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盛和夫：内向发问——提问式思维的智慧

全媒体首席记者：孙虎彪

苏格拉底说：人类最高级的智慧就是向自己或向别人提问。

当我们用提问式思维看待问题时，我们更有可能成长为一个具有成长型思维的终身学习者。

真正的改变，永远始于思维方式的改变，而且最具体地体现在我们向自己提出的问题。

本文以“提问式思维”为主题，结合稻盛先生著作《企业家精神》《京瓷哲学》《思维方式》《心》中的内容，将九种值得学习的底层能力分享给大家：

一、自问的本质是——反复叩问：作为人，何谓正确？

无论是经营还是人生，我们常常需要面对各种局面，做出各种判断。也就是说，人生与经营正是由每天的判断积累而成。

因此，每个判断的对错都左右着人生与企业的走向，有时甚至决定了我们的命运。

尤其作为经营者来说，判断的对错则决定着企业的兴衰。因此，经营者心中必须有一把明确的判断标尺。

有人会问，那是怎样的标尺呢？为了做出正确判断，首先这个基准必须是高尚的、坚定而不可动摇的。

我将这一判断基准总结为一个问句，那就是：“作为人何谓正确？”

人应当扪心自问，“作为人何谓正确”，得到发自内心的回答，然后义无反顾地将之贯彻到底。

如果缺乏这一判断基准，人往往就会根据自己的利益，根据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也就是根据得失这一利己的欲望和本能对事物做出判断。

我把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判断基准，在京瓷我还把这句话作为“哲学”，努力让全体员工理解，并在实践中一起贯彻。

正是因为确立了这样的判断基准，身为一个经营者，我才不至于在企业经营中迷失方向。

二、为什么要自问？为了摒弃私心，做出正确的判断

上面说过，在做出某项决定的时候，哪怕夹杂些许私心，都会影响判断的正确性，结果就会导致错误和失策。

人心往往偏向于利己。

如果大家都把对对方的关心和体谅抛在脑后，而把“私”字放在首位，那么就得不到周围人的帮助，工作也不可能顺利推进。

而且，这样的想法，会使团队的道德衰退，活力减弱。

在日常工作中，我们要抑制“只要自己好就行”的利己心，在判断事情时，经常自问自答：自己做人是否正确，是否夹杂着私心。

说得直接点，就是“在进行思考时，把自己‘归于无’”；再说得极端点，就是“在进行思考时，要‘牺牲自我’”。

同时，每每反复自问自答，追求人生与经营应有的理想姿态。

在这个过程中，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被私心所束缚，就看不到问题的本质。

反过来说，提升心性、达到纯粹的精神状态，就不会产生错误的判断。

结论就是，不以“只要自己好就行”这种基于私利私欲的判断标准去处理问题，而是具备“作为人，何谓正确？”这一普遍性的判断基准，这样公司就会顺利发展。

这便是我所强调的“戒除私心才能正确判断”的含义。

话虽如此，但人们在思考问题时，势必会不自觉地掺杂“自我意识”。究其原因，是因为保护自我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思考问题时，没有人会事先在头脑中对自己发号施令：“好，现在开始思考吧！”而是在出现问题时，人瞬时凭直觉做出判断。

这种判断基于本能，而人的本能是自私的，因此这样的判断势必与自身利益一致。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们在思考问题时，必须暂时搁置自我的那一部分，以避免这种基于直觉的本能判断。

当然，企业家把自己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是天经地义的，但在需要做出判断时，也要暂时搁置自己公司的利益。

只要如此尝试，就会发现，由于之前一心只想着“自己公司不能吃亏”而与对方无法达成一致的问题，在摒弃以自我为中心的意识后，重新进行思考，就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能够使双方都开心满意的双赢方案一下子就浮现了出来。

所以说，平时在做判断时，务必要努力做到“戒除私心”，时时反问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判断。

三、两个案例告诉你：真正强大的人，都会向内发问

案例一：遭遇挫折、非难时，反复叩问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正道

人这种动物，一旦陷入困境，即使良心明知不对，也会姑息自己：“稍稍越线应该没问题吧！”

不知不觉就干起了坏事。极端的情况下，还会自欺欺人：“只要结果良好，可以不择手段。”

若无其事地为非作歹。一定要坚守正道，以至诚之心做事。不要讨好迎合别人，不能处世圆滑，不能随便妥协、丧失原则。

不管怎么努力，不管多么辛苦，人生却总无转机。如果有人如此感叹，那么，他首先应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内心，叩问自己是否拥有一颗正直的心。

不管面对怎样的困难局面，都必须贯彻正道，即要贯彻正确的为人之道，坚持真挚的人生态度。

说到这一点，我想起了创办京瓷之前在松风工业时的经历。

因为当时所公司一直亏损，常年处于银行的托管之下，所以员工待遇很差，一年到头，劳资纠纷不断。为了赚取加班费，很多员工都想方设法去加不需要加的班。

如果大家都这样蚕食公司的话，那么不仅公司的业绩无法提升，反而会陷入恶性循环。因此，我虽然还很年轻，但只要看到偷懒懈怠的人，都会严加斥责。

结果，员工们非常不满。其他部门的员工都磨洋工，赚取加班费，只有我们部门，不仅要拼命干活，而且连一分钱的加班费也赚不到，大家都牢骚满腹。

因为我采取这种态度，所以经常会与工会的人发生冲突。

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内心的正义感给予了我足够的底气。所以 ，不管处于何种不利的状态，这种正义感都促使我要贯彻正道。

有一次，我由于讲话非常严厉，不但遭到某些员工的抨击，甚至有几个工会的人晚上伏击了我。那个时候的伤疤现在还留在我脸上。

在他们看来，教训我一顿以后，或许明天我就不会去上班了。但是，第二天我打着绷带，照样上班，大家都吓了一跳。

从此以后，他们就不敢再威胁我了。

我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同时，我非常苦恼：“明明我是对的，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呢？不仅不理解，还讨厌我，这是为什么？”我也感到了孤独。

那时，工作结束后的深夜，我一个人坐在宿舍旁的小河边，一边想家一边流泪，口中轻轻地吟唱《故乡》的一段歌词：“追逐兔子，在那山上……”

不知什么时候，这件事情在宿舍传开，大家都知道“稻盛又在小河边哭鼻子了”。

就这样，我一边唱歌，一边忍受孤独，贯彻自己的志向，绝不动摇。

那个时候，我经常这样自问自答：“我认为自己所说的是对的，但与同事的关系却因此搞僵了，部下对我也有意见。为了圆滑处世，扭曲自己的信念，多少迎合一下大家，这才是正确的吗？”

但不管怎么翻来覆去地思考，我还是认为信念不能扭曲。“即使遭部下讨厌，但我还是主张正确的就是正确的，不能含糊！”

最后，我得出这样的结论，一定要把心镇静下来，重新鼓足勇气，回到宿舍。沿着自己相信的正确方向，我只顾埋头向前。

被我这样的态度所感召，很多上司、前辈和部下都开始追随我。他们后来都成了京瓷的创业成员，成了推动京瓷发展的骨干人才。

我常扪心自问：“作为人，何谓正确？”若相信是正道，就要坚决贯彻到底。明知困难重重，也要愚直地贯彻正道。

这种真挚的态度一时可能会招来周边人的反对，招致孤立，但从人生这个漫长的时段来看，一定是善有善报，一定会带来硕果。

相信这一点，绝不妥协。选择这样的人生态度非常重要。

案例二：开展事业时，反复叩问自己：“动机善否”？

描绘远大梦想并付诸实施时，必须问一问自己“动机善否？”通过自问自答来判断自己动机的善恶。

所谓善，就是普遍认为好，所谓普遍，就是无论由谁来看，都认为是好事。

因此，不是只符合自己的利益、方便和形象就可以，而必须是自己和他人都能接受的。

另外，在工作过程中，还要自问“私心有无？”必须审视自己的内心，在工作中防止以自我为中心。

动机至善，又无私心，那就不必追问结果，结果必定是成功。

20世纪80年代中期之前，国营企业电电公社在商业上垄断了整个通信领域，为了引进“健全的市场竞争原理”，降低高得离谱的通信费用，日本政府决定实行通信自由化的方针。

将电电公社民营化、变为NTT的同时，允许新企业加入通信领域。然而，要与曾经独占通信事业的巨人NTT一决胜负，风险太大，没有一家企业敢于挺身而出。

这样的话，名义上官办企业变民办，但公正的竞争仍然无从谈起，国民还是享受不到费用下降的好处。“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试试吧”，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抬头。

我认为，以风险企业起家的京瓷最适合发动这样的挑战。

但是，与NTT竞争是蚂蚁与巨象之战，京瓷处于绝对劣势。而且行业不同，通信对我而言，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然而，一味袖手旁观，竞争原理无法启动，国民降低费用的要求只能止于画饼充饥。这种情况下，明知自己犹如堂吉诃德，我也要一试身手。

虽然有了这个念头，但我却并没有立即报名参与。因为我需要严格自问：在我的参与动机里有没有夹杂私心。

为此，每晚临睡前，我都要自问自答：“你参与通信事业，真的是为了国民的利益吗？没有夹杂为公司、为个人的私心吗？是不是想出风头、要引人注目呢？你的动机真的纯粹吗？没有一丝杂念吗？”

反复这样的自问自答，就是说，是不是“动机至善、私心了无”——一次又一次，我不断扪心自问，借以审视自己动机的真假善恶。

这样，经过整整半年，终于确信自己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我这才着手设立DDI（即现在的KDDI）。

“动机至善”中的“善”是指纯粹、美好、正直、助人、温良、体谅的美丽心灵。

更进一步来说，就是纯粹无邪的赤子之心。这种美德和品格的集合体，便可以用“善”这个字来表达。

换言之，我的自问自答，问的其实是“自己的动机是否美好、是否光明、是否助人、是否温良、是否体谅、是否纯粹”。

四、如何养成自问的习惯——每日反省，自问是否做事问心无愧

人心原本就有两面性，既有只要自己好就行的利己心；也有与之相反的美好的利他心：不忘感谢、充满关爱、为他人尽力自己就能够感到喜悦等。

这种美好的心灵十分崇高，可以用“良心”这个词来表达。然而，只要努力抑制利己心，用“良心”这个词所表达的美好心灵就会绽放。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让美好的心灵之花绽放呢？绝大多数人都忽视了心灵的重要性，对于“修心”也漠不关心。

所以，我们首先必须抱有这样的念想——“必须提高自己的心性”，“必须美化自己的心灵”。

但因为我们都是充满烦恼与欲望的凡夫俗子，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但就算做不到，也要具有“必须提高心性”的念想，必须为此不断努力。

人的心灵往往充满着利己的欲望，自己主动努力净化心灵、提高心性的人就是所谓修行的人。

所以，我们不能任由利己的欲望为所欲为，而必须努力遏制恶念，尽一切可能让自己的美好心灵绽放。

为此，我们就必须时时进行自审自问，持之以恒地化解消除存于心中的利己心。

尽管我跟大家说这些道理，但其实我也远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如果有人问我：“你的心灵净化得怎样了呢？”那我真是惭愧不已、难以回答。但正因为如此，为了让自己不比现在更坏，我需要努力。

做这种努力时，心中就会出现另一个自己，它会责问原来的自己：“你到底想怎样？”在这种交锋中，我就能稍稍提升自己。

通过这样的反省，一点一点地提高心性。我认为这才是所谓的人生。通过这样的反省，对自己的心灵进行管理，非常重要。

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慧贤明。

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我已经能够比较客观地审视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当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时，我几乎是充满了后悔。

我会反复自问自答：“那个时候，为什么我竟会干出那样的蠢事？”“以今天的观点来看，当初我理应做出更好的决断。”我常常这样反省自己。

京瓷顺利地成长发展，不但是公司，令人意外的是，作为经营者的我个人，也得到了社会很高的评价。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更加强烈地意识到了“反省”的重要性，并将其作为自己的日课。

每天早晨，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注视自己，前一天的事情便如走马灯般一一掠过眼前。

此时倘若回想起曾摆架子、说大话，就会猛然陷入自我嫌恶之中，顿时羞愧难当。

于是不由得大声道歉：“上天，对不起！” 偶尔会说：“母亲，对不起！” 有时，也会说：“上天，谢谢！”

因为是上天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不是，所以要表示感谢。这一习惯已持续了近30年。

因此，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我在自家的盥洗室中，家人谁也不会进去打扰。这算是我自创的每日反省法。

年轻时起，每日争分夺秒，根本无暇沮丧担心。所以，每日大声地表达自己的反省之情，并铭记于心以作训诫，从而迈步向前。这已习惯成自然了。

时刻在人生中真诚地反省自己，自问所做之事是否无愧于心，并培养自己自律的能力，对于塑造人格甚为关键。

每日审视自己——“作为人，这样做是否正确？”“有没有骄傲自大？”——这样来逐渐磨砺、提升心性。

人生只有一次。这样宝贵的人生怎能留下缺憾，因此，必须每日认真努力、乐观向上，同时不忘自我反省。

反思自己八十多年的人生，我更加深信，为磨炼灵魂，提升心性，而不断努力，日日“精进”，这才是人生的目的，也是最引以为荣的活法。

五、结语：非凡的结果，始于伟大的问题

为我们带来启迪的，不是问题的答案，而是提出的问题。

“非凡的结果，始于伟大的问题”，通过提问可以转变思维，进而影响行动和结果。

吾日三省吾身，学会问问题，就会找到人生的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