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在洼地生长着婀娜多姿的桑树,树叶茂盛。我与他相见,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洼地生长着婀娜多姿的桑树,树叶茂盛。我与他相见,岂能不感到愉悦。
在洼地生长着婀娜多姿的桑树,树叶茂盛。我与他相见,说着甜言蜜语。
心中暗藏着对他深深的爱恋,欲言又止。心中暗藏的爱恋,哪天才能够忘记?
桑林的浓荫下,是恋人最中意的幽会之所,她幻想着和心上人偎依在树下,谈天说地。她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幻象中,如痴如醉,似醒非醒。她想得入神,他的臂弯环绕着她,说着绵绵情话,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
感情汹涌,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想象,如胶似漆是虚构的,甜言蜜语也并不存在,可即便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她仍不能自已。“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一个“藏”字,蕴含着多少不能言说的心事。
当她醒悟这一切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后,甜蜜消退后的冷清,揉碎了她的心肠。她想要爱,却没有勇气和胆量,只能自我憧憬,怯弱让她无法开口言明自己的爱意。在角落默默爱着,却不敢直白地告诉他,苦恼折磨着她。
一旦扎了根,爱意就会肆无忌惮地生长,不可自控,无法抑制。一个人明了,一个人不知,酿成了一段苦涩的单相思。
天下有多少不被知道的爱,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在爱他这件事上,可以忘乎所以,甚至可以不问将来,爱一分有一分的欢喜自在。
即便他就在面前,触手可及,但她心知肚明,因为他不爱她,所以明明就在身旁,却隔着万水千山。她憧憬着有朝一日,他或许能够觉察到她的好,尚未等她表白的时候,能牵起她的手,对她说一句“久等了”。或者,她能够说服自己,主动来到他的面前,将满腹心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直接向他坦白。
桑树繁茂的叶子,就如同她的情意,枝枝蔓蔓,层层叠叠。这一生,要怎么隐忍不发地度过?这一生,又要怎么勇敢一次、大胆一次?她不想认命,却又没有改变现状的魄力。她怪不得自己,又让她如何忍心责怪自己,相思的苦已经足够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世界很大,天阔地广;可世界又很小,小到似乎只剩下她与他。他的一言一行皆落入她的眼中,伴着他或喜或忧,可唯独在他心中,却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她。归根结底,妾有意而郎无情,他爱的不是她,所以纵使她费尽周折,换来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场伤心。在她的幻想中,她能感知他怀抱的温暖,可当她回到现实,如同从云端跌落至深渊。
《射雕英雄传》中,穆念慈钟情于杨康,有这样一段文字,将女儿家的心思描写得淋漓尽致。
“黄蓉先上了炕,偷眼看她以手支颐,在灯下呆呆出神,似是满腹心事,于是闭上了眼,假装睡着。过了一阵,只见她从随身的小包裹中取出一块东西来,轻轻在嘴边亲了亲,拿在手里怔怔地瞧着,满脸是温柔的神色。黄蓉从她背后望去,见是一块绣帕模样的缎子,上面用彩线绣着什么花样。突然间穆念慈急速转身,挥绣帕在空中一扬,黄蓉吓得连忙闭眼,心中突突乱跳。只听得房中微微风响,她眼睁一线,却见穆念慈在炕前回旋来去,虚拟出招,绣帕却已套在臂上,原来是半截撕下来的衣袖。她斗然而悟:‘那日她与小王爷比武,这是从他锦袍上扯下的。’但见穆念慈嘴角边带着微笑,想是在回思当日的情景,时而轻轻踢出一脚,隔了片刻又打出一拳,有时又眉毛上扬、衣袖轻拂,俨然是完颜康那副又轻薄又傲慢的神气。她这般陶醉了好一阵子,走向炕边。”
一个人独处时,会自编自导自演着与他有关的情节,憧憬着与他幸福美满的以后,以他的口吻对自己说着情话,一人分饰两角,演绎着理想中的爱情。
无意间得了一样属于他的物件,就成了你的宝贝,小心收藏。陈奕迅《你的背包》:“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烂,却成为我身体另一半。”
原来,天底下的相思都如出一辙,蕴藏着些许青涩回忆。
痴情的人,感动了天地和自己,唯独没能感动他。“穆念慈此时于这繁华景象自是无心观赏,找了个隐僻所在,先将完颜康嘱咐的那十三个字在腰带上细心刻好,抚摸腰带,想起不久之前,这金带还是围在那人腰间,只盼他平安无恙,又再将这金带围到身上;更盼他深明大义,自己得与他缔结鸳盟,亲手将这带子给他系上。痴痴地想了一会,将腰带系在自己衣衫之内,忍不住心中一荡:‘这条带子,便如是他手臂抱着我的腰一般。’霎时间红晕满脸,再也不敢多想。”
你爱得一往情深,他却无动于衷,对你的心意视若不见。最苦的滋味莫过于单相思,一个人的独角戏,从悸动演到绝望。你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讨他的欢心,可他的眼中始终没有你,你自始至终都是白费心思。你将明月大江呈现在他的眼前,他却一心想着小桥流水,他不爱你,你就只能孤芳自赏。
此去经年,原来你们从来就没有真的有过交集。你知晓他的苦闷和欢喜,却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望,他的喜怒哀乐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于他而言,你不过是甲乙丙丁戊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黄蓉径自奔向郊外,并未发觉有人跟随,跑了一阵,到了一条小溪之旁,坐在一株垂柳之下,从怀里摸出些东西,弯了腰玩弄。其时月光斜照,凉风吹拂柳丝,黄蓉衣衫的带子也是微微飘动,小溪流水,虫声唧唧,一片清幽,只听她说道:“这个是靖哥哥,这个是蓉儿。你们两个乖乖地坐着,这么面对面的,是了,就是这样。”
“她面前放着两个无锡所产的泥娃娃,一男一女,都是肥肥胖胖,憨态可掬。郭靖在归云庄上曾听黄蓉说过,无锡泥人天下驰誉,虽是玩物,却制作精绝,当地土语叫作‘大阿福’。她在桃花岛上就有好几个。这时郭靖觉得有趣,又再走近几步。见泥人面前摆着几只黏土捏成的小碗小盏,盛着些花草之类,她轻声说着:“这碗靖哥哥吃,这碗蓉儿吃。这是蓉儿煮的啊,好不好吃啊?”郭靖接口道:“‘好吃,好吃极啦!’”
可悲又可叹的是,你明明知道他不爱你,还是为他哭断了心肠,将相思揉碎咽下肚,给自己的人生多添了几抹无奈。可是你也没有办法自控,与他相处之时,是你最欢快的时刻,他的举手投足间,他那些无心的举动,都是你快乐的根源。你明知道他不爱你,想念他的心却无法停摆。
单相思是最累人的事。
俄罗斯诗人叶赛宁的一首《你不爱我也不怜悯我》,是多少人的心声:
你不爱我也不怜悯我,
莫非我不够英俊?
你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情欲使你茫然失神。
年轻多情的姑娘,对你
我既不鲁莽也不温存。
请告诉我,你喜欢过多少人?
记得多少人的手臂?多少人的嘴唇?
我知道,那些已成为过眼云烟,
他们没触及过你的火焰,
你坐过许多人的膝头,
如今竟在我的身边。
你尽管眯起眼睛
去思念那一位情人,
须知我也沉浸在回忆里,
对你的爱并不算深。
不要把我们的关系视为命运,
它只不过是感情的冲动,
似我们这样萍水相逢,
微微一笑就各奔前程。
诚然,你将走自己的路,
消磨没有欢乐的时辰,
只是不要挑逗天真无邪的童男,
只是不要撩拨他们的春心。
当你同别人在小巷里逗留,
倾吐着甜蜜的话语,
也许我也会在那儿漫步,
重又与你街头相遇。
你会依偎着别人的肩头,
脸儿微微地倾在一旁,
你会小声对我说:“晚上好!”
我回答说:“晚上好,姑娘。”
什么也引不起心的不安,
什么也唤不醒心的流动,
爱情不可能去了又来,
灰烬不会再烈火熊熊。
直白热烈,蕴藉深沉。于静默之处爱着一个人,若是不言不语,则与爱着山川、河流没有不同,都同样没有回应,你的一往情深覆水难收,对他不构成任何影响,对你而言,却印刻在生命中。林宥嘉的《背影》唱道:“我怀里所有温暖的空气,变成风也不敢和你相遇。”
他的热情只给他所爱的姑娘,而他的冷漠则留给不心动的人。到头来,不过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汪国真《默默的情怀》,在单相思的较量中也不甘示弱:
总有些这样的时候
正是为了爱
才悄悄躲开
躲开的是身影
躲不开的 却是那份
默默的情怀
月光下踯躅
睡梦里徘徊
感情上的事情
常常 说不明白
不是不想爱
不是不去爱
怕只怕
爱也是一种伤害
愈是沉默,愈是深爱。选择不说,是害怕自己的任性会成为他的负担。
或许,表白之后会被拒绝,会以失败告终,但是默默的爱是不会有收获的,与其一个人感动天地,不如直白地告诉他,既然如此有缘,既然我如此爱你,不如就不要做朋友了,做恋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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