是把诗人自己的感受加入进来了，诗人的理想、情操，趣味在诗句中与梅花完全融为一体了。

宋代诗人王淇的梅花诗中说：“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这既是对梅花的赞美，也是对《山园小梅》这首诗的称颂。

红梅三首 其一 【宋】苏轼 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 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如果说《山园小梅》只是将“霜禽”“粉蝶”做了拟人化的描写，侧面来描写梅花。那苏轼这首红梅诗，则完全把红梅拟人化了，让人觉得那不只是红梅，而是一位内心世界感情十分丰富，超凡脱俗，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美人。

为什么梅花会“凌寒独自开”呢？因为“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虽然“故作小红桃杏色”，但是“尚余孤瘦雪霜姿”，那才是她的真容貌。虽然“酒晕无端上玉肌”，但“寒心未肯随春态”，那才是她的真品格。

在诗歌的最后，诗人把梅花与桃杏做了对比，强调梅花的品格，绝对不是只从外表有无绿叶与青枝就能来分辨出来的。

卜算子·咏梅 【宋】陆游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首词的上阙着力渲染表现梅花落寞凄清的形象。生长地点是驿站之外，是断桥之边，人迹罕至，正所谓“寂寞开无主”。本已是黄昏，更何况还刮着风，下着雨，又大大增添了“独自愁”的程度。下阕承接上阙写梅花的形象而来，写梅花的了灵魂。虽然“开无主”，但“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即使“零落成泥碾作尘”，也绝不媚俗，绝不屈服，幽香如故。

这首词是借梅花而喻己，是托梅花而言志。诗人陆游把对梅花的描写和自己的人生经历完全融在一起，物我合一，堪称是咏梅词中的绝唱。

卜算子·咏梅 【近现代】毛泽东 读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词前小序给我们提供了解读这首词的一把钥匙，是对陆游咏梅词的“反其意而用之”，处处都与陆游咏梅词不同。词中的梅花，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爱国者形象，而是一个充满乐观主义精神的革命者形象。因为对梅花形象和梅花精神的重塑，也让这首词在众多梅花诗中别具一格。

词的上阙偏重于描写。“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透露出春天的气息，为后文定下来一个充满希望的笔调。“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写出了梅花迎风斗雪的英姿。词的下阕偏重于抒情。“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写出了梅花的无私谦逊的品格。“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凸显了梅花功成身退的高风亮节。

从对以上若干首梅花诗的学习回顾中不看出，在塑造梅花这一形象时，诗人都将自己的情投注其中，运用比喻拟人等多种修辞，通过正侧面描写相结合，对比等写作手法，写出梅花的精神，表现对梅花的喜爱。

其实，在写作中，我们完全可以举一反三，通过对梅花诗词写作手法的研究，将其迁移到其他写花的文章中去。当然，不论运用什么样的写作手法，最重要的都是要抓住所写花的特点，写出其精神，写出对这种花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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