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前，曹操也曾是“屠龙少年”

曹操是奸雄，当时的人就这么说。

年轻的曹操，还是个小喽啰，当时最会品评人物的名士许劭就说他是：“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当时的英雄意思跟今天不一样，“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只要你是个能折腾、敢折腾的狠角色，就配得上一句“英雄”。加上“奸贼”的评价，曹操就是奸雄。

好像确实如此。曹操杀人屠城，刨坟掘墓，挟天子以令诸侯，坏事干得义无反顾。他奸诈，有野心，有能量，注定是乱世中肆虐一方的恶龙。

但在长出鳞片和利爪之前，曹操也曾是我们通俗意义上的英雄，以天下为心，为生民立命的大英雄。

1.一代奸雄也曾是江湖豪侠

年轻的曹操是个游侠，他一副不羁的混混扮相，但又随时准备行侠仗义。

据三国时期孙盛的《异同杂语》记载，曹操年轻的时候，一腔热血，不满大汉朝宦官干政的局面。

特别是有个叫张让的，是汉灵帝时期十常侍之一，可谓一手遮天，汉灵帝甚至说过张让是我爹的话。

一腔热血的曹大侠当然忍不了，夜里穿上夜行服，带上一把手戟，趁着月黑风高潜入了张让的宅子里，只可惜曹老板还是太年轻，没有提前踩点。

这边前脚翻进张让内宅，后脚就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可曹操是临危不乱，挥舞手戟，且战且退，硬生生从这人海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翻墙逃了。看看这胆量，这功夫，谁不尊称一声曹大侠。

这时候的曹操是个上嫉恶如仇、正直善良、爱国敬业的优秀青年。

曹操刚当上孝廉那会儿，负责洛阳治安，有个宦官的叔父犯了宵禁，被曹操给当场打死了，完全不考虑后果，结果没两天就被人家给穿小鞋，调去当县令了，可曹操的名声从此就传开了。

导致后来他去济南当官的时候，那些个贪官污吏，连夜买了站票跑到其他州县去了。

曹操后来被冠以奸雄的名号，但是他的江湖义气其实一直没怎么丢。尤其是在他面对关羽这样的人时，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徐州，把刘备打得屁滚尿流，关羽落到了他的手里。

曹操很欣赏关羽，把他拜为偏将军，整天把美女宝马、金银珠宝往他营帐里送。可关羽不为所动。

如果曹操是个不讲江湖道义，只讲现实利益的奸雄，他会怎么做？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见阎王爷去吧！那关云长别说败走麦城了，当天晚上就要被拉去砌长城。所以，关羽在曹操这里待了半年，曹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根据《三国志》记载，春夏季节，白马之战，他于万军从中斩杀颜良，报了曹操的恩。夏秋时节，他就已经回到了刘备阵营，继续为大哥卖命。

《三国演义》为了戏剧效果，说曹操一会儿放关羽离开，一会儿又设关卡阻拦，让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才离去。事实上完全没有。整个过程非常简单。

关羽给曹操留言：“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老曹啊，你给我的东西我是一点都没动，我得去找我大哥了，咱们后会有期。

曹操多少还是舍不得的，可手底下的人要追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彼各为其主，勿追也。”大家各有各的老板，不用追了，由他去吧。

曹操对这种江湖气重的英雄一向爱惜有加，像长坂坡为了赵子龙，下令属下不准放箭，结果差点把自己玩没了。只可惜随着世事变化，曹操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跟他分道扬镳，或者反目成仇。

2.忠臣？奸贼？曹操与汉献帝的相爱相杀

曹操老早就被骂成是贼了。

东吴大帅哥周瑜就骂他：“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呸！”刘皇叔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给皇上上奏：之前有个董卓，现在有个曹操，那都是窃国大盗，您受苦了啊！

那年是公元219年的夏天，汉献帝读着奏章，哭了：皇叔你懂我！

自从被曹操劫到许都来，身不由己的日子已经过了二十三年。身边的侍卫，全都换成了曹操的亲信；忠心耿耿的议郎赵彦，因为碰了违禁话题，直接被老曹杀了头。

还有一件最痛的事情。

皇后伏寿心疼自己，给父亲写信，想办法诛杀曹操。但事情败露，曹操给献帝写好了离婚协议书，闯进皇宫甩在皇帝面前。

皇后被曹操的手下抓住拖走，经过自己身边，哭着求救：“不能再救救我吗？”

但献帝能说什么呢？他看着因自己而受难的皇后：“我亦不知命在何时。”就这样，伏皇后被幽禁至死，两位皇子喝下毒酒，伏家上百人被杀。

擦去献帝的泪水，曹操微微一笑，大丈夫何患无妻，陛下何必啼哭？第二年，曹操让自己的七个女儿与献帝定下亲事，其中有三个正式成了皇帝的嫔妃。

被当成傀儡玩弄鼓掌之间，这日子不好过。献帝记得，有一次，他终于爆发了，他朝曹操怒吼：“若真有心辅佐朕，请曹丞相宽厚待我；如果不，请您开恩，放过我，皇帝您来当！”

曹操是什么反应？这个向来奸诈无情的权力动物，竟然汗流浃背，落荒而逃。

想到这里，皇帝看着刘备请为汉中王的奏章，有点迟疑，想起九年前曹操说过一句话：“设有天下无有孤,不知当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如今，曹操已老，又百病缠身，称王的不就来了吗？

而且当年军阀李傕、郭汜把持汉廷，长安沦为人间地狱，献帝流亡洛阳，若不是曹操亲自护卫他到许都，他早已是洛阳的孤魂野鬼。

到了许都，军阀们都各怀鬼胎，袁绍要另立天子，袁术更是自己称帝。如果不是曹操力保献帝，他又怎么坐了这十几年皇位呢？

再说了，天下大乱，汉室已经是个空壳子，君臣之义早就成了笑话。但曹操还是没有废黜自己，献帝有点疑惑：“这曹丞相，是忠？还是奸？”。

这一年的年末，曹操如愿以偿地得到荆州，东吴孙权派使者向曹操称臣，劝他赶紧废掉那个傀儡皇帝，自立为天下共主。曹操的心腹大将夏侯淳也劝他：“大汉气数已尽，自古惩奸除恶、民心所向者就是万民之主，主公，称帝吧！”

曹操喝着酒，眯着眼，“如果上天真的眷顾于我，就让我做个周文王吧！”

文王有德，三分天下有其二,依然侍奉殷商，未曾变节。第二年，曹操死去，他终生没有变节。

献帝的疑惑，也是我们的疑惑——曹公，你是忠臣？还是奸贼？

特约撰稿人：陈良超，华南师范大学历史系
编辑：千历